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不對!
這絕不是回皇城的路!
皇城在中洲腹地,四季分明,冬冷夏熱,但絕不會有終年積雪的山峰!
而眼前這景象,分明是……
“愛妃在看什麼?”
秦牧慵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姜清雪手一抖,車簾落下,她慌忙轉身,強作鎮定:
“沒、沒什麼……臣妾只是覺得,窗外景緻有些陌生,不像皇城附近……”
秦牧靠在軟墊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白玉扳指,聞言微微一笑:
“自然不像。因為我們現在走的,本就不是回皇城的路。”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如驚雷炸響在姜清雪耳邊!
她渾身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秦牧,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是回皇城的路……
那……那是去哪裡?
秦牧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卻依舊語氣溫和:
“愛妃很冷嗎?臉色這麼白。”
他伸手,從旁邊取過一件玄色繡金龍的斗篷,親自為她披上。
斗篷很厚,內襯是柔軟的貂絨,還帶著秦牧身上特有的龍涎香氣。
可披在身上,姜清雪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反而如墜冰窟。
“陛、陛下……”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嘶啞得不成樣子,“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秦牧為她繫好斗篷的帶子,動作細緻溫柔,彷彿真的在關心受寒的妃子。
然後,他抬眼,看著她那雙寫滿驚恐的眼睛,緩緩吐出兩個字:
“北境。”
北境!
果然!
姜清雪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在這一刻被抽走了,幾乎要癱軟下去。
怪不得越來越冷……
怪不得景緻大變……
原來他們根本不是回皇城,而是北上,去往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徐龍象的大本營,鎮北王府所在的北境三州!
可是為什麼?
秦牧為什麼要去北境?
是發現了什麼嗎?
是徐龍象的計劃暴露了?
還是……衝著她來的?
無數可怕的猜測在姜清雪腦海中瘋狂盤旋,每一個都讓她不寒而慄。
她死死攥住斗篷的邊緣,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北境……陛下怎麼突然想起要去北境了?那裡苦寒之地,不比皇城舒適,而且……北境王世子不是剛回北境嗎?陛下此時前去,會不會……”
“會不會打擾他?”
秦牧接過話頭,笑了笑,“愛妃多慮了。徐愛卿是朕的臣子,朕去巡視北境邊防,體察民情,他高興還來不及,怎會覺得打擾?”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意味深長地說:
“況且,朕此行,主要還是為了愛妃你。”
“為……為了臣妾?”姜清雪心臟狂跳。
“是啊。”秦牧靠回軟墊,一手支頤,姿態慵懶,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愛妃不是常說,不知自己籍貫何處,父母何人,自幼便是孤兒嗎?朕想著,愛妃既是徐愛卿從北境尋來的,那你的身世線索,多半也在北境。”
他看著她,眼中滿是關切:
“朕雖貴為天子,卻也知人倫親情的重要。愛妃如今已是朕的貴妃,尊榮無限,但若能尋到血脈親人,共享天倫,豈不更美?”
姜清雪聽著這番“情真意切”的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凍僵。
尋親……
為她尋親……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多麼體貼入微的帝王恩寵!
如果是尋常妃子,現在恐怕早就感恩戴德,感動涕零。
可姜清雪卻渾身冰涼!
因為她的身世,從一開始就是偽造的。
鎮北王府為她編造了一套天衣無縫的來歷。
這套說辭,有“人證”,有“物證”,甚至還有偽造的戶籍文書。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徐龍象在送她進宮前,特意在北境幾個邊城做了佈置,安排了“認識”她父母的“故人”,準備好了“童年故居”。
這些佈置,原本是為了應付宮中可能進行的背景調查。
而按照原計劃,調查她身世的人,應該是內務府或宗人府的官員。
那些人,鎮北王府早已打點妥當,即使不打點,以那些官員的能耐,也查不出什麼破綻。
可千算萬算,誰能想到——
親自來查的,會是秦牧本人!
當今皇帝,實力不詳,心思深沉如淵的秦牧!
在他面前,那些所謂的“佈置”,那些“人證物證”,簡直如同孩童的玩具,不堪一擊!
完了……
全完了……
姜清雪心中一片冰涼。
她幾乎可以預見,當秦牧抵達北境,開始“尋親”時,會發生什麼。
那些被安排好的“故人”,會在陛下的威嚴下戰戰兢兢,漏洞百出。
那些偽造的“證據”,會在陛下的法眼下原形畢露。
而她這個“雪貴妃”,將會被揭開層層偽裝,露出底下那張屬於徐龍象青梅竹馬的真實面孔。
到那時……
她不敢想。
徐龍象的計劃會暴露嗎?
鎮北王府會怎麼樣?
徐龍象……會怎麼樣?
而她……又會怎麼樣?
“愛妃?”
秦牧的聲音將她從恐怖的幻想中拉回現實。
她猛地回神,對上秦牧那雙深邃含笑的眼眸,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陛、陛下……”
她聲音顫抖,幾乎要哭出來,“臣妾……臣妾何德何能,竟讓陛下為臣妾如此費心……北境苦寒,路途遙遠,陛下萬金之軀,實在不宜為此等小事涉險……”
“這怎會是小事?”秦牧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尖溫熱,卻讓她感到刺骨的寒意,
“愛妃的事,就是朕的事。況且……”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朕也想看看,能養育出愛妃這般佳人的北境,究竟是怎樣的水土。徐愛卿將你送到朕身邊,這份心意,朕總得親自去道個謝,不是嗎?”
道謝……
這兩個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姜清雪心裡。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秦牧駕臨鎮北王府,當著北境文武百官的面,握著她的手,對徐龍象說:
“徐愛卿,多謝你獻上如此佳人。朕特意帶她回來省親,你可要好好招待。”
那是何等的羞辱!
何等的踐踏!
徐龍象會是什麼表情?
他會瘋的!
他一定會瘋的!
第65章 一個決定生死的選擇!
“愛妃怎麼不說話?”
秦牧看著她慘白的臉色,眼中笑意更濃,“是不是太感動了?”
姜清雪死死咬住下唇,口腔裡瀰漫開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頭的哽咽。
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感動”的笑容,儘管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臣妾……臣妾是太驚喜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垂下眼簾,不敢讓秦牧看到她眼中真實的情緒:
“陛下對臣妾如此厚愛,臣妾……此生無以為報,唯有盡心侍奉陛下,以報天恩……”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噁心。
可此時此刻,她除了說這些違心的奉承,還能做什麼?
秦牧似乎很滿意她的“感動”,將她攬入懷中,溫聲道:
“愛妃不必如此。你既已是朕的貴妃,朕自然要給你最好的。此去北境,朕已命人提前打點,定會為你尋到親人,讓你一家團聚。”
一家團聚……
姜清雪將臉埋在他胸前,聽著他平穩的心跳,感受著他胸膛的溫熱,心中卻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不會有什麼一家團聚。
只有一場早已註定結局的戲,而她,是戲中最可悲的棋子。
馬車繼續向北。
窗外的景緻越來越荒涼,氣溫也越來越低。
即使裹著厚厚的貂絨斗篷,姜清雪依舊感到刺骨的寒冷。
那寒冷不止來自窗外,更來自心底。
她偷偷抬眼,看向秦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