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無敵才躺平,你拿全族來造反? 第474章

作者:冷麵不冷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

  那些議論聲、哽咽聲、嘆息聲,都漸漸地、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所有人重新站好,垂手而立,面朝皇位,面朝那個他們曾經以為是昏君、如今卻不得不仰望的年輕帝王。

  他們的眼中,那曾經的不屑、懷疑、不滿,都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們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崇拜,有敬畏,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慶幸大秦有這樣的皇帝,慶幸他們沒有站錯隊,慶幸他們還活著。

  秦牧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還有別的事嗎?”他問,聲音依舊很輕,帶著一絲慵懶。

  “沒有的話——”

  “陛下。”

  一個聲音從佇列中響起,蒼老的,沙啞的,卻異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那個方向。

  一個身穿緋色官袍的老者從佇列中走出來。

  他的步伐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彷彿腳下的不是金磚,而是刀山火海。

  他走到殿中央,停下,深深躬身。

  直起身時,他的臉上有一種凝重的、壓抑不住的憂慮。

  “臣有本奏。”他說。

  秦牧看著他。

  禮部侍郎陳延敬,三朝元老,今年六十有七,是朝中最年長的臣子之一。

  此人一生謹慎,從不妄言,也從不參與黨爭。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經過深思熟慮;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在朝中,他不算最出挑的,卻是最讓人放心的。

  “講。”秦牧說。

  陳延敬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殿內凝重的空氣,讓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陛下,臣近日收到西南邊陲急報——”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月神教,又在西南一帶活動了。”

  殿內驟然安靜下來。

  那安靜比方才更沉、更重、更令人窒息。

  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烏雲壓得很低,低得幾乎要觸到殿頂。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月神教。

  這三個字,像三塊巨石,砸進每一個人心中。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李斯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可那淚已經不流了。

  他的臉色從激動後的潮紅,瞬間變成慘白,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皺巴巴的,沒有一絲血色。

  王賁的手再次按上劍柄,這一次比方才更緊,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下頜繃得死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慕容戰的眉頭緊緊皺起,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周炳文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陳延敬站在殿中央,蒼老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憤怒。

  “月神教——”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妖言惑眾,蠱惑人心。

  他們在西南邊陲一帶設立壇場,自稱‘月神降世’,說什麼‘信月神者得永生,不信者墮入無間地獄’。

  許多百姓被他們矇蔽,變賣家產,供奉月神。

  有的甚至——”他的聲音更沉了,沉得像從地底傳來的回聲,“拋妻棄子,離家出走,去那月神教中做‘護法弟子’。”

  秦牧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陳延敬。

  陳延敬繼續道:“臣接到的急報中說,月神教如今已在西南三郡十六縣設立了分壇,信眾逾萬。

  他們不僅蠱惑百姓,還——”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還與當地土司、官吏勾結。

  有官員收了他們的銀子,對他們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甚至有官員——自己也入了教。”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與官府勾結。

  官員入教。

  這幾個字,比“月神教”本身更讓人心驚。

  一個邪教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有官方背景。

  當邪教與官府勾結,當官員也成了信徒,那就不再是簡單的“妖言惑眾”了。

  那是——根基動搖。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又開始輕輕敲擊扶手。

  “嗒、嗒、嗒”,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像在彈一首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曲子。

  那聲音在死寂的殿內格外清晰,像一根針掉在瓷盤上,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一個人的心尖上。

  “月神教,”他開口,聲音很輕,“教主是誰?”

  陳延敬搖了搖頭。

  “臣不知。急報中只說,月神教的教主自稱‘月神使者’,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每次出現都戴著面具,身著白衣,乘月而來,踏月而去。

  百姓們都說他是月宮來的仙人,對他頂禮膜拜。”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屑,“不過是裝神弄鬼罷了。可百姓愚昧,看不出這些把戲。”

  秦牧點了點頭。

  “還有呢?”

  陳延敬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還有——”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月神教在西南一帶廣收門徒,不問出身,不問來歷,只要交夠銀子,就能入教。

  交得越多,品級越高。

  有的百姓為了入教,把家裡的田地都賣了,把祖宅都押了,傾家蕩產,妻離子散。”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陛下,這不是傳教,這是——斂財!是吸百姓的血!”

  秦牧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敲。

  “朕知道了。”他說,聲音依舊很輕,聽不出任何情緒。

  陳延敬愣住了。

  他以為陛下會震怒,會立刻下令剿滅月神教,會派人去西南邊陲徹查此事。

  可陛下只是說——朕知道了。

  “陛下,”陳延敬上前一步,聲音急切,“月神教為禍甚烈,若不早日剿除,恐成大患。

  臣懇請陛下——”

  “朕知道了。”秦牧打斷他,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陳延敬身上移開,掃過殿內群臣,掃過那些寫滿憂慮、憤怒、恐懼的臉。

  “月神教的事,”他開口,聲音平靜,“朕自有安排,當今之急,乃是朕與離陽女帝的大婚,其他事情暫且推遲。”

  陳延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見秦牧那雙深邃的、平靜的、看不出任何波瀾的眼眸,那話便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深深躬身。

  “臣——遵旨。”

  他退回佇列中。

  秦牧的目光掃過殿內群臣。

  “還有別的事嗎?”他問。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秦牧點了點頭。

  “那就退朝吧。”

  他站起身,月白色的長袍從肩頭垂落,衣襬在地面上拖曳,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風。

  他邁步,朝殿後走去。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沒有回頭。

  “陳延敬。”他喚道。

  陳延敬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從佇列中走出來,走到殿中央,深深躬身。

  “臣在。”

  “月神教的事,”秦牧的聲音從前方飄過來,很輕,很淡,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紗,聽不真切,“你繼續查。

  有什麼新訊息,立刻報給朕。”

  陳延敬的眼中驟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從瞳孔深處湧出來,驅散了所有的陰霾、所有的憂慮、所有的不安。

  他深深躬身,額頭幾乎觸到地面。

  “臣——遵旨!”

第341章 月神教?不過是一群餘孽罷了!

  秦牧沒有再說話,邁步走進殿後,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面。

  殿內群臣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空蕩蕩的殿門,望著那片從門外湧入的、金燦燦的晨光,許久沒有人動。

  李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壓抑了太久的、滾燙的、灼人的熱度,在晨光中凝成一團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白霧。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朝殿門走去。

  步伐很慢,很穩,像一個走了很久夜路的人,終於看見了遠處的燈火,不再著急了,慢慢地走,穩穩地走。

  王賁跟在他身後,手按在劍柄上,目光直視前方。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那雙虎目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周炳文走在最後面,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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