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無敵才躺平,你拿全族來造反? 第477章

作者:冷麵不冷

  他覺得自己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虛,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找不到著力點。

  徐龍象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卻沒有加深,反而一點一點地收斂了。

  那收斂很慢,像退潮的海水,從沙灘上緩緩退去,露出一片溼漉漉的、灰白色的沙地。

  他放下茶盞,青瓷與紫檀木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嗒”的聲響。

  然後他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飄過水麵,幾乎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可蒙放聽見那聲嘆息,心中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龍象連自家姐姐都保不住,”徐龍象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地底傳來的回聲,“何來功勳之臣一說。”

  蒙放的心猛地一跳。

  那跳動從胸腔裡湧出來,像一隻被關在蛔友e的鳥,拼命地撲騰著翅膀,撞得蛔印芭榕椤弊黜憽�

  他的臉上那恰到好處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僵硬只持續了一瞬,快得幾乎察覺不到,隨即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門口,掀開簾子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院中空蕩蕩的,陽光照在青石板上,亮得晃眼。

  幾片枯葉被風捲起,在廊柱間打了個旋兒,又落回原處。

  沒有外人。

  他放下簾子,轉過身,走回座位,卻沒有坐下。

  他站在椅前,面朝徐龍象,微微躬身,聲音壓得很低。

  “王爺,慎言。”

  徐龍象看著他,看著他微微躬身的姿態,看著他低垂的眼簾,看著他緊繃的下頜。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很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無妨。這裡就只有你我二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可以暢所欲言。”

第343章 離陽皇朝的送親車隊到了

  蒙放站著,沒有坐下。

  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掌心全是汗。

  他想起這些日子以來,北境那邊透過各種渠道遞過來的那些暗示。

  有時是一封信,有時是一句話,有時只是一個眼神。

  那些暗示都很隱晦,隱晦到即使被發現了,也無法作為證據。

  可他知道它們是什麼意思。

  他一直裝作不懂,一直用那種模稜兩可的態度應付著,既不答應,也不拒絕,把那些暗示都擋在了門外。

  可今天,徐龍象親自來了。

  他不能再裝作不懂了。

  他必須回答。

  必須用最穩妥的方式回答。

  蒙放搖了搖頭,那動作很慢,很用力,像在搖晃一個太重的鈴鐺。

  “不可。”

  他說,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自古以來,君臣有別。蒙某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將軍,不敢妄議這等陛下的事情。”

  他頓了頓,深深躬身。

  “還請王爺恕罪。”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低到塵埃裡。

  可他的脊背卻挺得很直,那筆直的脊背像一柄插在泥地裡的劍,你可以看見它的劍柄,可以握住它的劍柄,可你拔不出來。

  徐龍象看著他那副姿態,看了很久。

  久到簾幕外的陽光又移了一寸,久到桌上的茶徹底涼透了。

  “蒙將軍,”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很輕,依舊帶著笑意,“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蒙放抬起頭,看著他。

  徐龍象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像一隻伏在草叢中的豹,眼睛半開半闔,懶洋洋的,可你一旦動一下,它的爪子就會伸出來。

  “我只是想說——”他頓了頓,那雙深褐色的眼眸中,那笑意一點一點地收斂了,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深色的、堅硬的礁石。

  “我們都是這個天下的人。我們應該為這個天下著想。你說呢?”

  天下。

  他說的是天下。

  不是大秦,不是北境,不是任何一個人的江山。

  是天下。

  是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百姓,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川。

  是那些還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的人,是那些還在苛政下苟延殘喘的人,是那些等著有人來救他們的人。

  蒙放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再張開,再合上。

  那話在他喉嚨裡滾了無數個來回,終於擠了出來,輕得像一片將落未落的葉。

  “王爺這是什麼意思?”他問,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一個他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請恕屬下——不懂。”

  徐龍象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急。”

  他說,站起身,月白色的蟒袍從肩頭垂落,衣襬在地面上拖曳,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風。

  “將軍慢慢想。龍象先告辭了。”

  他邁步,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沒有回頭。

  “對了,”他的聲音從前方飄過來,很輕,很淡,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紗,聽不真切,“明日大婚,將軍當值。”

  蒙放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道玄黑色的背影,看著那寬厚的肩、挺拔的脊背、沉穩的步伐。

  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掌心全是汗,指尖冰涼。

  徐龍象走到門口,掀開簾子,陽光湧入,將他的身影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他邁步,跨過門檻,消失在簾外的白光中。

  那簾子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遮住了光,遮住了影,遮住了那道他還沒有完全看清的身影。

  蒙放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門簾,隨後他緩緩坐下,坐在那張他方才沒有坐下的椅子上。

  椅子是紫檀木的,很硬,很涼,坐在上面像坐在一塊冰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徐龍象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想起那兩個字——天下。

  多麼大的詞。

  大到可以把所有人都裝進去,大到可以讓人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該做什麼。

  大到他差一點就信了。

  蒙放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兩個字在反覆迴響——當值。

  明日大婚,他當值。

  三萬御林軍,由他排程。

  宮門開不開,由他決定。

  誰進誰出,由他決定。

  如果那天出了什麼事——他不敢想下去。

  蒙放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他不能出事,蒙家三代忠良,從祖父那一輩起就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到他這一輩,已經在大秦的朝堂上站了六十多年。

  六十多年,三代人,從一個小小校尉到御林軍統領,每一步都是拿命換來的。

  不能在他這裡斷了。

  腳步聲突然又響起來。

  然後簾子又掀開了。

  徐龍象站在門檻上,陽光從他身後照入,將他的臉隱在一片淡淡的陰影中,看不清表情,只看見那嘴角微微勾著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姿態很隨意,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像一個忘了拿東西又折返回來的尋常訪客。

  “對了,”

  他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笑意,“給忘了。你兒子那件事情——還沒解決呢。”

  蒙放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手指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只有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那道玄黑色的身影,瞳孔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

  徐龍象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那動作很輕,很隨意,像在跟一個老朋友道別。

  然後他放下搭在門框上的手,轉過身,月白色的蟒袍在門口一閃,消失在簾外的白光中。

  簾子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這一次,沒有再掀開。

  蒙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保持著方才那個攥緊的姿勢,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徐龍象方才說的那句話。

  你兒子那件事情,還沒解決呢。

  他知道那件事。

  他怎麼不知道。

  那是他蒙放這輩子最不願意提起的事,是他這身官袍底下最見不得光的一道疤,是他每一次午夜夢迴時都會驚出一身冷汗的噩夢。

  他的兒子蒙毅,幾個月前在醉仙樓,喝醉了酒,與人發生口角,失手打死了那人的兒子。

  那人是個富商,在皇城經商多年,根基不深,卻也有幾分家產。

  事情鬧到了京兆府,京兆尹不敢擅斷,將案卷呈到了刑部。

  刑部看在他的面子上,將案子壓了下來,判了個“誤傷致死,賠銀了事”。

  富商不服,告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是他的同年,將那狀子按了下來,沒有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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