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他才終於動了。
緩緩轉過身,走回長案後。
坐下。
拿起案上那份染血的密報,看了一眼,然後隨手扔進銅盆。
火焰吞噬了那張紙,發出一陣“嗤嗤”的聲響。
火光跳躍,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望著那跳躍的火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趙清雪。
這三個字,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上。
永遠無法磨滅。
而怒江渡口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
先放一放吧。
等範離安排好人,重新接管渡口,一切都會恢復如常。
至於離陽女帝那邊……
他會繼續結盟,繼續合作,繼續等待。
等待那個他期盼已久的機會。
窗外,晨光漸盛。
新的一天,開始了。
第221章 趙清雪:來吧,我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陽光透過窗紙灑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趙清雪依舊被吊在橫樑下。
她的雙臂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覺,肩關節處的疼痛也變得遲鈍。
只有臉上的紅腫,依舊火辣辣的疼。
她低著頭,長髮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有那雙深紫色的鳳眸,透過髮絲的縫隙,落在角落裡那個癱軟的身影上。
紅姐。
她蜷縮在牆角,斷腕處裹著粗糙的布條,血已經止住,但那張臉依舊慘白如紙。
她沒有看趙清雪。
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那隻空蕩蕩的右手腕。
眼中,滿是刻骨的恨意。
那恨意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趙清雪看著她,心中一片平靜。
........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陽光從東窗移到西窗,又從西窗漸漸暗淡。
暮色四合。
趙清雪不知道自己在橫樑下吊了多久。
只知道當房門再次被推開時,她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
是雲鸞。
她依舊穿著那身深藍色的勁裝,長髮利落地束成高馬尾,面容冷峻。
她走到趙清雪面前,停下。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抬手,解開了綁著她手腕的麻繩。
趙清雪的身體猛地往下墜去。
可她沒有摔倒。
雲鸞的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那力道很穩,很輕,卻不容拒絕。
“跟我走。”雲鸞說。
聲音清冷,沒有任何情緒。
趙清雪抬起頭,看向她。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滿是疲憊和茫然。
“去哪?”
雲鸞看著她,一字一頓:
“陛下在等你。”
趙清雪的身體微微一僵。
這一刻,終於來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任由雲鸞扶著她,一步步走出雅間。
走下樓梯。
來到另一個房間。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那一聲輕微的響動,在這寂靜的空間裡卻格外清晰,如同一道無聲的宣判。
趙清雪站在原地,任由雲鸞的手從她臂上移開。
她的雙腿依舊發軟,肩膀處的疼痛讓她幾乎站不穩,可她沒有動。
只是緩緩抬起頭,望向房間深處。
這是一間比方才那雅間更加寬敞、更加私密的所在。
陳設比方才那間雅緻得多。
紫檀木的桌椅,雕花的窗欞,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前朝瓷器。
牆角立著一座銅製燻爐,嫋嫋青煙從鏤空的爐蓋中升起,將淡淡的龍涎香氣息瀰漫在整個房間。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透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而在這光影交錯處,在那張鋪著明黃寰劦能涢街稀�
秦牧斜倚著,姿態慵懶。
他已經換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白日那襲月白色的長袍,而是一身玄黑色的常服,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
長髮只用一根烏木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散落額前,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一手支頤,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上,修長的手指在月光下如同玉雕。
聽到門響,他微微抬眼。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兩顆幽深的星辰,此刻正落在趙清雪身上。
從她披散的長髮,到她蒼白的臉色,到她身上那件被撕得支離破碎、勉強蔽體的月白色衣袍,再到她腳上那雙又小又薄的舊鞋。
他的目光很慢,很細緻,如同在欣賞一件終於送到面前的、期待已久的珍寶。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滿意和愉悅。
“女帝陛下,”他開口,聲音慵懶而清晰,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分明,“你來了。”
趙清雪看著他。
看著他臉上那抹笑意,看著他眼中那滿意的光芒。
她的心中,一片冰冷。
來了。
她當然來了。
她用自己的尊嚴,用自己的身體,用自己的……一切,換來了這一刻。
換來了紅姐那隻扇了她無數個巴掌的手。
換來了這個被狗咬一口的機會。
她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邁步,朝那張軟榻走去。
步伐很慢,很穩。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走到軟榻前三尺處,她停下。
月光從窗外灑入,照在她身上。
那件月白色的衣袍早已破爛不堪,一道道裂口縱橫交錯,露出裡面雪白的裡衣,和裡衣下若隱若現的肌膚。
她的臉上,那些紅腫的掌印在月光下依舊清晰可見。
她的嘴角,還殘留著已經乾涸的血跡。
她的長髮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那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起身,依舊斜倚在軟榻上。
只是微微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那動作很隨意,隨意得如同在召喚一隻終於肯靠近的貓。
“過來。”他說。
趙清雪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有動。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那是憤怒,是不甘,是屈辱,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近乎麻木的平靜。
秦牧也不急。
他就那樣看著她,等著她。
月光在兩人之間緩緩流淌。
終於,趙清雪動了。
她邁步,走到軟榻邊。
在榻沿上坐下。
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如同一柄不願彎折的劍。
只是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始終低垂著,沒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