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黑大師
進門之前,劉策清清楚楚地說過,不要大聲說話,不要激動,太孫需要靜養。
結果他們三個人衝進來之後,又哭又說又拉著手問東問西,朱元璋還絮叨了一大串什麼彈弓什麼小馬什麼騎馬射箭的,恨不得把未來三年的事都跟孫子說了,最後甚至還嗷嗷大叫起來了。
馬皇后最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慚愧:“是我們太激動了,忘了你的囑咐。”
朱標也微微欠身,姿態放得很低:“劉先生說得對,是我們考慮不周。”
劉策倒沒有揪著不放的意思,擺了擺手說:“人之常情,能理解,後面注意就行。”
朱元璋在旁邊撇了撇嘴,想說點什麼,但忍住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小會。
朱元璋坐在床沿上,看著熟睡的孫子,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咱大孫今年才九歲,聰明伶俐,讀書也好,騎射也有模有樣的,咱還指望著他以後接咱的班呢。”
馬皇后沒接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朱標垂下眼簾,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策站在一旁,裝作沒聽見。
這種話不是他該聽的,聽了也當沒聽見,反正和他沒關係。
朱元璋又說:“劉策。”
劉策應了一聲:“陛下有何吩咐?”
朱元璋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復雜,有感激,有審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咱大孫這條命是你救的,咱記著呢。
之前你說的那些話,咱不計較,你救了咱的大孫,就是咱的恩人,咱朱元璋恩怨分明,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劉策拱了拱手,語氣還是那不卑不亢的老樣子:“陛下言重了,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朱元璋哼了一聲:“分內之事?太醫院那些人,哪個不說這是分內之事?結果呢?一個個跪在外面等死,一群廢物!你一個雜役,救人可不是你的分內之事,可你把咱大孫從閻王手裡搶回來了。”
這話說得旁邊的馬皇后和朱標都不好接茬,因為他們也都是這麼想的。
朱元璋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看著劉策,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小子,膽子不小。”
朱元璋上下打量著他,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太醫,倒像是在看一塊璞玉:“不怕咱,不跪咱,還敢頂咱的嘴,咱活了五十多年,像你這樣的人,咱還真沒見過。”
劉策面不改色:“陛下過獎了。”
“不是過獎。”
朱元璋擺了擺手,目光越發明亮:“咱是在說,你小子,是個幹大事的料。”
馬皇后和朱標同時看向了朱元璋,又同時看向了劉策,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劉策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心裡多少有點警惕。
老朱怕不是要給他畫餅搞事,自己可不能應答。
朱元璋沒有再多說什麼,但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劉策。
那目光裡有一種獵人發現了獵物時的興奮,又像是雕刻家找到了一塊好料子時的欣喜。
他已經在想一件事了。
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一往無前,心思純粹,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算計。
大明的官員們一個個看見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要麼跪舔,要麼哆嗦,要麼背後使絆子。
可這小子不一樣,他連自己都不怕,那他還會怕誰?
逡滦l。
這兩個字在朱元璋腦子裡轉了一圈。
這小子,無所畏懼,簡直就是天生的逡滦l。
逡滦l指揮使毛驤,是個狠人,也是他的得力鷹犬,幫他做了不少的髒事。
但毛驤也有自己的小算盤。
而眼前這個小子,沒有。
一個沒有私心、不怕死、敢作敢為的人,才是最好的刀。
朱元璋收回目光,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等大孫的病徹底好了,他得給這小子一次談話的機會,給他一個好前程。
逡滦l雖然人人喊打,但好歹比當一個小小雜役要好得多了吧?
第9章 給劉策的特權
劉策倒沒考慮那麼多,只是安靜的站著,觀察朱雄英的情況。
朱元璋又在床邊坐了半晌,看著朱雄英睡得越來越安穩,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呼吸均勻得很,嘴角甚至還微微往上勾了一下,不知道做了什麼好夢。
這模樣,和之前昏迷時完全不一樣了。
朱元璋伸出手,想摸摸孫子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怕把人吵醒。
他站起身,看了好一會,終於低聲道:“走吧,讓咱大孫好好睡一覺,誰也別打擾他。”
馬皇后也湊過來看了兩眼,眼眶還是紅的,但臉上已經沒了之前那股子絕望。
她伸手替朱雄英掖了掖被角,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朱標站在最外面,沒往跟前湊,但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兒子的臉。
那目光裡有後怕,有慶幸,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三個人輕手輕腳地往外走,腳步聲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出了門,朱元璋才長出一口氣,挺直了腰板,那個殺伐果斷的洪武皇帝又回來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廊下跪了一地的太醫,又掃過那些垂手而立的太監宮女,最後落在劉策身上。
“劉策。”
“在。”
“太孫的病,從現在起全權交給你。”
朱元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太醫院所有人,聽你調遣,東宮上下,任你使喚,誰敢不聽你的話,你直接來報咱,咱砍了他的腦袋。”
這話說得太狠了,狠到在場的太醫們齊刷刷地打了個哆嗦。
院使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了,心裡五味雜陳。
他堂堂太醫院院使,從五品的官,現在要聽一個雜役的調遣,簡直是倒反天罡。
可他又能說什麼呢?人家把太孫從閻王手裡搶回來了,他除了跪著磕頭,什麼都做不了。
劉策拱了拱手:“臣領命。”
他沒用其他自稱,而是用了臣。
這個字眼的變化很微妙,朱元璋挑了挑眉,沒說什麼,算是預設了,畢竟他已經打算讓劉策當逡滦l,供自己驅使了。
馬皇后走上前來,看著劉策,語氣溫和得不像一國之母:“劉策,雄英這孩子就拜託你了。
他從小身子骨就弱,這次又遭了這麼大的罪,你多費心,缺什麼藥材,用什麼人手,只管開口,若是有人敢為難你,你讓人來告訴我。”
劉策微微欠身:“皇后娘娘放心,太孫的病情已經穩住了,後續只要好好調養,不會有問題。”
馬皇后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眼神裡全是不捨。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她不能留下,她是皇后,一國之母,東宮雖然是她孫子的住處,但她沒有理由長待。
況且朱元璋走了,朱標也走了,她一個人留下,於禮不合。
“那我走了。”
馬皇后說這話的時候,看的不是劉策,是那扇門。
劉策看出來了,沒接話。
馬皇后又站了兩秒鐘,終於轉身,在宮女的攙扶下往外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加快了腳步,像是怕自己走慢了會反悔。
朱標最後一個走。
他走到劉策面前,停了一下。
太子殿下今日穿的是常服,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襯得他面容愈發清俊。
他看著劉策,目光沉靜而溫和,和剛才在房間裡紅了眼眶的模樣判若兩人。
“劉先生。”
朱標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雄英的命是你救的,這個情,本宮記下了。”
劉策抱拳:“太子殿下言重了。”
朱標微微搖了搖頭,沒有再說客套話。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遞了過來:“這是東宮的出入令牌,你拿著,方便行事。”
劉策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估計是金的。
他沒多問,收進了袖中。
朱標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和來時一樣從容。
但劉策注意到,他走出院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是在忍著什麼,然後才繼續往前走。
人都走了。
太醫們還跪在廊下,不知道該站起來還是該繼續跪著。
院使抬頭看了劉策一眼,目光復雜,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劉策掃了他們一眼,擺了擺手:“都起來吧,該幹嘛幹嘛去,留兩個人值夜就行,其他的回去歇著。”
這話說得太隨意了,隨意到不像是在跟一群朝廷命官說話。
但太醫們沒有一個覺得不妥,反而如蒙大赦,紛紛站起來,活動著跪麻了的膝蓋。
院使猶豫了一下,上前兩步,拱了拱手:“劉...劉先生,太孫這邊,還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
劉策想了想:“派兩個人守在門口,太孫醒了立刻來報我,其他的不用,你們也插不上手。”
院使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插不上手就插不上手吧,總比掉腦袋強,管的越少麻煩越少。
他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劉策站在廊下,看著太醫們三三兩兩地散去,太監宮女們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東宮漸漸安靜了下來。
他摸了摸肚子。
餓了。
從早上到現在,他一口東西沒吃。
穿越過來三個月,一直在太醫院啃幹饅頭喝白水,燉點菜吃已經算不錯,連肉都沒吃過兩口,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現在他是太孫的主治大夫,手裡有朱元璋的親口授權,有朱標的東宮令牌,整個東宮上下都得聽他的。
這特權不用,那不是傻嗎?
劉策轉頭看了看身邊垂手站著的一個小太監,那小太監看著也就十三四歲,白白淨淨的,低眉順眼的,一看就是個機靈孩子。
“你,過來。”
小太監趕緊上前兩步,躬身道:“劉先生有何吩咐?”
“東宮的廚房在哪?”
小太監一愣,沒想到劉策第一句話問的是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回劉先生,在東跨院,小的可以帶您去。”
“不用去。”
劉策擺了擺手:“你去廚房跑一趟,跟廚子說,讓他做幾個好菜送來,葷素都行,別太油膩,量別太大,夠我一個人吃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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