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去,給韓將軍也倒上茶水。”
韓忠心中猛地一震,像被人從背後狠狠敲了一棍。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可那話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他沒有任何反駁的理由。柳白說得對,飲酒誤事,以茶代酒,天經地義。
範離端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轉過身,低著頭走到韓忠面前。
他雙手捧著茶壺,將韓忠面前的茶杯斟滿。
他的手指在發抖,茶水灑了幾滴在桌面上,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的目光抬起,飛快地看了韓忠一眼,又迅速垂下。
韓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拿起茶杯。
他的心中不安,這杯茶裡有毒,他喝了也會中毒。
可他的目光掃過範離,看見他微微點了下頭,那點頭很輕,輕得像被風吹了一下。
韓忠的心中瞬間明瞭,他會給自己解藥。
他這才心安了幾分,將茶杯端到唇邊,沒有喝。
他轉過頭,面朝秦牧,臉上堆起笑,那笑容熱切而真眨袷且粋�粗人在向高人賠罪。
“柳先生不愧是劍修,我韓某一介武夫,冒犯了!還請柳將軍回京後,不要向陛下言說此事!”
秦牧擺了擺手,語氣淡淡地。
“自然不會。”
韓忠這才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茶湯入喉,苦澀從舌尖蔓延到喉嚨。
他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裡。
菜是什麼味道,他不知道。他只是嚼著,嚼著,嚥下去。
範離見到這一幕,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深深躬身,端著茶壺,轉身走出了營帳。
帳簾在他身後落下,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韓忠坐在主位上,嚼著菜,心中卻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一邊想讓柳白被殺,拔掉這根紮在心頭的刺,一邊又有點不想。
這樣一個謙遜的、強大的、值得敬佩的人,死在這裡,實在是太可惜了。
他左右為難。
可他也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柳白不死,他就得死。
他只能在這一條路上走到黑。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澀更濃。
吃了一會兒,桌上的菜下了大半。
韓忠手中的茶杯端了又放,放了又端,他的手心全是汗,杯壁上滑溜溜的,好幾次都差點滑脫。
他和徐龍象、範離等人約定好了,摔杯為號。
一旦柳白出現中毒的跡象,他就立馬摔杯子,然後藏在外面的徐龍象、月神、範離以及月神教眾等人就會一擁而入,將柳白圍殺於此。
可奇怪的是,柳白絲毫沒有表現出難受的樣子。
他吃著菜,喝著茶,面色如常,呼吸平穩,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韓忠握著杯子的手有點不知所措了。
他的心中開始懷疑,範離的毒是不是有問題?是不是假藥?是不是過了期?是不是被柳白髮現了,偷偷換了茶?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不適感從他的胸腹之間湧了上來,像一條冰冷的蛇,從胃裡緩緩爬起,沿著食道一路向上,鑽進他的四肢百骸。
丹田中的真氣開始潰散,像被戳破了的皮球,嗤嗤地往外漏。
他試圖咿D內力壓制,可內力像一灘死水,怎麼都攪不動。
他的頭開始發暈,眼前的景物在晃動,燭火在跳,帳壁在轉,連柳白的臉都變得模糊不清。
一個人影變成了兩個,兩個變成了四個。
他的四肢開始發軟,手中的茶杯重得像一座山,手指一鬆,茶杯在桌上晃了一下,沒有倒。
他連忙扶住,手卻在抖,抖得茶水灑了一桌。
他的心中猛地一沉,毒效發作了!範離的毒是真的,只是起效比他預想的慢了一些!
他的面色微微一變,隨即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柳白,柳白還在吃菜,面色如常,呼吸平穩,沒有一絲異樣。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柳白的實力太過強大,這個毒藥沒這麼快起效,甚至可能被他用強大的內力壓制住了,外表根本看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茶杯,扶著桌沿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發軟,膝蓋彎了一下,又硬生生地撐直了。
“柳先生,我出去方便一下。”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
秦牧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繼續吃菜。
韓忠轉過身,朝帳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可他扶著帳簾的手在抖,掀開簾子時,手也在抖。
他走出營帳,夜風撲面而來,帶著硝煙和血腥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涼氣灌入肺腑,讓他整個人清醒了幾分。
他快步朝範離所在的營帳走去。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急,最後幾乎是在跑。
玄鐵戰甲在奔跑中碰撞,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在寂靜的營寨中格外刺耳。
半路上,一道身影從營帳的陰影中閃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範離一身士兵裝扮,面容清瘦,三縷長鬚早已藏起。
他的手從袖中伸出來,掌心裡託著一枚褐色的藥丸,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藥丸遞到韓忠面前。
韓忠沒有猶豫,一把抓過藥丸,塞進嘴裡,嚼都沒嚼就嚥了下去。
藥丸入喉,苦澀辛辣,像吞了一團辣椒麵,燒得他喉嚨生疼。
他彎下腰,捂著嘴,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眼淚都嗆了出來。
片刻之後,那股冰冷的不適感像潮水般退去。
他丹田中的真氣又回來了,四肢又有了力氣,頭暈眼花的症狀也漸漸消失了。
他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被擱溋颂媒K於被扔回水裡的魚。
範離盯著他,聲音急切。
“怎麼樣?那柳白有沒有毒性發作?”
韓忠搖了搖頭,面色凝重。
“沒有。他吃得香,喝得好,面色如常,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範離的眉頭猛地皺緊了,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不應該啊!這毒藥我親手配的,親手下的,親眼看著他喝下去的!不可能沒有反應!”
韓忠想了想,猶豫著說:“你這個藥,是不是對等級實力強大的人起效慢啊?”
範離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不。只要是人,都是同樣的起效時間。因為這個毒不針對實力強弱,它只針對人的身體。只要是人,就會中毒,就會在同樣的時間毒發。”
韓忠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那這是怎麼回事?”
範離的面色驟然一變,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嘶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只有一個可能。柳白已經中毒了,但是他用強大的內力強行壓制住了毒素,所以你從外表看不出來!”
韓忠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驟然一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猛地攥緊。
這個老狐狸,活了這麼久,肯定在毒效發作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異樣!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吖褐谱×硕舅兀b著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繼續吃菜,繼續喝茶,繼續和他們周旋。
他什麼都知道!他什麼都察覺到了!他只是不說!
他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貓,看著他們這些老鼠在面前竄來竄去,嘴角掛著冷笑,等著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韓忠的後背冷汗如雨,冰涼刺骨。
範離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這下糟了!你速速回營帳看一下!”
韓忠的腳卻沒有動,像釘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在發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萬一他是故意的呢?萬一他就是在等我們動手呢?一個陸地神仙臨死前的反撲,不容小覷!我很有可能死在那裡!”
範離鬆開他的手臂,退後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他的聲音沉穩,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韓忠的耳朵裡。
“放心吧。如果他已經毒性深重,那他現在的實力十不存一,絕對打不過你!而且一有動靜,我們就立馬進去!月神和我家王爺都已經到了!”
韓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咬了咬牙,腮幫子鼓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猛地轉過身,朝主帳走去。
步伐很快,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韓忠掀開帳簾,彎腰走了進去。
當看清營帳內的情況時,他瞬間驚呆了!
第405章 韓忠震驚了,陛下怎麼在這裡?!
韓忠掀開帳簾,彎腰走了進去。
然後他整個人呆住了!
像被人一棍子悶在了後腦勺,眼前發黑,耳中嗡鳴。
只見營帳當中哪裡還有什麼柳白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根本不敢相信、也完全不想在這裡看到的身影,正坐在方才柳白的位置上。
那個身影正是大秦皇帝秦牧。
韓忠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嘴巴張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流聲。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