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裙襬沾滿了灰塵,有幾處甚至被什麼東西勾破了,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裙。
腰間的玉帶歪斜著,玉佩也不知何時被蹭掉了,不知滾落在牢房的哪個角落。
她的頭髮原本梳著精緻的隨雲髻,插著一支碧玉簪子。
可現在,髮髻早已散開,烏黑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有幾縷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那張臉,依舊美豔動人。
柳眉彎彎,鳳眼含情,鼻樑挺秀,唇若點櫻。
即便是在這昏暗的牢房裡,即便是在這樣狼狽的處境下,她的美貌依舊如同一支燃燒的燭火,無法被黑暗完全吞噬。
可那張臉上,此刻卻沒有半分神采。
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和一絲深深的、壓抑不住的疲憊。
她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三個時辰,也許是一整天。
在這不見天日的牢房裡,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柳紅煙閉上眼。
腦海中,思緒翻湧如潮。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自己身為北境使臣,奉世子之命前來離陽,商議兩軍結盟的具體事宜。
這本是兩國之間的大事。
按照慣例,使臣應該受到禮遇,住在驛館,由專人接待。
可她現在卻被抓了。
毫無徵兆。
毫無理由。
柳紅煙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她想起臨行前,世子對她說的話——
“紅煙,此去離陽,務必小心謹慎。離陽女帝心思深沉,不是好相與之人。但你也不必過於畏懼,畢竟咱們北境與離陽是盟友,她不會太過為難你。”
她當時還笑著應下,說世子放心,紅煙一定辦妥此事。
可如今——
盟友?
這就是盟友的待客之道?
柳紅煙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在北境這麼多年,見過無數人心險惡,經歷過無數明槍暗箭。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謹慎,足夠聰明,足夠應對任何局面。
可她萬萬沒想到,離陽女帝會來這一手。
毫無理由地扣押使臣。
這在兩軍結盟期間,可是大忌。
是足以讓盟約破裂的、極其嚴重的挑釁。
趙清雪到底想幹什麼?
難道——
柳紅煙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世子殿下和離陽女帝鬧掰了?
可不對啊。
她出發之前,世子明明說過,離陽那邊已經初步同意了結盟的事宜,只差最後的細節需要商議。
她此行,就是去商議那些細節的。
怎麼會鬧掰?
難道是她走後,發生了什麼事?
又或者是——
離陽皇朝內部出了變故?
女帝被架空?
有人要造反?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翻湧,快得幾乎要將她淹沒。
可沒有一個念頭,能解釋眼前這一切。
柳紅煙越想越亂,越想越煩躁。
她猛地睜開眼。
那雙美豔的鳳眸中,此刻滿是複雜的情緒。
她當然害怕。
這間牢房陰暗潮溼,牆角長著青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爛的氣息。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慘叫,不知是哪個倒黴的囚犯正在受刑。
那些慘叫聲在這幽深的牢獄中迴盪,讓人毛骨悚然。
柳紅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告訴自己——
不能慌。
絕對不能慌。
她是北境使者,代表著世子的顏面。
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不能失了北境的氣度。
而且——
她還有一個希望。
世子殿下不會放任她被抓不管的。
他們結盟的事,還沒談成呢。
離陽若是真敢對她怎麼樣,那盟約就徹底破裂了。
趙清雪那麼聰明的人,不會做這種蠢事。
所以——
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一定是。
只要誤會解開,她就會被放出去。
柳紅煙這樣想著,心中那恐懼,稍稍壓下去了一些。
可就在這時——
一陣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那腳步聲很沉,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在幽深的牢獄中迴盪。
柳紅煙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她坐直身體,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腳步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最終——
“哐當”一聲。
鐵門被開啟了。
月光從門外湧入,照亮了那道高大的身影。
柳紅煙看清了那人的臉。
顧劍棠。
離陽大將軍,顧劍棠。
他穿著一身玄鐵戰甲,腰懸那柄門板寬的巨劍,整個人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
月光從他身後照入,將他那張剛毅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那雙虎目,正落在柳紅煙身上。
沒有任何表情。
柳紅煙看著顧劍棠,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剛剛壓下去的憤怒,瞬間翻湧上來。
她站起身。
走到鐵門邊。
隔著那扇被開啟的牢門,與顧劍棠對視。
那雙美豔的鳳眸中,此刻滿是冰冷的寒光。
“顧將軍。”
她的聲音很冷,冷得如同北境的冰雪。
“你們離陽皇朝,到底想幹什麼?”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如同淬過寒冰的利刃:
“兩國交兵,尚且不斬來使。”
“更何況,我們北境與離陽,還是盟友。”
“你們就這樣對待盟友的使者嗎?”
顧劍棠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滿是怒意的鳳眸,看著她那張蒼白的、卻依舊倔強的臉。
他心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女人,倒是挺有骨氣的。
被關了這麼久,還能這麼硬氣地說話。
可惜——
顧劍棠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陛下召見你。”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讓柳紅煙微微一怔。
陛下?
趙清雪要見她?
她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召見?
是要放她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