作者:三月流雪
劉表看向蒯越,嘆了口氣。
“蔡瑁無能,十萬大軍盡喪敵手,如今襄陽城防空虛,張新大軍壓境,當如何是好啊......”
他先前不殺蔡瑁,除了那貨是自己的小舅子,忠心可嘉以外,其實也有張新給的壓力。
說得再明白點。
不是不想殺。
是不敢殺。
萬一殺了蔡瑁,激起襄陽士人反對,把他擒了獻降,後果不堪設想。
劉表不是瞎子。
襄陽城內的官吏、士人給張新寫了多少書信,他就算不知道具體的數量,心中有個大致的猜測。
即便劉表心中有所猜測,但卻不敢管。
這是他與張新的區別,是他‘單騎定荊州’的代價。
張新當初定青州的時候,寧願領著兩三千兵馬,費盡心思,冒著巨大的風險去跟幾十萬黃巾死磕,也不找青州大族借一兵一卒一人。
這就是為了不承他們的情。
待收復青州黃巾之後,巨大的威望便能使得他能在青州大地上說一不二。
我的權力,是朝廷給的,更是我自己打下來的,和你們青州士族沒有關係。
你們想要權?
那就對我效忠吧!
誰的表現好,我就給誰吃肉。
青州大族敢不老實,張新就敢把青州清洗一遍,直接砍了一半士族豪強,滅門無數。
華歆、國淵等人敢說什麼?
屁都不敢放一個。
相比之下,劉表取得對荊州的掌控,靠的是利益妥協,是讓渡權力給蔡家、蒯家等大族豪強,用以換取他們的支援。
你給我們朝廷的名義,讓我們名正言順的把持權力,攫取利益。
我們捧著你做荊州牧,享受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榮。
雙方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這種合作,在和平時期沒有問題。
可一旦傷了這些豪強的利益,豪強們分分鐘就能把劉表掀翻下來。
劉表怎麼管?
沒法管。
他是能給荊州士族名義沒錯。
可張新更能啊!
人家是丞相,大漢帝國正兒八經的實際掌控者。
他這個荊州牧怎麼比?
因此就算蔡瑁戰敗,損失十萬大軍的罪過再大,劉表也不敢真問他的罪。
“牧伯。”
蒯越想了想,仔細的斟酌了一下措辭,問道:“牧伯自以為,比之丞相何如?”
“我不如也。”
劉表倒是很老實的搖了搖頭,“張新於弱冠之年,自青州起兵,一路敗董卓,滅袁紹,定關中,平劉焉......”
“十年之間,掃滅諸侯無數,將董卓以來群雄割據的北方統一,確為當世英傑。”
“相比之下,我困守荊州十年,卻連荊南四郡都無法收復。”
劉表頓了頓,自嘲一笑,“實在是一介庸人啊......”
“牧伯單騎定荊州,亦非常人所能及也,不宜自輕。”
蒯越連忙安慰,隨後話鋒一轉。
“今逆順有大體,強弱已有定勢,牧伯以新造楚地而御國家,其勢當弗也,軍師新敗雲、猛,又弗當也。”
“三者皆短,牧伯若欲以襄樊孤城以抗王師兵鋒,必亡之道也。”
劉表聞言沉默。
蒯越的意思很明顯。
首先,張新手握大義,指責劉表僭越,以朝廷王師伐叛逆之伲皂槨�
劉表揹著叛逆之名,天然就是沒理的那方。
其次,荊州這些年也不太平,先有袁術入侵,又有旱災蝗災,再有荊南叛亂。
真正能安穩發育的時間其實並不長。
就這樣一個荊州,你拿什麼去和安穩發育了五年的河北打?
最後,荊州的主力已經被蔡瑁敗光了......
投了吧。
還玩雞毛。
如今放眼天下,外面到處都是張新的勢力範圍,連個盟友都找不到了。
你不會以為能靠著一座城池,對抗全天下吧?
收手吧,阿表。
繼續撐著,就是找死。
“異度。”
過了一會,劉表開口,“張新以僭越之罪伐我,若是他事後追究起來,將我交予天子處置......”
投降可以。
反正我也打不過。
但我的人身安全怎麼保證?
張新說劉表僭越,還真不是隨便找的藉口。
劉表他真僭越。
每年過年的時候,他都會郊祀天地。
此事人盡皆知。
這是天子才有的權力。
再看看襄陽的州牧府,規格比起諸侯王的王宮也差不了多少。
萬一他投了,張新進城後有人找他告狀,或者是他看到一個這樣的州府,管還是不管?
不管吧,有點說不過去。
管了,那就得把劉表交給天子......
眾所周知,劉家的天子整起劉家人來,那可是毫不手軟。
“牧伯勿憂。”
蒯越微微一笑,“丞相以仁義治天下,昔年歸順於他的韓馥、郭汜等人,到現在不還活得好好的麼?”
“韓馥在潁川老家含飴弄孫,富貴無比,好不快活。”
“郭汜鎮守幷州,亦是逍遙一方。”
“餘者再如馬騰、張濟、張楊、張魯等輩,不是入朝為官,安享晚年,就是外放地方,頗受重用,就算是那董卓的孫女......”
“如此多的先例,牧伯復有何疑?”
你怕雞毛啊。
董卓那麼大的罪過,張新都能跟他孫女生個兒子姓董。
你就郊祀裝個逼,住得好一點,多大個事兒?
天子?
天子說話有張新好使麼?
劉表聽完,長長吐出一口氣。
“既如此,便勞煩異度召集百官,前來議事吧。”
“諾!”
蒯越大喜,急吼吼的搖人去了。
劉表看著他的背影,長嘆一聲。
“人心不附,人心不附啊......”
蒯良在張新那都當了好幾年官了,要說他不代表張新給蒯越傳點話什麼的,狗都不信。
聽蒯越先前所言,觀此時表現,明顯就是私底下已經透過蒯良這條線,和張新談好了。
什麼韓馥、郭汜、馬騰......
這都不是蒯越的看法,而是張新的意思。
事已至此,他還能怎麼辦?
軍隊軍隊被蔡瑁敗了,底下的官吏,早就人心向張了。
大勢不可逆。
相比於單騎入荊州時的意氣風發,眼下的劉表已經年近六旬,年老體衰,沒有什麼再折騰的慾望了。
蔡瑁和曹操能擋住張新,他就繼續在荊州做土皇帝,接著奏樂接著舞。
擋不住就算了。
與其拼死一搏,落個身死族滅的下場,倒不如爽快一些,或許還能得個善終。
以張新的信譽,說了保他一命,就絕對不會殺他。
即使沒了官位,那以後還是富家翁......
挺好。
起碼蔡夫人這個小美人是不用改嫁了。
過了一會,別駕劉先、東曹掾傅巽(xùn),從事韓嵩、吳巨等人紛紛來到。
“臣等拜見牧伯。”
眾人齊齊行了一禮。
“不必多禮。”
劉表雙手虛託,神情低落的看著眾人,將蔡瑁戰敗之事說了一下。
“列位諸公,為今之計,當如何是好啊?”
眾人聞言,臉上並未顯露出驚訝之色。
一來,蒯越已經和他們交過底了。
二來,蔡瑁大軍敗了,對於他們來說,未必不是好事。
很快,韓嵩、傅巽等人就站了出來,勸說劉表投降。
有了他們帶頭,劉先等餘下官吏也紛紛附和。
劉表見堂中一片投降之聲,徹底的放下了心中最後一絲希望。
“始宗。”
劉表看向劉先,“既如此,便由你出使,去與丞相商議獻城事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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