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對面的書生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包子,正色道。
“話不能這麼說。韓忠若真有罪,陛下殺他是應該的。可若沒有,那就不該殺。這不是幸災樂禍的事。”
酒樓裡更是熱鬧。
二樓靠窗的位置坐滿了人,一壺壺酒,一碟碟菜,唾沫橫飛。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端著酒碗,聲音洪亮。
“陛下這是在整頓軍紀!打了敗仗就要殺頭,看以後誰還敢不用命打仗!”
他對面一個瘦削的中年男子冷笑一聲。
“整頓軍紀?大秦立國數百年,打了敗仗的將軍多了去了,也沒見幾個被問斬的。韓忠這事,絕對沒那麼簡單。”
“那你說是為什麼?”絡腮鬍子瞪著眼。
瘦削男子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深邃。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咱們能操心的事。喝酒,喝酒。”
街邊的百姓三五成群,交頭接耳。
大多數人其實對這件事沒有什麼太大的看法,畢竟不管是韓忠還是韓家,都和他們這些普通百姓無關。
他們只是看客,只是湊熱鬧,只是想看看那個曾經威風凜凜的鎮南將軍,臨死前會是什麼樣子。
甚至還有一些人心中幸災樂禍,很想看看像韓家這樣的頂級世家,最後被抄家的樣子。
可讓他們失望的是,韓家並沒有被抄家。
午時將近,刑場周圍已經擠滿了人。
高臺搭在菜市口,木樁是新的,鍘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行刑官坐在高臺一側,面色肅穆。
韓忠被押了上來。
他的頭髮散亂,臉上滿是血汙,官袍破得不成樣子,鐐銬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他被兩個金甲衛架著,一步一步地走上高臺。
高臺下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有穿著布衣的百姓,有搖著摺扇的文人,有逡氯A服的商賈,還有混在人群中、目光閃爍的各方勢力的探子。
朝中的大臣、武將也來了不少,有的面色凝重,有的面無表情,有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韓家的人幾乎全部到位了。
族老們站在最前面,韓德茂拄著柺杖,手在劇烈地顫抖,柺杖“篤篤”地敲著地面。
韓德昌面色慘白如紙,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韓德仁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嵌進掌心。
他們看著高臺上那個被押著跪下的身影,面色絕望。
每一個人心中都像壓著一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柳若蘭站在最前面,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身體微微顫抖。
她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眶紅腫,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雖然她知道這可能是一場戲,可能韓忠根本不會死,可她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最關鍵的是,她必須悲傷。
如果她不悲傷,豈不是被別人看穿了?
她必須演得像,必須讓所有人都以為韓忠真的被斬首了,必須讓那些暗中窺探的探子們相信,韓忠死了。
她的兩個女兒站在她身側,韓馨兒咬著唇,眼眶紅紅的,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地攥著母親的手,渾身發抖。
韓沁兒撲在母親懷裡,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嘩嘩地往下掉。
眾人看到柳若蘭母女三人哭得這麼傷心,紛紛搖頭嘆息。
“哎,真是可憐啊。”一個老婦人抹著眼淚。
“孤兒寡母,以後可怎麼活?”一箇中年男子嘆氣。
人群中還有兩個身影,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一個是雲鸞,手按劍柄,背脊挺直,目光冷峻。另一個是雲素心,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面色平靜。
雲素心的目光從高臺上收回來,掃過四周,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秦牧怎麼沒有來?”
雲鸞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冷得像冬天的風。
“只管專心觀刑就是。陛下行蹤,你不必多問。”
雲素心的眼睛微微轉動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試探。
“聽說你也姓雲?是秦牧身邊最信任的統領?”
雲鸞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像刀鋒一樣。
“再敢直呼陛下名諱,我會讓你後悔的。”
雲素心心中一凜,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連忙垂下眼簾,聲音變得乖巧。
“是,是我失言了。”
她頓了頓,又抬起頭,嘴角重新掛上那抹笑意,聲音裡帶著一絲套近乎的意味。
“我也姓雲,咱們說不定往上數三代還是親戚呢。”
雲鸞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專心觀刑。”
雲素心內心暗歎一聲,這個人真的是冷得很,不好下手啊。
還不如離陽女帝趙清雪好下手,至少趙清雪還會笑,還會說話,還會露出破綻。
想到趙清雪,她的目光又掃了一圈,還是沒有看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她忍不住又開口了,
“離陽女帝呢?怎麼也沒來這裡?”
雲鸞的聲音依舊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馬上行刑了。專心觀看吧。”
雲素心閉上了嘴,目光重新落在高臺上。
果然要行刑了。
韓忠被按在木樁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行刑官站起身,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罪臣韓忠,辦事不利,貽誤戰機,致使我軍大敗,其罪當誅。奉陛下旨意,今日午時三刻,問斬!”
韓忠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人群。
他的目光在柳若蘭臉上停了一瞬,又在韓馨兒和韓沁兒臉上停了一瞬。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只是笑了笑,笑得很苦澀,很淒涼,很絕望。
然後他緩緩閉上了眼。
一行清淚從他眼角滑落。
到了如今這一刻,除了對死亡本身的恐懼之外,他的內心反而一片平靜。
至少他看到妻女安然無恙的樣子,這就夠了,他滿足了。
行刑官舉起令旗,猛地揮下。
“斬!”
劊子手舉起鬼頭大刀,刀身在陽光下劃過一道雪亮的弧線。
“咔嚓”一聲,人頭落地,鮮血噴湧。
人群中頓時傳來一片唏噓。
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別過頭,有人嘆氣搖頭,有人面無表情。
然後人群開始紛紛散開,像潮水一樣退去。
柳若蘭看到這一幕,心中頓時顫抖了一下。
她不知道臺上那個被斬首的人是不是自己的丈夫,不知道這場戲演得有多真。
她只知道,她必須哭,必須撕心裂肺地哭。
她撲上前,跪在地上,抱著那具無頭的屍體,嚎啕大哭。
“夫君——!!!”
那聲音淒厲而絕望,在寂靜的刑場上空迴盪,像一隻受傷的獸在哀鳴。
韓馨兒也撲了過去,跪在母親身邊,抱著父親的身體,無聲地流淚。
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糊了滿臉。
韓沁兒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得通紅,嗓子都哭啞了,還在拼命地喊。
“爹爹!爹爹你不要死!沁兒不要爹爹死!”
母女三人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些還沒有散去的人,看著這一幕,有的紅了眼眶,有的低下了頭,有的快步離開,不忍再看。
人群中,幾個穿著普通布衣的男子目光閃爍了一下。
他們混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一切。
當人頭落地的那一刻,他們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
其中一個男子看著韓忠的屍體,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擠出了人群。
他的步伐很快,穿過一條又一條巷子,在一處僻靜的角落停下。
他四下張望,確認沒有人跟蹤,才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得極小的紙片和一截細炭筆。
他蹲下身,將紙片鋪在膝蓋上,飛快地寫了一行字。
“韓忠已死。午時三刻,斬首。無異常。”
他將紙片捲成細條,塞進一隻細竹筒中,又從懷中取出一隻灰白色的信鴿。
他將竹筒綁在信鴿的腿上,手一鬆,信鴿撲稜著翅膀,飛上了天空。
他抬起頭,望著那隻信鴿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黑點,消失在雲層中。
然後他低下頭,轉身消失在了巷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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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徐龍象和假月神的網戀日常!
此時此刻,北境,鎮北王府。
鎮嶽堂內燭火通明,將滿室照得亮如白晝,長案上攤著幾卷輿圖和文書,墨跡未乾的筆擱在筆架上。
徐龍象坐在長案後,手中捏著一封信。
信紙是上等的宣紙,淡青色,邊緣印著銀色的彎月,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幽墨香。
他展開信紙,目光落在那清秀的字跡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