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臣妾不敢妄言。”
偏廳內,安靜了一瞬。
秦牧笑了笑。
“不敢妄言?”
他重複著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他緩緩坐直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
距離很近,近到姜清雪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
“朕問你,”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方才在想什麼?”
姜清雪的身體,繃得更緊了。
她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些什麼。
可喉嚨裡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敢說。
不敢說她方才在想徐龍象。
不敢說她方才想傳遞訊息。
不敢說她方才——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再追問。
只是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眼,看向他。
那雙深邃的眼眸,就在她眼前。
很近,很近。
姜清雪的嘴唇動了動。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映著秦牧近在咫尺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
“臣妾……”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努力維持著平穩:
“臣妾確實有些震驚到了。”
秦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含著笑意,也含著等待。
姜清雪繼續道:
“方才,臣妾心裡想了很多東西。”
她的目光微微垂落,落在秦牧託著她下巴的那隻手上。
那手修長,骨節分明,此刻正穩穩地託著她,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
“但說無妨。”秦牧的聲音很輕,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面。
姜清雪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倒映著他的臉。
“臣妾在想——”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個依舊被吊著的、此刻正微微顫抖的月白色身影:
“既然離陽女帝都被陛下您抓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那離陽皇朝,豈不是也唾手可得?”
話音落下的瞬間,偏廳內安靜了一瞬。
趙清雪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秦牧看著姜清雪,看著那雙清冷眼眸中此刻閃爍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討好,有試探,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深深的疲憊。
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偏廳裡格外清晰。
“沒錯。”
他鬆開託著她下巴的手,靠在椅背上,姿態愈發慵懶。
“說得太對了。”
他的目光落在姜清雪臉上,眼中滿是欣賞和滿意。
彷彿在說——
很好,你終於明白了。
姜清雪對上那目光,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許,呼吸也順暢了幾分。
她垂下眼簾,不敢讓秦牧看到她眼中那複雜的情緒。
她的目光,偷偷地、極快地掃過那個被吊著的月白色身影。
趙清雪依舊低著頭,長髮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有那雙深紫色的鳳眸,透過髮絲的縫隙,正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裡,有太多太多的東西。
姜清雪對上那目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但她很快將那股酸楚壓了下去。
她想起方才自己做的那個決定。
不再給北境傳遞訊息。
不再做徐家的棋子。
不再為了那個連春兒是誰都不記得的人,把自己搭進去。
而這個決定,在看到趙清雪此刻的慘狀後,變得更加堅定。
她不要變成這樣。
不要變成被吊著、被打著、被羞辱著的那個。
她要活著。
要在這深宮之中,活得像個人。
而要做到這一點——
她必須聽話。
必須讓秦牧滿意。
必須……
姜清雪的手指,在袖中緩緩鬆開。
那些深深的指甲印,在掌心留下幾道泛白的痕跡。
她抬起眼,看向秦牧。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滿是溫順和恭謹。
“好了。”
秦牧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那動作很輕,很隨意,如同在拍一隻聽話的貓。
“朕與你許久沒見,”他說,聲音溫和,“你先去洗漱一下,等朕今晚來找你。”
姜清雪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今晚。
這兩個字,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她心中那片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她的臉頰,瞬間燒起兩團紅雲。
那紅雲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頸,燒進衣領深處。
她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些什麼。
可這一次,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的心中,不僅沒有反抗的意思——
反而有一絲期待。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讓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複雜情緒。
她連忙垂下眼簾,不敢讓秦牧看到她眼中的波動。
只是盈盈拜倒,額頭觸地:
“是,陛下。”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顫抖。
秦牧看著她跪伏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去吧。”他說。
姜清雪緩緩起身,後退兩步。
然後,她轉過身,朝偏廳門口走去。
步伐很穩,很慢。
可她的心跳,卻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不敢回頭。
不敢看那個被吊著的月白色身影。
不敢看秦牧那雙含笑的眼眸。
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走出偏廳。
走出那道門檻的瞬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午後的陽光灑在她臉上,溫暖而刺目。
她站在養心殿的廊下,望著遠處硃紅色的宮牆,和牆頭那湛藍的天空。
心中,一片茫然。
今晚……
今晚,他要來找她。
而她的心中,竟然在期待。
這到底——
是怎麼回事?
姜清雪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清冷的眼眸中,已是一片複雜的清明。
她邁步,朝毓秀宮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