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可最終,什麼都沒說。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顧劍棠的手,依舊按在劍柄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秦牧,盯著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只要他敢有任何異動——
可秦牧沒有任何異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環顧四周,如同一個遠道而來的遊客。
趙清雪走到他身邊,停下。
與他並肩而立。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掃過殿內的三人。
掃過張鉅鹿那張蒼老的、滿是疲憊的臉。
掃過顧劍棠那張剛毅的、滿是警惕的臉。
掃過李淳風那張平靜的、卻藏著複雜情緒的臉。
她開口。
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張相,顧將軍,國師。”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然後,一字一頓:
“這位,是大秦皇帝,秦牧。”
“也是——”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月光灑在他臉上,將那張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那雙深邃的眼眸,也正看著她。
含著笑。
溫柔。
趙清雪抿了抿唇。
然後,轉回頭,看向殿內三人。
聲音更輕了幾分,卻依舊清晰:
“朕未來的夫君。”
第276章 離陽的皇位?如果朕非要坐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張鉅鹿的瞳孔,劇烈地收縮。
顧劍棠的手,猛地攥緊劍柄。
李淳風的拂塵,微微顫動了一下。
三人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
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們的陛下。
看著她站在那個男人身邊。
看著她親口說出那句話。
“朕未來的夫君。”
這幾個字,如同一把刀,狠狠刺進他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張鉅鹿的眼眶,再次溼潤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喉嚨裡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站在那裡,任由眼淚無聲地流淌。
顧劍棠的手,攥得死緊。
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將劍柄捏碎。
他低著頭。
看不見他的表情。
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真實的心境。
李淳風閉上眼。
那雙總是半闔的眼眸,此刻完全閉上。
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了。
他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沒有回頭路了。
秦牧看著他們這副模樣,輕輕笑了笑。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趙清雪的手。
那動作很輕,很自然。
卻讓張鉅鹿、顧劍棠、李淳風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相握的手上。
趙清雪的手,沒有躲。
只是任由他握著。
張鉅鹿看著那隻手,看著那隻被秦牧握著的手。
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先帝駕崩那年。
他站在太廟前,對著太祖皇帝的靈位發誓——
老臣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會護陛下週全,讓陛下平安長大,順利登基。
二十年了。
他做到了。
陛下平安長大了。
陛下順利登基了。
陛下將離陽打理得井井有條,威震東洲。
可此刻,看著那隻被另一個男人握著的手。
他忽然覺得,好痛。
心痛。
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那裡,看著。
天啟殿內,燭火搖曳。
張鉅鹿的目光,久久地落在趙清雪臉上。
那張他從小看到大的臉,此刻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那是連日疲憊留下的痕跡。
可她的嘴角,卻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湥艿瑓s讓張鉅鹿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在寂靜的殿內卻格外清晰。
“陛下,”他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您受苦了。”
趙清雪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老的、滿是淚痕的臉。
她輕輕笑了笑。
“不苦。”她說。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讓張鉅鹿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不苦?
怎麼可能不苦?
若不苦,陛下又怎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若不苦,她眼中又怎會有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疲憊?
若不苦,她那雙曾經燃燒著火焰的深紫色鳳眸,此刻又怎會如此平靜?
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那是隻有在經歷了難以想象的磨難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張鉅鹿的手,在袖中緩緩收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最終,什麼都沒說。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的陛下,任由眼淚無聲地流淌。
李淳風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趙清雪身上。
那雙總是半闔的眼眸,此刻完全睜開。
精光內斂,卻帶著一絲深深的,壓抑不住的自責。
是他。
是他防衛失守,才讓陛下被劫持。
是他面對那條巨龍時,無法脫身。
是他眼睜睜地看著陛下,被那個男人帶走。
是他——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李淳風的白鬚,在夜風中輕輕顫抖。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複雜的清明。
他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而此刻,最煎熬的,是顧劍棠。
他的手,從始至終都按在劍柄上。
他低著頭,死死地盯著地面,彷彿要將那金磚看穿。
可他不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