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雲素心低著頭,走上前,將托盤放在矮榻旁的小几上。
秦牧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嚼。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雲素心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提到了嗓子眼。
她感覺現在自己都快形成條件反射了,一看到
秦牧嚥了下去,放下筷子。
“太鹹了。”
雲素心低著頭,聲音沙啞。“那我……再去炒一盤。”
秦牧擺了擺手。“不用了。坐下,陪本公子喝一杯。”
雲素心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坐。”
雲素心不敢違抗,她走過去,跪坐在蒲團上。
秦牧端起酒壺,給她倒了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朝她舉了舉。
“喝。”
雲素心低下頭,雙手捧起酒杯,送到唇邊,一飲而盡。
秦牧看著她,笑了。
“好酒量。”他說。給自己倒了一杯,也一飲而盡。
他又給她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再喝。”
雲素心又捧起酒杯,一飲而盡。
秦牧看著她那副強忍著不適的模樣,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你知道本公子為什麼要把你留下來嗎?”
雲素心搖了搖頭,低著頭,不敢看他。
秦牧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因為本公子覺得,你長得挺像本公子認識的一個人。”
雲素心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不知道他說的“那個人”是誰。
“不過,”
秦牧鬆開她的下巴,靠在軟枕上,“像歸像,你不是她。”
雲素心看著秦牧,嘴角擠出一絲笑容。
“公子說的那位姑娘,一定很幸福。”
秦牧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靠在軟枕上,閉上了眼。
“本公子累了。你把這裡收拾乾淨,就回去歇著吧。”
雲素心愣了一瞬,隨即低下頭,聲音沙啞。“是……公子。”
她站起身,彎下腰,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趙清雪站起身,走到秦牧身後,雙手搭上他的肩頭,繼續揉按。
姜昭月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一件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
雲鸞依舊站在門邊,手按劍柄,目光如刀,不動如山。
雲素心端著托盤,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暖閣。
廚房中,灶膛裡的火已經滅了,只剩下一片暗紅色的餘燼,在灰白色的菸灰中明明滅滅,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
雲素心將碗筷放在案板上,靠在灶臺邊,緩緩滑落,坐在地上。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雙臂中,眼淚再次無聲滑落。
今天的經歷彷彿是一場噩夢般,讓她疲憊不堪,心碎欲裂。
說到底,拋棄月神的身份,她只是一個女人而已。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當一個女人失去了所有地位、實力和身份以後,她什麼都不是。
月光從廚房的小窗中漏進來,照在雲素心身上,將那道蜷縮的身影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孤零零的,像一隻被遺棄了的,無處可去的貓。
夜風從窗縫中漏進來,吹得灶膛中的餘燼又亮了一瞬,隨即徹底暗了下去。
廚房中,一片漆黑。
只有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聲,在黑暗中輕輕迴盪。
.........
而與此同時,
月神教總壇。
陳若瑤推開寢殿的門,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白紙,提起筆。
筆尖蘸了墨,懸在紙上,停頓了片刻。
她寫下了一行字。
“徐公子,明日可否陪本座去一趟臨沅城?教中有些事務需要處理,本座一個人不太方便。”
寫完之後,她將紙摺好,塞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她喚來一個白衣侍女,將信遞給她。“送去給徐公子。”
侍女接過信,躬身退下。
陳若瑤靠在椅背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她這封信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暗藏玄機。
她故意說自己“一個人不太方便”,這是在示弱。
徐龍象那個人,最吃這一套,他天生就有一種保護欲,越是強大的女人在他面前示弱,他就越容易淪陷。
這一點,她觀察他已經很久了。
她選擇臨沅城,也有她的考量。
臨沅城是月神教的大本營之一,城中到處都是月神教的人。
到了那裡,她佔盡天時地利人和,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而且讓徐龍象陪她去,既能增進感情,又能讓他親眼看看月神教的實力,一舉兩得。
她還可以藉機在臨沅城安排一場“意外”。
比如月神教的一些狂信徒衝撞了徐龍象,認為徐龍象不配站在自己身邊。
而這個時候自己在站出身來,懲罰了這個信徒,並強調了徐龍象的重要性。
如此一來二去,徐龍象定會感動。
這種英雄救美、美救英雄的戲碼,最能打動人心。
到時候,徐龍象那顆搖擺的心,還不乖乖被她攥在手裡?
不過,她需要先徵得月神大人的同意。
畢竟動用臨沅城的信徒,不是她一個人能做主的。
陳若瑤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說到這裡,她才想起月神大人還沒有聯絡她。
她不知道月神大人去了哪裡,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會出現。
她只能等。
陳若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眉頭越皺越緊。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望著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
她的心中再次不可避免的湧起那個念頭。
如果月神大人一直不出現呢?
如果月神大人出了什麼意外呢?
那她是不是就可以……
陳若瑤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能想,不敢想。
她深吸一口氣,關上窗,轉身走回床邊,躺了下去。
她閉上眼,腦海中還在盤算著明天的計劃。
不管了,她決定明天一早就帶著徐龍象去臨沅城。
至於月神大人那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一早,徐龍象就收到了那封信。
他坐在床沿,手中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看了兩遍,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站起身,走到銅鏡前,整了整衣袍,又將腰間的短刀別正。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出門去找範離。
範離正在偏廳中喝茶。
看見徐龍象進來,他站起身,抱拳。
“殿下,您今天氣色不錯。”
徐龍象擺了擺手,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
“範先生,我今天要去一趟臨沅城。”
範離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臨沅城?殿下去那裡做什麼?”
徐龍象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
“是月神邀請我陪她同去的。她說教中有些事務需要處理,一個人不太方便。”
範離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又是月神。
他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昨天殿下明明已經幡然醒悟的樣子了,怎麼今天那月神招一招手,殿下又要過去了呢?
範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看著徐龍象那張帶著笑意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殿下打算去多久?”他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徐龍象想了想。
“還不確定,看情況吧。短則一兩天,長則三四天。”
範離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那殿下路上小心。有什麼事,隨時聯絡屬下。”
徐龍象站起身,拍了拍範離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兄弟般的親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