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她在想什麼?
她怎麼會這樣想?
她趙清雪,離陽女帝,從八歲起就再也沒有哭過的女人,竟然在這裡想——他是不是不夠在乎她?
他是不是覺得她沒有吸引力?
他是不是——嫌棄她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的臉“唰”地紅了。
那紅雲迅速蔓延到整個臉頰,又燒到耳根,到脖頸,一路燒進衣領深處。
她連忙低下頭,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那張燒得通紅的臉。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不知道那個冷靜的、理智的、從不被兒女情長所困的趙清雪去了哪裡。
她怎麼會因為一個男人早起去上朝,就胡思亂想?
她怎麼會——在乎他什麼時候走?
趙清雪咬著嘴唇,把那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個一個地摁了下去,摁進心底最深處。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還真是少見。”
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像在說一件與她無關的事。
“莫非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秦牧看著她,看著那張故作冷淡的,卻藏不住眼角那一抹紅暈的臉,還有那雙明明在看他、卻偏要裝作不在意的眼睛。
他輕輕笑了笑。
“有一樁要緊事需要處理,不能耽擱。”他說,聲音依舊很輕,帶著一絲笑意。
趙清雪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要緊事?
什麼要緊事能讓他主動去上早朝?
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像一隻被魚餌引到水面的魚,明知道不該咬鉤,還是忍不住探出頭。
“什麼事?”趙清雪問。
聲音比方才輕了些,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秦牧看著她,眼神深邃。
“你聽說過月神教嗎?”他問。
第354章 大軍討伐月神教
趙清雪的眉頭微微一動。
“月神教?”
她重複著這三個字,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我只聽說過太陰聖教。這兩個——莫非有什麼關係?”
秦牧看著她,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沒錯。”他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我懷疑,這個月神教的前身,就是太陰聖教。”
趙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腦海中閃過那些她曾經翻閱過的、泛黃的、邊角磨損的典籍,那些記載著大秦百年前那場浩劫的、被塵封在秘檔中的往事。
太陰聖教,四大護法,三個天象境,一個半步陸地神仙。
十萬信眾,三十六處壇場。
兩年圍剿,三萬將士的性命,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她以為那一切都過去了,以為那個教派已經被徹底剿滅了,以為那些妖言惑眾的東西再也不會出現了。
可它又回來了。
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身衣裳,可它還是它。
一樣的拜月,一樣的蠱惑人心,一樣的在西南邊陲。
“這個教派最近又開始活躍了,”
秦牧的聲音繼續響起,“不能讓它繼續壯大,必須要及時掐斷苗頭。”
趙清雪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他為什麼要去上早朝,為什麼天還沒亮就起來,為什麼一刻都等不了。
“需要幫忙嗎?”
“我有一段時間對這個教派很感興趣,研究了不少他們的資料。”
秦牧的眼睛微微一亮,笑著說。
“你會有這麼好心?”
聽到這句話,趙清雪翻了個白眼。
“咱們都已經這種關係了,”
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嬌嗔,“我都已經成了你的皇后,天下皆知。你覺得我還會害你嗎?”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愣在那裡,嘴巴微微張開,臉上那抹紅暈又燒了上來,比方才更濃,更烈,像一把火,從她的胸口一直燒到喉嚨,燒得她連呼吸都忘了。
她剛才說了什麼?
那種語氣,那種嬌嗔的、帶著一絲撒嬌意味的、像一個妻子對丈夫說話時才會用的語氣。
竟然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她趙清雪,離陽女帝,從刀光劍影中殺出來的女人,竟然用那種語氣跟一個男人說話?
她的臉燒得更厲害了。
她連忙低下頭,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那張紅得幾乎要滴血的臉。
趙清雪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她完了。
她徹底完了。
秦牧看著她,笑了笑。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撥開她臉上的長髮,將那縷遮住了她半張臉的碎髮別到耳後。
“好。”他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笑意,一絲溫柔。
“那你陪著朕一起去上早朝吧。”
趙清雪抬起頭,看著他。
她點了點頭,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
她開始穿衣服。
她從衣櫃中取出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那是她自己的衣裳,素淨的,沒有花紋,只在衣襟處用銀線暗繡了一朵小小的蘭花。
她將衣裳抖開,披在肩上,繫好腰帶,將長髮綰起,用那根白玉簪固定。
.......
晨光從殿門外湧入,將整座天啟殿照得金碧輝煌。
十二根盤龍金柱巍然聳立,柱身上的五爪金龍在晨光中栩栩如生,彷彿隨時要破柱而出。
金磚鋪就的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殿內那一根根粗如兒臂的紅燭,燭火在晨風中微微搖曳,將滿殿照得亮如白晝。
文武百官已經按品階分列兩側。
紫袍、緋袍、青袍,顏色分明,秩序井然。
他們已經站了有一陣子了,從天色未亮時便入了宮,換好朝服,排好佇列,等著那個他們以為不會來的人。
三年來,他們等了太多次,等到腿麻,等到腰痠,等到太陽從東邊升到正中間,等到肚子餓得咕咕叫,等到的永遠是一句“陛下今日身體不適,罷朝”。
他們已經習慣了,習慣到不再期待,習慣到覺得這才是常態。
可今日,有人來了。
殿門口,宮女的聲音響起,比平日高了八度,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微微發顫的激動:“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百官齊齊抬起頭,望向殿門。
晨光從門外湧入,刺得他們微微眯起眼。
兩道身影並肩出現在門檻上。
秦牧走在右側,玄黑色的龍袍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金色光澤,五爪金龍張牙舞爪,龍首昂揚,彷彿要從衣襟上飛起來。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從容得如同閒庭信步,嘴角噙著那抹他們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趙清雪走在他身側,月白色的常服素淨而典雅,長髮用一根白玉簪綰起,餘發如瀑垂落腰際,臉上化著淡淡的妝,眉眼間帶著一種柔和的光。
百官愣了一瞬。
然後他們齊齊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金磚上,發出整齊而沉悶的聲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秦牧走上御階,在皇位上坐下。
趙清雪在他身側的鳳椅上落座。
那是專門為她增設的位置,與皇位平齊,只矮了半寸。
紫檀木雕刻,鳳紋環繞,鋪著正紅色的鍓|。
她坐上去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平視前方,那張絕世容顏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可他們的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落在鳳椅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皇后娘娘來上早朝?
這不合規矩,自古以來,後宮不得干政。
可她不是普通的皇后,她是離陽女帝,是威震東洲的趙清雪,是大秦不費一兵一卒吞併的東洲霸主。
她的身份太特殊了,特殊到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
李斯站在文官佇列之首,看了一眼鳳椅上的趙清雪,又看了一眼皇位上的秦牧,垂下眼簾,什麼都沒有說。
王賁站在武將佇列之首,手按劍柄,目光直視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周炳文站在御史佇列中,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頤,目光掃過群臣。
“月神教的事,”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在這空曠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查得怎麼樣了?”
陳延敬從佇列中走出來。
他走到殿中央,停下,深深躬身。
直起身時,他的手中多了一卷厚厚的文書,用麻繩捆紮著,邊角已經磨損了,看得出翻閱了很多遍。
“陛下,”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熬夜後特有的粗糲,卻異常清晰,
“臣這幾日查閱了所有與太陰聖教相關的秘檔,又派人去西南邊陲暗訪,已有了一些眉目。”
秦牧點了點頭。
“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