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百姓確實過得比前朝好。
這也是他敢擺爛的底氣之一。
“走,去茶館坐坐。”秦牧摺扇一指前方。
街角處,一座三層木樓矗立,匾額上書三個大字:聽風樓。
這是皇城最有名的茶館之一。
一樓大堂說書,二樓雅座談事,三樓包廂清靜。
秦牧抬步走去。
雲鸞緊隨其後,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聽風樓內,人聲鼎沸。
一樓大堂擺了三十多張方桌,幾乎座無虛席。
茶客們三三兩兩圍坐,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嗑瓜子喝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前方的高臺上。
臺上,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身穿青色長衫,手持驚堂木,正說得眉飛色舞。
老者姓陳,人稱陳先生,是聽風樓的金牌說書人,在皇城說書三十年,口才了得,訊息也靈通。
秦牧和雲鸞走進來時,正好聽到高潮處。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那北境世子徐龍象,胯下追風馬,手中破軍槍,一聲長嘯,如虎入羊群,直衝北莽中軍大帳!”
陳先生驚堂木一拍,聲音陡然拔高。
“那北莽左賢王拓跋弘,也是成名多年的天象境高手,見徐龍象單槍匹馬殺來,不驚反喜,大笑道:‘黃口小兒,也敢逞強?今日取你首級,祭我王旗!’”
“說罷,拓跋弘催動真氣,周身黑氣滾滾,化作一頭猙獰黑狼虛影,張開血盆大口,直撲徐龍象!”
臺下茶客屏住呼吸,聽得入神。
秦牧掃了一眼,見角落還有張空桌,便帶著雲鸞走過去坐下。
夥計立刻上前,秦牧要了一壺碧螺春,兩碟點心。
茶點很快送上。
秦牧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落在說書檯上。
陳先生唾沫橫飛,繼續講道:
“好個徐龍象!面對天象境強者的全力一擊,竟不閃不避,手中破軍槍一抖,槍尖綻放萬丈金光!”
“只聽他朗聲喝道:‘我北境男兒,何懼蠻夷!’”
“話音未落,一槍刺出!”
“這一槍,快如閃電,疾如奔雷!槍出之時,風雷齊鳴,天地變色!”
“那黑狼虛影與槍尖一觸,竟如冰雪遇陽春,瞬間潰散!”
“拓跋弘大驚失色,想要後退,卻已來不及。槍尖如毒龍出洞,直透其胸!”
陳先生模仿中槍的聲音,驚堂木又是一拍:
“噗嗤——!”
“鮮血噴濺三丈!北莽左賢王,天象境強者拓跋弘,竟被徐龍象一槍挑於馬下!”
“霎時間,北莽軍心大亂!徐龍象趁勢高舉長槍,怒吼:殺!”
“身後八千北境鐵騎,如潮水般湧上,殺得北莽二十萬大軍丟盔棄甲,屍橫遍野!”
“此一戰,徐龍象名震天下!北境百姓稱其為小北境王,軍中尊為戰神,北莽聞其名而膽寒!”
“正是:少年英豪出北境,一槍挑破莽王庭!沙場點兵八千騎,殺得蠻夷不敢侵!”
陳先生說完最後一句,驚堂木重重落下。
“啪!”
“今日到此,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臺下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
“好!”
“徐將軍威武!”
“這才是我們大秦的將軍!”
茶客們紛紛叫好,情緒激昂。
秦牧靜靜看著,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雲鸞坐在他身側,眉頭微皺,低聲道:“公子,這說書人……”
“無妨。”秦牧擺擺手,“說得挺精彩,雖然誇張了些。”
他說的倒是實話。
徐龍象那一戰,逡滦l有詳細戰報。
確實是以八千鐵騎大破北莽二十萬大軍,也確實斬了左賢王拓跋弘。
但過程絕沒有說書人講的這麼輕鬆。
第11章 天下局勢,離陽女帝!
徐龍象雖是突襲,也付出了三千騎兵的代價,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
至於一槍挑殺天象境……
拓跋弘確實是天象境不假,但當時已有舊傷在身,實力不足全盛時期七成。
徐龍象能勝,靠的是出其不意和破軍槍的鋒芒。
但這些細節,說書人自然不會講。
百姓要聽的,是英雄傳奇,是熱血沸騰的故事。
秦牧理解。
他只是覺得有趣。
徐龍象在民間的聲望,已經高到這種程度了嗎?
“這位徐將軍,當真了得。”旁邊一桌,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感慨道。
“何止了得!”對面書生接話,“我聽說,徐將軍今年才二十五歲,就已經是天象境強者了。這天賦,放眼九州,也是百年難遇。”
“不止武道天賦,統兵之能也厲害。”又一個茶客插嘴,
“去年那一戰,我有個表侄在北境軍中,他回來說,徐將軍用兵如神,八千騎兵在他手裡,能當八萬用!”
“有這樣的將軍鎮守北境,是我們大秦之福啊。”商人感嘆。
書生卻搖頭:“福是福,但也未必全是好事。”
“哦?此話怎講?”商人好奇。
書生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們想,徐將軍如此年輕,如此戰功,又手握北境三十萬大軍……這要是放在前朝,早就功高震主了。”
商人臉色一變:“慎言!慎言!”
書生卻不以為然:“我說的是實話。當今陛下登基半年,你們可曾見他臨朝聽政?可曾見他過問軍國大事?”
他聲音雖低,但秦牧耳力何等驚人,聽得一清二楚。
“我聽說,陛下終日沉迷酒色,後宮妃嬪一月一增,奏摺全都交給丞相處理。這樣的皇帝……”書生頓了頓,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商人嚇得臉色發白:“這話可不敢亂說!要殺頭的!”
“怕什麼?”書生冷笑,“這茶館裡議論朝政的多了,法不責眾。再說了,我說的是事實,皇城誰不知道?”
他喝了口茶,繼續道:“你們想想,若是徐將軍有異心,以他的威望和實力,這大秦江山……”
“夠了!”商人猛地起身,“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罷,丟下幾個銅錢,匆匆離去。
書生看著他背影,嗤笑一聲:“膽小如鼠。”
他轉而看向同桌另一個一直沉默的青年:“兄臺,你覺得呢?”
那青年約莫二十七八,面容普通,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放下茶杯,淡淡道:“國之大事,非我等小民可妄議。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秦立國數百年,也該有些變化了。”
書生眼睛一亮:“兄臺高見!不知兄臺高姓大名?”
“姓趙,單名一個策字。”青年拱手。
“原來是趙兄。”書生也拱手還禮,“在下週文,是個落第秀才。”
兩人相視一笑,竟有種惺惺相惜之感。
秦牧將這些對話盡收耳中。
他面不改色,繼續喝茶。
雲鸞卻已經握緊了劍柄,眼中寒光閃爍。
“公子,要不要……”她做了個手勢。
秦牧搖頭:“聽聽就好。”
他目光掃過那個叫趙策的青年。
心念一動,帝王望氣術悄然咿D。
只見趙策頭頂,一道淡青色氣咧穑呒s兩尺,柱中隱現筆墨書卷之象。
而在氣咧撞浚褂幸桓鶚O淡的紅色細線,若有若無地飄向北方。
紅色,代表異心、敵意。
雖然很淡,但確實存在。
秦牧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看來,徐龍象的滲透,已經不止在朝堂和軍中,連民間都開始佈局了。
這個趙策,恐怕不是普通書生那麼簡單。
他正想著,臺上陳先生休息夠了,又敲響驚堂木。
“各位客官,方才說了北境戰事,現在咱們換個話題,說說這天下大勢。”
茶客們重新安靜下來。
陳先生清了清嗓子,道:
“眾所周知,咱們所在的神州大陸,浩瀚無垠,分九州。咱們大秦佔據中洲,最是富饒。”
“東洲有離陽皇朝,西洲是西涼汗國,北洲盤踞著北莽王朝,南洲則遍佈苗疆部落和諸多小國。”
“這四大勢力,加上咱們大秦,便是當今天下最強的五大國。”
他喝了口茶,繼續道:
“先說離陽。離陽皇朝立國兩百年,文風鼎盛,武道也不弱。五年前老皇帝駕崩,無子,傳位於長女趙清雪,是為離陽女帝,這可是九州百年來第一位女皇帝!”
臺下響起一陣議論聲。
女帝,這在男尊女卑的神州大陸,可是稀罕事。
陳先生又道:
“這位女帝可不簡單。即位時年方二十,朝中多有不服,但她硬是以雷霆手段鎮壓了三位意圖址吹挠H王,又以懷柔之策唤j文臣武將。如今在位五年,離陽國力不衰反增,可見其手腕。”
“女帝麾下,有離陽三柱石:大將軍顧劍棠、宰相張鉅鹿、武道宗師李淳風。這三位,都是天象境強者。”
“尤其是李淳風,號稱劍神,三十年前便已踏入天象巔峰,如今閉關多年,據說在衝擊陸地神仙境。而女帝本人……聽說也深藏不露,有傳言她師從道門高人,修為至少是指玄境。”
臺下茶客嘖嘖稱奇。
“女子為帝,還能鎮住朝堂,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