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只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這一步太難。”
“也許臣還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悟透。”
“也許,”
他搖了搖頭:
“一輩子也悟不透。”
趙清雪看著李淳風那張蒼老的,卻異常平靜的臉。
心中對秦牧的那暖意,又深了幾分。
她站起身。
轉過身。
望向那片夜空。
夜空中,那些劍已經完全消失了。
回到了它們該去的地方。
回到了那些百姓手中。
她看見城東的方向,鐵匠鋪的燈亮了。
老鐵匠披著衣服跑出來,看著手中那柄鏽跡斑斑的老劍,一臉茫然。
他左右看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撓撓頭,把劍收好,回去繼續睡覺。
她看見城南的方向,書生的燈也亮了。
年輕的書生推開窗戶,看著手中那柄從未出鞘的裝飾劍,眼中滿是困惑。
他舉著劍對著月光看了半天,看不出什麼名堂,搖搖頭,把劍掛回牆上。
她看見城西的方向,孩童的哭聲響了起來。
那個抱著木劍睡覺的孩子,被剛才那驚天動地的景象嚇醒了,正在母親懷裡哇哇大哭。
母親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哄著他。
那柄木劍,就落在枕邊。
趙清雪看著這一幕幕,眼眶微微泛紅。
那些百姓,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剛才在這片夜空之上,發生了一場驚世之戰。
不知道他們的劍,剛才被借走了一瞬。
不知道他們的劍意,剛才凝聚成了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
他們只是茫然地醒來,茫然地看看四周,然後繼續睡去。
繼續他們平凡的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娶妻生子,生老病死。
這就是離陽的百姓。
這就是她要守護的人。
而那些實力強大的武者,
趙清雪看見城東那座高樓上,站著幾個黑衣人。
那是她安排在皇城中的暗衛,個個都是二品以上的高手。
此刻,他們正站在樓頂,望著皇宮的方向。
臉上滿是凝重。
眼中滿是深深的敬畏。
他們知道,剛才在皇宮上空,發生了一場驚世之戰。
他們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壓塌蒼穹的劍意。
能感受到那道璀璨到極致的劍光。
能感受到那隻一拳轟碎劍光的手。
他們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趙清雪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
她忽然覺得,好輕鬆。
前所未有的輕鬆。
因為秦牧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沒有傷一個人。
沒有傷害離陽的百姓。
沒有傷害李淳風。
他明明可以。
以他的實力,殺死李淳風,易如反掌。
以他的實力,踏平離陽皇城,也不是難事。
可他沒有。
他收了力。
他手下留情。
他給了離陽最後的尊嚴。
趙清雪閉上眼。
眼角,一滴淚緩緩滑落。
那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流下,在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
她不知道這滴淚,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釋然?
是因為終於可以放下一切的那種輕鬆?
還是因為——
那個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心中那最後一絲不甘,那最後一絲怨恨,那最後一絲掙扎——
都隨著這滴淚,流走了。
趙清雪睜開眼。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此刻滿是清亮的光芒。
她轉過身,看向那道依舊站在廣場中央的月白色身影。
秦牧依舊負手而立,望著夜空。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銀邊。
那張俊朗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嘴角,噙著那抹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此刻,那弧度在她眼中,不再讓她害怕。
趙清雪邁步。
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月白色的裙襬在碎裂的劍片上拖曳而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走到他身邊,她停下。
與他並肩而立。
抬起頭,望向那片夜空。
夜空中,月光如水,繁星閃爍。
一切恢復了平靜。
彷彿剛才那驚世駭俗的景象,從未發生過。
趙清雪輕聲說:
“謝謝你。”
秦牧轉過頭,看向她。
月光灑在她臉上,將那張絕世容顏照得格外清晰。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此刻滿是真盏墓饷ⅰ�
秦牧看著她,輕輕笑了。
“謝朕什麼?”他問。
趙清雪看著他,一字一頓:
“謝謝你,沒有傷害任何人。”
秦牧挑了挑眉。
“朕為什麼要傷害他們?”
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趙清雪愣了一下。
秦牧繼續道,目光重新落回夜空:
“他們都是朕未來的子民。”
“朕為什麼要傷害自己的子民?”
趙清雪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認真的、毫無作偽的臉。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未來的子民。
離陽的百姓,是他的子民。
她趙清雪,是他的皇后。
離陽皇朝,從今往後,與大秦皇朝,合二為一。
這就是他的想法。
從一開始,就是。
不是征服。
不是奴役。
不是掠奪。
而是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