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徐龍象轉過身,燭光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
“他是皇帝。他需要統治這個國家,需要平衡朝堂,需要安撫百姓。”
“只要他還是皇帝,只要他還想坐穩那個位置,他就不能為所欲為。他必須遵循某些規則,某些……我們可以利用的規則。”
範離眼睛一亮,介面道:
“世子是說……借勢?”
“不錯。”
徐龍象點頭,“陸地神仙的力量,我們無法抗衡。但皇帝的身份,卻給了他無數枷鎖。我們要做的,不是去對抗那股力量,而是去撬動那些枷鎖。”
“如何撬動?”柳紅煙輕聲問。
徐龍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離陽,西涼,北莽……這天下,想讓他死的人,可不止我們一個。”
他重新坐回交椅,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趙清雪那個女人,剛剛徹底收攏兵權,正需要一場對外勝利來鞏固威望。西涼劉淵,野心勃勃,兵鋒正盛。北莽……”
提到北莽,徐龍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徐家三代鎮守北境,與北莽血戰數十年,早已結下血海深仇。
但此刻……
“報——!”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通傳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名親衛跌跌撞撞衝進殿中,單膝跪地,聲音因極度驚恐而變了調:
“世子!緊急軍情!北莽……北莽大軍異動!”
“什麼?!”徐龍象霍然起身!
殿中五人也是臉色劇變!
“說清楚!”徐龍象聲音森寒。
那親衛喘著粗氣,急聲道:
“半個時辰前,邊境烽火臺接連燃起!探子回報,北莽左賢王拓拔弘之弟拓跋烈,親率二十萬鐵騎,突然出現在雁門關外百里處!
兵鋒直指我北境防線!看架勢……不像是尋常劫掠,倒像是……要大舉進攻!”
“轟——!”
這個訊息,如同驚雷在鎮嶽堂炸響!
北莽!
二十萬鐵騎!
在這個節骨眼上?!
徐龍象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地圖上北境與北莽交界的那條線,眼中寒光閃爍。
秦牧剛剛離開北境,回程路上。
北莽大軍就兵臨城下。
這是巧合?
還是……有人暗中操控?
“拓跋烈……”徐龍象咀嚼著這個名字,“那個莽夫,什麼時候有這種膽識和決斷了?”
拓跋烈,北莽左賢王拓跋弘的胞弟,以勇猛殘暴聞名,但向來有勇無郑惺滦n動。
突然率二十萬大軍壓境,這絕非他平時的作風。
“世子!”
鐵屠猛地踏前一步,眼中戰意燃燒,聲音洪鐘:
“北莽蠻子竟敢此時來犯!末將請命,率本部五萬精銳,即刻馳援雁門關!定叫那拓跋烈有來無回!”
他是純粹的武將,思維直接。
敵人來了,那就打!
但範離卻眉頭緊鎖,沉聲道:
“鐵將軍稍安勿躁。此事……蹊蹺。”
他看向徐龍象:
“世子,秦牧前腳剛走,北莽後腳就大軍壓境。時間拿捏得如此精準,恐怕……絕非偶然。”
“範先生的意思是?”徐龍象看向他。
“兩種可能。”
範離豎起兩根手指,眼中精光閃爍:
“第一,秦牧暗中與北莽勾結,藉此機會,消耗我北境兵力,削弱世子實力。”
“第二……”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北莽得知秦牧親臨北境,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想趁我北境接待聖駕、兵力分散或戒備鬆懈時,發動突襲。”
徐龍象沉默。
兩種可能,都有道理。
但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
北境,有危。
“世子!”
又一名幕僚開口,此人名叫周策,是五大幕僚之外的幕僚中最年輕的一位,擅長縱橫捭闔、外交致浴�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聲音急促:
“屬下以為,此乃天賜良機!”
“哦?”徐龍象看向他。
周策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北莽的位置:
“世子,北莽與我北境真正的敵人,是坐在皇城裡的那個狗皇帝!”
他轉向徐龍象,語氣激動:
“我們憑什麼要給秦牧守邊疆?憑什麼要用我們北境將士的鮮血,去保衛他的江山?”
“不如……趁此機會,與北莽議和!甚至……聯合!”
“只要許以重利,比如……事成之後,割讓北境三州,與北莽平分中洲!北莽必定心動!”
“屆時,我們與北莽聯軍,揮師南下,直取皇城!秦牧身邊就算有陸地神仙,難道還能抵擋兩國百萬大軍不成?!”
這話說得極具煽動性,殿內幾人神色各異。
第88章 兵分三路!
鐵屠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與北莽聯合?那可是血仇啊!
柳紅煙和墨蜃則陷入沉思,似乎在權衡利弊。
唯有司空玄和範離,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可!”
範離率先開口,聲音斬釘截鐵:
“周先生此議,太過天真,也太過危險!”
他看向周策,眼神銳利:
“第一,北莽與我北境,血仇已深,絕非利益可以化解。今日我們許以重利,他們或許會暫時答應,但狼子野心,豈會滿足?一旦我們與秦牧兩敗俱傷,北莽必會反噬,屆時我們將是引狼入室,自取滅亡!”
“第二,軍心士氣如何維繫?”
範離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北境將士,祖祖輩輩與北莽血戰,多少兄弟手足死在北莽刀下?多少父母妻兒被北莽鐵騎踐踏?”
“你現在告訴他們,要和仇人聯手,去攻打自己的皇帝、自己的國家?”
他冷笑一聲:
“恐怕軍令還未傳出,軍營就要譁變!”
周策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卻被範離凌厲的目光逼得說不出話。
範離轉向徐龍象,躬身道:
“世子,與北莽聯合,絕不可行。此乃飲鴆止渴,自毀長城!”
徐龍象靜靜聽著,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司空玄身上:
“司空先生以為呢?”
司空玄沉吟良久,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沉穩:
“範先生所言有理。與北莽聯合,風險太大,後患無窮。但周先生有一點說得對——我們確實沒有必要,為秦牧死守邊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老朽以為,或許……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徐龍象挑眉。
“不錯。”司空玄點頭,“我們不對抗北莽,但也不聯合。我們……坐山觀虎鬥。”
“坐山觀虎鬥?”鐵屠不解,“司空先生,北莽二十萬大軍壓境,我們若不出兵,雁門關危矣!北境門戶一開,生靈塗炭啊!”
司空玄搖頭:
“非也。我們並非不出兵,而是……不全力出兵。”
他看向徐龍象:
“世子可率少量精銳,馳援雁門關,擺出誓死守關的姿態。但同時,暗中派人,前往離陽。”
“離陽?”徐龍象眼中精光一閃。
“正是。”
司空玄撫須道,“離陽女帝趙清雪,不是一直想與我們聯合嗎?如今北莽大舉進犯,正是我們向她展示‘找狻蚕蛩笤淖罴褧r機。”
範離聞言,眼中頓時爆發出明亮的光芒,介面道:
“司空先生高見!我們可以派人秘密前往離陽,告知趙清雪,北莽大舉進犯,我北境壓力巨大,恐難久守。請離陽出兵,在瀾滄江東岸佯攻,或陳兵施壓,牽制北莽部分兵力。”
“妙!”墨蜃忍不住撫掌讚歎。
柳紅煙美眸流轉,也緩緩點頭。
周策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但也知道,這個方案比他的“聯合北莽”要穩妥得多。
鐵屠皺了皺眉,最終也悶聲道:“若離陽真能出兵牽制,末將……沒有意見。”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徐龍象身上。
等待他的決斷。
徐龍象坐在虎皮交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燭火在他臉上跳躍,映得那雙深邃眼眸明明滅滅。
他沉默了很久。
殿內鴉雀無聲,只有燭火噼啪,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