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也是這樣,從一個自以為忠盏娜耍兂梢粋�無處可去的人。
她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秦牧身邊,看著柳紅煙,看著這個和她一樣,被困在棋盤上的棋子。
秦牧靠在軟榻上,看著這一幕。
目光在姜清雪和柳紅煙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紅煙,”
他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隨意,“你們不打算敘一敘舊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柳紅煙跪在地上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不知道秦牧是什麼意思。
是不信任她,在試探她?還是另有用意,在布什麼她看不懂的局?
她不敢賭。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賭不起。
畢竟她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可以被隨時丟棄的棋子。
柳紅煙伏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貼到冰涼的金磚上,聲音沙啞。
“回陛下,民女不敢。”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笑了。
“不敢?”他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然後他緩緩坐直身體。
“是不是朕在這裡,打擾你們兩個老熟人敘舊了?”
說完,秦牧站起身。
“剛好,朕有點事情要出去一趟。”
“你們倆就在這裡敘敘舊吧。”
他說完,邁步朝殿門走去。
月白色的軟靴踩在金磚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就那樣走著,步伐從容,姿態慵懶,把這兩個北境出身的女子留在一座空蕩蕩的宮殿裡。
姜清雪和柳紅煙同時跪下去。
“恭送陛下。”
兩人的聲音一前一後響起,一個清冷,一個沙啞。
秦牧沒有回頭。
他跨過門檻,消失在夜色中。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砰。”
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面的月光,也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殿內,只剩下姜清雪和柳紅煙。
還有那滿室的燭火,和窗外透進來的、清冷的月色。
柳紅煙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從秦牧起身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再抬起過頭。
她只是跪在那裡,額頭幾乎貼著金磚,肩膀微微顫抖著,像一隻被遺棄在風雪中的、無處可去的困獸。
她的腦海中反覆迴盪著秦牧方才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他在試探她嗎?
還是真的只是出去一趟?
他會在暗處看著嗎?
會有人監視嗎?
無數念頭如同亂麻般在她腦海中糾纏,纏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她聽見一個聲音。
“起來吧。”
那聲音很輕,很淡,帶著一種她熟悉的、卻已經很久沒有聽過的清冷。
柳紅煙的身體微微一僵。她緩緩抬起頭,看見姜清雪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
月光從窗欞間灑入,照在姜清雪身上,將她那襲素白的常服鍍上一層銀色的光。
她就那樣站著,垂手而立,姿態從容,彷彿她不是站在一座皇帝的宮殿裡,而是站在北境聽雪軒的梅樹下。
可那雙眼睛,已經不一樣了。
那雙在北境時總是清冷的、疏離的、帶著淡淡愁緒的眼睛,此刻依舊清冷。
可那清冷之下,多了一層柳紅煙看不懂的東西。
那東西很沉,很厚,像一口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古井,看不見底,也看不見波瀾。
柳紅煙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站起身,膝蓋傳來一陣刺骨的痠痛,讓她險些再次跌倒。她咬著牙,扶著身旁的椅背,勉強穩住身形。
她站在那裡,垂手而立,目光低垂,盯著自己的腳尖。
那身月白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與姜清雪那身素白的常服在燭光下幾乎分不出你我。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那沉默很重,重得像北境冬日裡壓在屋頂上的積雪。
柳紅煙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有許多話想說,想問姜清雪為什麼背叛北境,問她為什麼會愛上秦牧,問她那些傳回北境的情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可她什麼都問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問了。
她也是叛徒。
不,她連叛徒都不如。
這個念頭讓她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羞恥,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想起北境,想起聽雪軒,想起那些在梅樹下一起看雪的日子。
那些日子,已經遠得像上輩子的事了。
“清雪——”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話還沒說完,姜清雪的聲音就響起了。
“還是喊我昭月吧。”
聽到這話,柳紅煙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鳳眸驟然瞪大,瞳孔深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姜清雪——不,是姜昭月。
昭月。
姜昭月。
這個名字,她在北境的密檔中見過。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親耳聽見這個名字,從這個人口中說出來。
從姜清雪——不,從姜昭月口中說出來。
柳紅煙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姜昭月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蒼白的、紅腫的、寫滿震驚的臉。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很久。
柳紅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她張了張嘴,終於擠出一個字。
“是。”
姜昭月看著她,點了點頭。
她沒有追問柳紅煙為什麼震驚,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柳紅煙,等她從那震驚中回過神來。
燭火在燈臺上“噼啪”地響了一聲,那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
窗外,夜風拂過,吹動庭院裡的臘梅,花瓣簌簌飄落,在月光下如同一場無聲的雪。
姜昭月終於再次開口。
“你來這裡,”她頓了頓,聲音依舊很輕,很淡,“徐龍象知不知道?”
柳紅煙的身體又顫了一下。
徐龍象。這三個字從姜昭月口中說出來,平淡得像在說一個陌生人。
沒有“世子殿下”的尊稱,沒有“龍象哥哥”的親暱,甚至沒有刻意壓抑的恨意或怨懟。
只是徐龍象。
三個字,平平淡淡,像說今天的天氣,像說窗外的花。
柳紅煙的腦海中忽然閃過許多畫面。
第317章 徐鳳華的迷茫,這個孩子,到底該不該留?
柳紅煙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她看著姜昭月,看著那張在北境時總是帶著淡淡笑意,此刻卻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的臉。
心中湧起一種物是人非的悲涼。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沙啞。
“應該已經知道了。”
姜昭月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以我對他的瞭解,”她開口,聲音很輕,“他肯定不會相信你的背叛。”
柳紅煙的瞳孔微微收縮。
姜昭月繼續道,
“他會認為你是有苦衷的,是在忍辱負重。他會想方設法來找你,當面問清楚。”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落在那些在月光下飄落的臘梅花瓣上。
“他以為,這世上所有的人,都永遠不會背叛他一樣。”
柳紅煙愣住了。
她看著姜昭月的側臉,眼神中充滿了感慨。
最瞭解世子的人,果然還是她啊。
這時,
姜昭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柳紅煙臉上。
“到時候,”她問,“你想好自己該怎麼做了嗎?”
柳紅煙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