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他坐在那裡,如同看一隻螻蟻般看著我。”
“他說——”
曹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諷刺的意味:
“曹渭,我知道你是姜懷瑾的摯友。也知道你對月華國忠心耿耿。”
“我給你兩條路。”
“第一,你死。這個嬰兒,我會送到北莽,賣給那些喜歡養女奴的部落首領。”
“第二,你活。從今往後,為我所用。這個嬰兒,我會收養,讓她在鎮北王府長大,逡掠袷常瑹o憂無慮。”
曹渭閉上眼。
即使過了二十一年,他依然能清晰地記得那一刻的絕望和無助。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看著面前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腦海中,反覆迴響著你母后臨死前說的那句話——
“帶昭月走,讓她活下去。”
讓她活下去。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敕令,讓他做出了選擇。
他睜開眼,看向姜清雪。
“我選擇了第二條路。”他說,聲音沙啞。
“我答應為徐驍所用,換取你的平安。”
“從此以後,我成了鎮北王府的供奉,成了那個站在角落裡、默默看著你的老人。”
“而徐驍——”
他頓了頓:
“他給你改了名字,叫姜清雪。”
“他告訴所有人,你是他故人之女,父母早亡,被他收養。”
“從那以後,月華國的公主姜昭月,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鎮北王府的姜姑娘,姜清雪。”
曹渭說完,院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微風拂過老梅枝頭的沙沙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鳥鳴。
姜清雪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腦海中,那些原本支離破碎的碎片,正在一點一點地拼合。
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鎮北王府?
因為徐驍要用她,來制衡曹渭。
為什麼曹渭會留在鎮北王府?
因為曹渭要用自己的自由,換取她的平安。
為什麼她從不知道這些?
因為徐驍和曹渭,用二十一年的沉默,為她編織了一個看似平靜的假象。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釋。
所有的疑問,都有了答案。
姜清雪抬起頭,看向曹渭。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淚水再次湧出。
可那淚水裡,不再只有悲傷和絕望。
還有——
深深的感動。
原來,這個從小默默看著她的老人,不是什麼徐家供奉。
他是父王的摯友。
是拼死帶她逃出王宮的英雄。
是用自己的自由,換取她平安的恩人。
是——
這二十一年來,她最親的人。
“曹叔叔……”
姜清雪的聲音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謝謝你……”
“謝謝你……”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她說不下去了。
只能跪在那裡,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曹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酸楚。
那酸楚裡,有欣慰,有心痛。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了。
終於可以,讓她知道,他不是什麼陌生人。
他是——
她父王託付的人。
是她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之一。
“孩子……”
曹渭開口,聲音哽咽。
他邁步上前,想要扶住她。
可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姜清雪身後緩緩走來。
月白色的長袍,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曹渭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見秦牧走到姜清雪身後,俯下身,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
那動作很輕,很溫柔。
如同在擁抱一件易碎的珍寶。
姜清雪的身體,微微一僵。
但隨即,她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
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陽光和微風的清新。
那是秦牧的氣息。
她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沒有掙扎。
沒有抗拒。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本能防備。
她只是順著那股力量,緩緩地、軟軟地,靠進了那個懷抱。
將臉埋進他胸口。
雙手抓住他的衣襟。
然後——
放聲大哭。
那哭聲,與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壓抑的哽咽,不是無聲的流淚。
而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哭得渾身顫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整個人都蜷縮成一團。
二十一年的委屈。
二十一年的茫然。
二十一年的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感覺。
此刻全都化作淚水,傾瀉而出。
秦牧抱著她,一動不動。
他任由她哭,任由她抓著他的衣襟,任由她的眼淚浸溼他的胸口。
只是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如同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姜清雪感受到那輕柔的拍撫,哭得更加厲害了。
她想起那些在秦牧懷中的夜晚。
每一次,她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每一次,她都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在演戲,這是在忍辱,這是在為了活下去。
每一次,她都在抗拒。
抗拒他的觸碰,抗拒他的溫柔,抗拒自己心底那一絲不該有的悸動。
可此刻——
她不想再抗拒了。
不想再偽裝了。
她就是想哭。
就是想在他懷裡哭。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曹渭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姜清雪靠在秦牧懷裡痛哭,看著秦牧輕輕拍著她的背,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那毫不掩飾的溫柔和心疼。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姜清雪為什麼會對秦牧如此依賴。
明白她看向秦牧的目光中,那複雜的情緒裡,藏著什麼。
那是依賴。
是信任。
是情意。
而秦牧對她也不是單純的玩弄和佔有。
那雙眼睛裡的溫柔,裝不出來。
那拍撫的動作,裝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