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周延不敢想下去。
議論聲在殿內此起彼伏,如同蜂群嗡鳴。
“會不會是陛下要回來了?”
“我感覺不像,沒聽到有風聲啊?”
“那今日這早朝,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老夫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就在這議論聲越來越嘈雜時——
殿門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周延轉過頭,望向殿門。
然後,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道身影,正邁步走進殿內。
走在最前面的,是張鉅鹿。
他一襲深紫色仙鶴補服,頭戴烏紗幞頭,面容清癯,三縷長鬚垂至胸前。
那張蒼老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深深的、說不清的凝重。
他的步伐很穩,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
可週延分明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張鉅鹿身後,是顧劍棠。
他一身玄鐵戰甲,腰懸那柄門板寬的巨劍,整個人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
那張剛毅的臉上,此刻沒有往日的暴烈,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地面上,不知在想什麼。
最後,是李淳風。
他一襲青色道袍,手持白玉拂塵,鶴髮童顏,仙風道骨。
他就那樣靜靜地走著,步伐輕盈得彷彿踩在雲端。
可週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卻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國師的臉色——
太蒼白了。
那張向來紅潤如嬰兒的臉上,此刻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那雙總是半開半闔的眼眸,此刻完全睜開,可那眼中,卻沒有任何光芒。
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還有一絲周延說不清的東西。
那是……敬畏?
周延愣住了。
他活了六十三年,見過李淳風無數次。
從年輕時的意氣風發,到中年時的沉穩內斂,到如今的仙風道骨。
無論何時,國師都是那副淡然從容的模樣。
彷彿世間萬事,都在他預料之中。
彷彿天下強者,都不在他眼中。
可此刻——
國師的臉上,分明寫著“疲憊”二字。
那是消耗過度的疲憊。
也是……
敗北後的疲憊。
周延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昨夜那道劍光,那道沖天而起的光芒——
國師,敗了?
這個念頭剛浮現,就被他自己狠狠地按了下去。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國師是離陽劍神,是半隻腳踏入陸地神仙境的絕世強者。
整個神州大陸,能與他比肩的,不超過五人。
他怎麼會敗?
怎麼會——
可看著李淳風那張蒼白的臉,周延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
三道身影,穿過議論紛紛的百官,走到那紫檀木長案之前。
停下。
轉過身。
面對群臣。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看著離陽皇朝最堅固的三根支柱。
等待著。
張鉅鹿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的群臣。
掃過那些熟悉的臉。
掃過那些寫滿困惑、不安、期待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殿內凝重的空氣,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然後,他開口。
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在這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諸位。”
“今日召集諸位上朝,是有一件大事要宣佈。”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死死地盯著張鉅鹿。
張鉅鹿看著他們,一字一頓:
“陛下有詔。”
他從袖中,緩緩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那是聖旨的樣式。
群臣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捲絹帛上。
張鉅鹿展開絹帛。
那清雋的字跡,映入所有人眼中。
他開口,一字一句,念道:
“離陽朝堂諸公鈞鑒:
朕已決定,與大秦皇帝秦牧,擇日完婚。
此事朕已深思熟慮,非一時衝動。
離陽與大秦,本為鄰邦,世代交好。今朕與秦帝聯姻,兩朝合為一體,共御外敵,共安百姓,實為兩國之幸。
朕知諸公必有疑慮,然此事已成定局,無可更改。
著禮部即刻準備大婚所需一切事宜。儀制參照歷代帝王大婚之典,所需銀兩從內帑支取,不得延誤。
另,朕不日將攜秦帝返回離陽,屆時再與諸公詳議後續事宜。
切切此諭。
趙清雪
大齊歷三十二年十一月初八”
話音落下的瞬間——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呆呆地站在原地。
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張開。
大腦一片空白。
大婚?
完婚?
與大秦皇帝秦牧?
擇日?
這……
這是什麼意思?
短暫的死寂之後——
“轟——!!!”
如同沸油中潑入冷水,整座天啟殿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這怎麼可能?!”
“陛下要嫁給大秦皇帝?!”
“不!這絕對不行!”
驚呼聲、質疑聲、反對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幾乎要將殿頂掀翻!
那些紫袍的老臣,一個個臉色漲紅,鬍鬚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那些緋袍的中年官員,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那些青袍的年輕官員,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周延第一個衝上前!
他鬚髮皆張,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滿是怒意!
“張相!”
他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帶著一種近乎咆哮的意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陛下怎麼會忽然決定嫁給那個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