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婉寧,入了宮,你就是皇家的人了。要謹言慎行,好好伺候陛下。咱們陸家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平安順遂。”
平安順遂……
陸婉寧閉上眼睛。
她只希望,陛下能平平安安的。
只要陛下平安,她就安心了。
......
聽濤軒。
秦牧並未就寢。
他站在二樓窗前,望著園中夜景。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透出,灑在池塘水面,泛起粼粼波光。遠處竹林在夜風中搖曳,沙沙聲如潮水般起伏。
“陛下。”雲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已換下銀甲,穿了一身黑色勁裝,長髮束成高馬尾,顯得乾淨利落。
“查清楚了?”秦牧沒有回頭。
“是。”雲鸞低聲道,
“影子樓的總舵在江南蘇州,樓主無面真實身份是前朝餘孽陳千機,武道修為天象中期。他們接刺殺陛下的任務,金主是透過多重渠道匿名委託,暫時無法直接鎖定。但根據資金流向和幾個被俘殺手的口供,幕後之人……很可能與北境有關。”
“徐龍象?”秦牧挑眉。
“不能完全確定,但有七成可能。”雲鸞頓了頓,“另外,離陽使團那邊也有動靜。周文正今日暗中派人出城,往東去了,應是給離陽傳遞訊息。”
秦牧笑了笑:“讓他傳。朕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朕來了青嵐山。”
他轉身,走到書案前坐下。
案上鋪著一張青嵐山地形圖,詳細標註了劍宗各殿、山路、關隘。
“劍宗內部情況如何?”秦牧問。
“七大長老中,大長老莫問天和二長老柳隨風斗得最兇。三長老厲無痕態度曖昧,但根據逡滦l密報,他最近與北境往來頻繁。”
雲鸞指著地圖上天劍峰的位置,“明日大典就在天劍峰舉行,屆時各派齊聚,魚龍混雜。陛下,是否要增派護衛?”
“不必。”秦牧搖頭,“龍影衛暗中佈防即可。明面上,禁軍足以應付。”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而且,朕也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敢在青嵐山上動手。”
雲鸞垂首:“屬下明白。”
秦牧重新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夜風吹起他鬢角的髮絲,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明日,七月初七。
青嵐劍宗,天劍峰。
那將是各方勢力交鋒的舞臺。
徐龍象,趙清雪,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
“都來吧。”秦牧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讓朕看看,這九州的水,到底有多深。”
......
臨山郡城外,三十里處。
一處荒廢的山神廟裡,幾點火光在夜風中搖曳。
廟中聚集了十幾個人,清一色黑衣蒙面,氣息內斂,顯然都是高手。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雖蒙著面,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銳利如鷹,正是徐龍象麾下五大幕僚之一的“血屠”鐵屠。
“失敗了。”
一個剛趕回來的探子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落鷹澗伏擊,影子樓出動一百三十七人,包括天象境殺手鐵雄,全軍覆沒。”
廟內一片死寂。
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龍影衛……”鐵屠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從未聽說過。查清楚來歷了嗎?”
“沒有。”探子搖頭,“這些人如同鬼魅,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每一個都不弱於影子樓的金牌殺手,首領更是深不可測。”
鐵屠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隨即轉頭看向眾人:
“明日青嵐山大典,世子也會到場。我們按原計劃行事,但……要更加謹慎。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離,絕不可硬拼。”
“是!”眾人齊聲應道。
鐵屠走到廟門口,望向臨山郡城的方向。
夜色深沉,城牆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
“秦牧……”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殺意與忌憚交織。
........
臨山郡城東,翠微園,聽濤軒。
已是戌時三刻,夜色漸深。
聽濤軒二樓的主廳內,十二盞鎏金宮燈高懸,將整個廳堂照得亮如白晝。
燈火映在光可鑑人的紫檀木地板上,反射出溫暖的光暈。
廳堂布置雅緻,臨窗設一張寬大的紫檀木軟榻,鋪著月白色寰勡泬|,榻上置一矮几,几上擺著青玉茶具和一盤未完的棋局。
秦牧斜倚在軟榻上,一襲玄色常服,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一手支頤,另一手隨意拈著一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盤上,神色慵懶。
三名女子分立廳中。
蘇晚晴穿一襲月白色留仙裙,裙襬繡著銀線暗紋的蘭花,外罩同色薄紗披帛,長髮挽成飛天髻,只插一支碧玉簪。
她站在秦牧身後,纖纖玉手搭在他肩上,力道適中地揉按著穴位,動作嫻熟優雅,顯然是刻意學過推拿之術。
陸婉寧則跪坐在軟榻前的地毯上。
她雙手捧著秦牧的左腳,小心翼翼地脫去軟靴,露出穿著白色襪子的腳。
她的手很小,很軟,力道輕柔得近乎怯懦,彷彿捧著的不是腳,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陛下,這個力道可以嗎?”陸婉寧抬起小臉,怯生生地問。
秦牧“嗯”了一聲,目光仍落在棋盤上:“再重些也無妨。”
陸婉寧臉微微一紅,手上加了幾分力道。
而姜清雪,站在廳堂中央。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水綠色廣袖流仙裙,裙襬極長,在地面鋪開如荷葉。
長髮用一根碧玉簪簡單綰起,餘發披散肩頭,髮間未戴任何珠翠,素淨得與這富麗堂皇的廳堂格格不入。
宮燈的光從她頭頂灑下,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樂師在屏風後奏起了《春江花月夜》的調子,悠揚婉轉。
姜清雪深吸一口氣,起手式。
廣袖揚起,如流雲舒展。
她跳的是一支江南水鄉的舞蹈,本該柔美婉約,可她的動作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
每一個轉身,每一個回眸,都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機械而勉強。
她的眼神空洞,望著前方,卻又彷彿什麼都沒看見。思緒早已飄遠,飄到了白日那場廝殺,飄到了那支被夾碎的巨劍,飄到了那些如同鬼魅般出現的龍影衛……
還有,徐龍象。
他會不會真的派了刺客?
如果真是他……他知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
秦牧展現出的實力,遠超所有人的想象。那些龍影衛,更是聞所未聞。
如果徐龍象輕舉妄動,無異於自投羅網。
姜清雪越想越心亂,舞步也越來越凌亂。
有好幾次,她險些踩到自己的裙襬,身形微晃,勉強穩住。
秦牧似乎並未在意她的舞蹈。
他將手中的白玉棋子輕輕落下,發出清脆的“啪”聲。
然後,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很隨意,彷彿只是隨口閒聊:
“晚晴,婉寧,你們說……”
他頓了頓,目光從棋盤上抬起,掃過身後的蘇晚晴和跪在腳邊的陸婉寧:
“今日在落鷹澗,那些想殺朕的刺客……會是誰派來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第43章 好戲要開場了
樂師的琴聲依舊悠揚,可那旋律此刻聽來卻顯得格外突兀。
蘇晚晴揉肩的動作微微一滯,指尖力道有瞬間的失控,隨即迅速調整,恢復平穩。
她垂下眼簾,聲音溫婉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陛下……此事關乎朝局,臣妾一介女流,不敢妄加猜測。”
陸婉寧更是嚇得渾身一顫,捧著秦牧腳的手都抖了一下。
她抬起小臉,眼中滿是驚慌,聲音細如蚊蚋:
“臣、臣妾不知……臣妾只覺得那些刺客好可怕……陛下洪福齊天,定能逢凶化吉……”
秦牧笑了。
“無妨,這裡沒有外人,隨便聊聊。”他重新拈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把玩,“就當是……飯後閒談。”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彷彿在回憶什麼:
“朕登基這半年來,上朝次數寥寥,奏摺批得也少。朝中那些老臣,怕是早就對朕不滿了。尤其是李斯那幫人,動不動就跪諫,就差沒指著朕的鼻子罵昏君了。”
白玉棋子在指尖轉動,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你們說,會不會是朝中哪位看不慣朕的大臣,想換個皇帝坐坐這龍椅?”
蘇晚晴和陸婉寧都不敢接話,只低著頭,屏住呼吸。
秦牧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
“又或者……是朕的那幾位好皇叔?”
他眼中閃過一抹玩味:
“先帝子嗣不豐,朕登基時,幾位皇叔表面恭順,心裡怎麼想的……可就難說了。尤其是楚王叔,當年可是最有希望繼承大統的,結果先帝選了朕的父親,他又選了我……怕是心中早有怨氣。”
棋子落下,在棋盤上發出清脆聲響。
“不過,皇叔們都在封地,手伸不了這麼長。那會不會是……江湖上的仇家?”
秦牧微微眯起眼:
“大秦立國數百年,滅過的國家、剿滅的門派,不計其數。那些亡國遺孤、門派餘孽,怕是日日夜夜都想著報仇雪恨。今日那些刺客,武功路數狠辣,像是江湖手段。”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一轉:
“再或者……是離陽?”
這兩個字一出,廳內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分。
蘇晚晴揉肩的手徹底停了下來,陸婉寧更是連呼吸都屏住了。
秦牧卻依舊神態自若,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