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秦牧的目光落在韓馨兒臉上,停了一瞬。
“你叫什麼名字?”
韓馨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秦牧的目光。
她的聲音清脆而沉穩,沒有一絲顫抖。
“回陛下,民女韓馨兒。”
秦牧點了點頭,又看向韓沁兒。
“你呢?”
韓沁兒縮了一下,往姐姐身邊靠了靠。
她咬著唇,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民女……韓沁兒。”
秦牧笑了笑,收回目光,落在柳若蘭臉上。
“韓忠有你這樣的妻子,是他的福氣。韓馨兒、韓沁兒,有你們這樣的女兒,是他的福氣。”
柳若蘭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低著頭,聲音沙啞。
“陛下謬讚了。妾身只求……陛下能信守承諾,饒我家夫君一命。”
秦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
“朕一言九鼎。你送女兒入宮,朕饒韓忠一命。從明日起,韓忠戴罪立功,為朕效力。若他再有二心——”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你知道後果。”
柳若蘭的身體猛地一僵,額頭觸著金磚。
“妾身明白。妾身代夫君……謝陛下隆恩。”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力擠出來的。
秦牧轉過身,走回軟榻前,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頤,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起來吧。今晚就住在宮裡,朕已經讓人安排好住處了。明日午時,韓忠問斬,你們去觀刑。”
柳若蘭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恐懼。
“陛下!不是已經答應饒我家夫君一命了嗎?”
秦牧轉過頭,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
“戲要演全套。不斬他,朕的話豈不是兒戲?日後韓忠以後怎麼為朕所用?”
柳若蘭愣住了,
她聽懂了,她徹底聽懂了。
陛下是要用一場假死,把韓忠變成一顆只為陛下所用的暗棋。
她的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可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妾身……明白了。”
秦牧擺了擺手。
“去吧。好好休息。”
柳若蘭站起身,腿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扶住身旁的韓馨兒才站穩。
她牽著兩個女兒,轉過身,朝殿門口走去。
韓馨兒走在母親身側,回過頭,看了秦牧一眼。
她看見他靠在軟榻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連忙轉過頭,跟著母親走出了殿門。
殿外,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宮女還等在門口,看見她們出來,微微福身。
“夫人,請隨奴婢來。”
柳若蘭點了點頭,牽著兩個女兒,跟著宮女朝偏殿走去。
韓沁兒走了幾步,忽然停下,抬起頭,看著柳若蘭,聲音稚嫩而認真。
“孃親,爹爹真的不會死了嗎?”
柳若蘭蹲下身,與女兒平視,伸出手,輕輕理了理她額前散落的碎髮。
她的嘴角擠出一絲笑意,那笑意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不會了。爹爹不會死了。”
韓沁兒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真的嗎?太好了!姐姐,你聽到了嗎?爹爹不會死了!”
她轉過身,抱住姐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韓馨兒也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妹妹的後背,沒有說話。
月光灑在母女三人身上,將她們的影子投在地上,緊緊依偎在一起。
柳若蘭牽著兩個女兒,跟在宮女身後,穿過迴廊,走向偏殿。
她的心中沒有了方才那種撕心裂肺的恐懼和絕望,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淡淡的、說不清的苦澀。
她知道,從今以後,她的兩個女兒就要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谎e生活了。
她不知道等待她們的會是什麼,不知道她們會不會受委屈,不知道她們還能不能像從前那樣無憂無慮地笑。
她只知道,她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偏殿的門被推開,裡面早已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衣裳。
宮女們低著頭,退到一旁。
柳若蘭帶著兩個女兒走進去,關上了門。
韓沁兒好奇地打量著房間,東看看西看看,像一隻被關進蛔拥男▲B,既害怕又新奇。
韓馨兒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孃親,我們以後……就要住在這裡了嗎?”
柳若蘭的眼眶又紅了。
她走過去,站在女兒身後,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是。”
韓馨兒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窗外的月色,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
她只知道,從今夜起,她再也不是從前的韓馨兒了。
第464章 這麼長時間不見朕,難道不想念朕嗎?
徐鳳華從始至終都在看著,沉默不語,若有所思。
她站在秦牧身側,目光落在那扇已經合攏的殿門上,落在柳若蘭母女三人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著,眉心擰成一個極淡的結。
當秦牧說出“韓忠以後怎麼當朕的內鬼”那句話時,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她聽懂了。
陛下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這一切,都是為了把韓忠變成一顆暗棋。
可她的心中仍有太多的疑惑,像一團濃霧,遮住了她的視線,讓她什麼都看不清。
她想不通,秦牧為什麼要這麼做?
演了這麼大一齣戲,到底是為了讓韓忠成為暗棋,還是為了韓忠的妻子和女兒入宮?
亦或是兩者都有?
她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才那些畫面。
秦牧真的只是為了安插暗棋嗎?
還是說,他早就打上了那對雙胞胎的主意?
秦牧之前還說韓忠涉嫌址矗@話又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韓忠和誰一起謩澰旆矗�
秦牧又真的會放過一個要址吹膶④妴幔�
一個手握五萬精銳、在軍中威望極高的大將,犯下欺君造反之罪,竟然只是“戴罪立功”,還能繼續為朝廷效力?
她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先例。
址矗谌魏纬际钦D九族的大罪,沒有人能活著走出天牢。
可秦牧偏偏放了韓忠,不但不殺,還要用他。
可如果是假的,那為何秦牧會那樣對自己說呢?
那句“韓忠犯的,是欺君造反之罪”,是專門說給她聽的。
他是在敲打她,還是在暗示她?
徐鳳華的心中像有一團亂麻,怎麼都理不清。
她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秦牧的所作所為。
吞併離陽,迎娶女帝,將月神教逼入絕境,如今又在韓忠身上佈下這麼深的局。
每一步都像在下棋,落子無聲,卻步步殺機。
徐鳳華以為自己已經很瞭解他了,以為自己已經看穿了他的手段、他的心思、他的軟肋。
可此刻她忽然發現,她從來都沒有真正看懂過他。
她看不懂他為什麼要對她說那些話,看不懂他為什麼要帶她來見韓忠之妻,看不懂他為什麼要讓她知道這個“內鬼”的計劃。
是信任?還是試探?
徐鳳華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掌心滲出了細汗。
“在想什麼?”
秦牧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徐鳳華猛地回過神,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秦牧。
他靠在軟榻上,姿態慵懶,嘴角掛著那抹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燭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那雙深邃的眼眸正落在她臉上,含著笑意,溫和得看不出任何波瀾。
徐鳳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簾,將心中那翻湧的驚濤駭浪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