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這柄秋水劍,跟了他三十年,早已通靈。
尋常人碰它一下,都會被劍氣所傷。
可此刻,它在這個年輕人手中,卻溫順得像只貓。
老頭的眼中,再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不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牧,“老朽有一事不明。”
秦牧挑眉:“請講。”
“這些人想對你出手,”
老頭的目光掃過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最後落在老闆娘身上,“你方才既然有能力阻止,為何不出手?反而等老朽殺了他們,才……”
秦牧笑了笑。
他低下頭,看向身邊那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老闆娘。
老闆娘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哆嗦,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那雙曾經勾人魂魄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懼和茫然。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秦牧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老闆娘,”他說,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評價一件貨物,“長得還不錯。”
老頭的眉頭微微一皺。
秦牧繼續道:
“就這麼殺了,未免有點可惜。”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先好好玩一下再說。”
老頭愣住了。
他看著秦牧那張俊朗的臉,看著那雙含笑的眼眸,看著那嘴角玩味的弧度,眼中再次閃過驚愕之色。
這個年輕人,一身正氣,修為深不可測,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氣度。
他以為,這是一個俠者。
最起碼也應該有幾分強者風範。
可此刻,他說的這些話……
先好好玩一下再說?
玩什麼?
玩這個女人?
老頭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向秦牧的目光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望。
如此年輕,如此強大,本該是心懷天下、濟世為民的俠之大者。
卻沒想到,竟是個貪戀女色的好色之徒。
可惜了。
實在可惜。
老頭在心中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抬手一招。
那柄懸浮在空中的寬厚長劍,和那柄刺穿了大漢咽喉的修長長劍,同時化作兩道銀光,飛回他手中的劍匣。
月光從撕裂的雲層縫隙中灑下,在溼漉漉的走廊地板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彷彿方才那場傾盆只是天地間一聲短促的嘆息。
只剩下簷角還在滴落的水珠,敲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嗒嗒”聲,在這驟然寂靜下來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秦牧握著那柄名為“秋水”的長劍,指尖在劍身上輕輕摩挲,感受著劍身傳來的微微震顫。
那是劍靈在掙扎,在呼喚它的主人。
老頭站在原地,灰白的道袍被雨水打溼,緊貼在略顯單薄的身上。
他抬眼看向秦牧,蒼老的面容平靜如水,只有那雙眼睛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抬起手,兩指併攏,朝秦牧手中的秋水劍輕輕一招。
這是他養劍三十年的本命飛劍,早已與他心意相通,劍隨意動,意到劍到。
可這一次——
秋水劍紋絲不動。
依舊安靜地躺在秦牧掌中,彷彿睡著了,又彷彿……背叛了。
老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又招了招手,這一次用了三分真力。
秋水劍微微顫了顫,發出一聲極輕的劍鳴,似乎想要掙脫,可那震顫剛起,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壓下,重新歸於沉寂。
老頭眼中的凝重,終於浮上了水面。
他看著秦牧,那張蒼老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活了七十三年,劍道浸淫一甲子,自負當世劍術罕逢敵手。
可此刻,他的本命飛劍,在別人手中,他竟然召不回來。
這已經不是“實力不弱”能解釋的了。
這是碾壓。
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碾壓。
老頭緩緩垂下手臂,收回招式。
他沒有再嘗試。
他知道,再試多少次,結果都一樣。
秦牧似乎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老頭。
“這麼著急離開幹什麼?”
他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得像是在邀請老朋友喝杯茶。
“我對你挺感興趣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蒼老而平靜的臉上:
“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咱們聊一聊?”
老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雙沉澱了七十年風霜的眼眸,靜靜地與秦牧對視。
秦牧也不急,只是含笑等待。
夜風從走廊盡頭吹來,帶著雨後特有的溼潤和清新,吹動兩人的衣袂。
簷角的滴水聲,一下,又一下。
終於,老頭緩緩開口。
“你是誰?”他問。
聲音蒼老,卻異常平穩。
秦牧笑了。
“秦牧。你呢?”
老頭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一動。
秦牧?
大秦皇帝?
那個傳說中荒淫無度、沉迷酒色的昏君?
老頭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而此刻,那個癱軟在地的老闆娘,在聽到“秦牧”這兩個字時,渾身猛地一顫!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秦牧,瞳孔深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秦牧?
大秦皇帝?!
那個她剛才還想著要下迷香、要綁回去“好好玩”的男人?!
那個讓她心癢難耐、想要收藏起來的俊俏公子?!
是皇帝?!
是那個讓天下人都聞之色變的大秦帝王?!
老闆娘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空白。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彷彿墜入萬丈深淵。
完了。
全完了。
她剛才在幹什麼?
在打皇帝的主意?
在用那種眼神看他?
在說那些不知死活的話?
老闆娘的雙腿徹底軟了,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牙關“咯咯”作響,渾身抖得像篩糠。
她想求饒,想磕頭,想解釋。
可嘴唇劇烈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此刻,那個老頭,在短暫的沉默後,終於開口。
“老夫姓柳,單名一個‘白’字。”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江湖上的人,叫老夫‘劍痴’。”
秦牧挑了挑眉。
劍痴?
這名字,有點意思。
可那癱在地上的老闆娘,在聽到“柳白”這兩個字時,瞳孔再次劇烈收縮!
劍痴柳白!
那個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絕世劍客!
那個據說劍術通神、從未一敗的傳奇人物!
那個脾氣古怪、最喜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獨行俠!
傳聞他年輕時遊歷天下,曾在西涼邊境遇到一夥馬匪劫掠村莊,他一人一劍,殺得三百馬匪片甲不留,救下全村老幼。
傳聞他中年時隱居山林,偶遇某貪官強搶民女,他連夜潛入府衙,將那貪官吊在城門口示眾三天三夜,嚇得滿城官員瑟瑟發抖。
傳聞他晚年時收山歸隱,不問世事,但每逢江湖有不平事,總能看見他那道灰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又悄無聲息地消失。
他一生行事,只憑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