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這些天來的折磨和屈辱,早就讓她看清了一切。
徐龍象靠不住。
那個自以為破而後立、看穿秦牧虛實的北境世子,從一開始就是秦牧棋盤上最可笑的棋子。
他以為自己是在謩澊髽I。
殊不知,每一步都在秦牧的預料之中。
每一個動作,都在為秦牧的佈局添磚加瓦。
而她,
離陽女帝趙清雪。
竟傻到與這樣的人結盟。
趙清雪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我已經說過了。”她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離陽皇朝……”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可以向大秦臣服。”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她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臣服。
這兩個字,對離陽皇室而言,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三百年的榮耀,在她手中終結。
意味著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被她拱手讓人。
意味著從今往後,離陽不再是東洲霸主,而只是大秦的一個附庸。
這個代價,太重了。
重到她幾乎承受不起。
可她別無選擇。
因為不臣服,等待離陽的,只有滅亡。
她親眼見過秦牧的手段。
太祖敕令凝聚的虛影,被他隨手碾碎。
李淳風傾盡全力的道劍,被他輕鬆化解。
還有那些她不知道的、隱藏在這深不可測的男人身後的力量,
任何一樣,都足以讓離陽萬劫不復。
臣服,至少還能保住離陽的百姓。
至少還能保住那些無辜的生命。
這是她作為離陽女帝,能為她的子民做的最後一件事。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可以不用再受被囚禁的屈辱。
不用再被那個叫紅姐的該死女人折磨。
她可以獲得解脫,甚至重新返回那帝位。
除了秦牧和她身邊人,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她還獲得過這樣的折磨和屈辱。
可秦牧聽完她的話,卻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趙清雪的心猛地一沉。
“臣服?”他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然後,他搖了搖頭。
“你知道的,”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
“朕要的,不只是這些。”
趙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當然知道。
昨天在醉仙居雅間,這個男人親口說過。
他要的,不只是離陽的臣服。
不只是朝貢。
不只是那些足以改變神州格局的籌碼。
他要的——
是她。
趙清雪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
可那疼痛,遠不及她心中正在翻湧的驚濤駭浪。
她抬起頭,迎上秦牧的目光。
“秦牧。”她開口,聲音微微發顫。
“我已經說了,離陽可以向大秦臣服。”
“這還不夠嗎?”
秦牧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那正在劇烈翻湧的複雜情緒。
他輕輕笑了。
“不夠。”他說。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如同一塊巨石,狠狠砸進趙清雪心中那片死寂的湖面。
秦牧繼續道,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朕要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是與你大婚。”
“娶你為妃。”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深邃如淵:
“到時,你就是我大秦皇朝的皇后。”
“我們兩家聯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
“必將橫掃整個世界。”
“何樂而不為呢?”
趙清雪聽完這話,沉默了。
她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只有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那複雜的情緒,越來越劇烈。
這個男人,要的從來都不是離陽。
他要的是她。
是趙清雪這個人。
是讓她心甘情願地,把自己交給他。
這個要求,比臣服更讓她難以接受。
因為臣服,只是國家層面的屈辱。
而把自己交給一個男人——
那是人格層面的徹底崩潰。
那是將她二十五年來的驕傲、尊嚴、堅持——
全部碾碎。
趙清雪緩緩低下頭。
長髮披散,遮住了她的臉。
遮住了那雙深紫色鳳眸中,那正在一點一點破碎的光芒。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沒有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等待著。
等待著她的回答。
姜昭月站在門邊,一動不動。
從秦牧開口的那一刻起,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裡,聽著這一切。
聽著秦牧說“依附強者才是弱者應該做的事情”。
聽著趙清雪說“離陽可以向大秦臣服”。
聽著秦牧說“朕要與你大婚,娶你為妃”。
每一句話,都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她心中那片剛剛平靜下來的湖面。
激起層層漣漪。
大婚。
娶她為妃。
大秦皇朝的皇后。
這些詞,在她腦海中翻湧。
她的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那感覺很輕,很淡,卻真實存在。
是失落。
是酸澀。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她心口微微發緊的情緒。
她連忙低下頭。
不敢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眼中的光芒。
她在心中對自己說——
姜昭月,你有什麼資格失落?
你不過是一個叛徒。
一個北境派來的臥底。
一個被赦免了死罪、撿回一條命的階下囚。
陛下不殺你,已是天大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