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黑大師
豆腐嫩得筷子差點夾不住,他小心翼翼送進嘴裡,燙得直哈氣,但還是捨不得吐出來。
“竟然如此鮮美!”
朱雄英嚥下去之後,滿臉驚喜地看著劉策:“都跟我皇爺爺的御廚做得差不多了!劉先生,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手藝呢!”
劉策也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嚼,味道確實不錯。
韭菜的清香和雞蛋的醇厚被那一點味精提得恰到好處,豆腐吸飽了雞湯的鮮味,又帶著豆製品特有的甘香。
算不上什麼珍饈美味,但絕對是一頓讓人吃得很舒服的家常飯。
“我當初可是自己一個人生活。”
劉策笑著說:“如果沒有這兩下子,還怎麼活下去啊?”
朱雄英連連點頭,吃得那叫一個香。
他平日裡在宮裡吃的都是什麼?山珍海味,珍饈佳餚,御廚變著法子給他做。
但那些菜講究的是排場、是規矩、是太孫該吃的東西,反而少了這份簡單樸實的家常味道。
更別說劉策還加了味精,鮮味提了一個度,吃起來自然格外順口。
不過,也僅止於順口和驚喜了。
朱雄英吃得很高興,但並沒有露出什麼特別驚為天人的表情。
他誇劉策手藝好,是真心覺得好,但要說震撼到說不出話來,其實也還不至於。
御廚的手藝他吃了好幾年,什麼好東西沒嘗過?
劉策這頓飯讓他驚喜的地方在於,劉先生居然會做飯,做得居然還挺好吃!。
而不是天底下居然有這麼好吃的東西,我要跪下求配料。
只能說味精還沒那麼離譜,這就是現實和小說之間的差距。
劉策心裡門清,所以也沒有期待朱雄英吃了之後會怎麼樣,反正夠家常好吃就行了。
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坐著,一人一碗飯,兩個菜一個湯,吃得乾乾淨淨。
朱雄英放下筷子,滿足地摸了摸肚子。
“吃飽了。”
“太孫飯量見長啊。”劉策笑著說。
“是劉先生做的飯好吃。”
朱雄英認真地說,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歪了歪頭:“劉先生,你這麼厲害,竟然也肯研究做飯啊?人家都說君子遠庖廚呢。”
劉策聞言,放下手裡的茶杯,笑了。
“這句話,太孫可曾正經學過?”
朱雄英老老實實地搖頭:“沒有正經學過,只是在宮裡聽人說起過幾回,難道不是真正的君子不應該下廚房的意思嗎?”
劉策搖了搖頭,笑意更深了幾分。
“那我問太孫一個問題。”
朱雄英坐直了身子,擺出認真聽講的架勢。
“東坡居士,算不算君子?”
朱雄英一愣。
東坡居士蘇軾,大宋朝最耀眼的文豪之一,甚至可能沒有之一。
詩詞書畫無一不精,文章氣節冠絕當時。
他的詩句朱雄英從小就會背,什麼: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等等。
在朱雄英心裡,蘇東坡當然算君子,而且是君子中的君子。
“東坡居士自然是君子。”朱雄英毫不猶豫地說。
“那太孫知不知道,東坡居士是出了名會做飯的美食家?”
劉策笑著追問:“東坡肉,東坡肘子,東坡豆腐,哪一樣不是他親手創制的?他不僅會吃,還會做,還寫詩記錄,這樣的人,難道因為下了廚房,就不是君子了?”
朱雄英被問得噎住了。
是啊。
蘇東坡愛美食是出了名的,他不但愛吃,還愛琢磨怎麼做。
被貶黃州的時候,日子過得緊巴巴,他還饒有興致地研究怎麼把便宜的豬肉做出花樣來,這才有了後世聞名的東坡肉。
這樣的人,誰敢說他不是君子?
可君子遠庖廚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朱雄英皺起眉頭,陷入了困惑。
劉策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再賣關子,放下茶杯,正色道:“這句話出自《孟子·梁惠王上》。”
朱雄英立刻豎起耳朵。
“原文是這麼說的。”
劉策的聲音不疾不徐:“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他頓了頓,給朱雄英留出消化的時間。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白,真正的君子,對於飛禽走獸,看見它們活著的樣子,就不忍心看著它們被殺掉死去,聽到它們臨死前的哀鳴,就不忍心吃它們的肉,所以君子才會遠離廚房,不是看不起做飯這件事,而是不忍心親眼見到殺生的場景。”
朱雄英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心態。”
劉策繼續說:“君子並不是不吃肉,他也吃,他也愛這種鮮美的味道,但他同時又心懷惻隱,不忍直面殺生的殘忍。
所以乾脆遠離庖廚,眼不見,心不煩,這句話真正想表達的,是君子內心的仁慈和矛盾,而不是做飯低人一等。”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面。
“如果把這句話理解成君子不應該下廚,那就大錯特錯了,錯得離譜,把先賢的慈悲之心,曲解成了對勞動的輕賤,這和孟子的本意,差了十萬八千里。”
朱雄英聽得入神,眼睛裡漸漸放出光來。
他想起宮裡那些太監宮女,每次傳膳的時候都是裡三層外三層地伺候著。
御膳房在哪裡,他活了九年都不知道。
確實沒有人跟他說過你不能進廚房這種話,但整個皇宮的氛圍就在告訴他:君子,或者說貴人,是不該出現在那種地方的。
可劉先生這番話,把一切都翻了過來。
原來君子遠庖廚不是輕視廚房,而是不忍殺生。
原來蘇東坡那樣的君子,也一樣挽起袖子下廚做飯。
原來他一直以來的理解,是錯的啊。
“劉先生。”
朱雄英抬起頭,目光裡滿是欽佩:“你果然了不起。”
劉策笑了笑。
“怪不得皇祖父和我爹都這麼看重你。”
朱雄英認真地說:“你不只是神醫,才學這一方面,也真的很厲害呢。”
九歲的皇太孫說出這番話來,表情之中也都是敬佩的神色,讓人看了就覺得這是個實蘸⒆印�
第58章 再練兩年半吧
劉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謙虛,也沒有得意。
他對漢語言文學確實一直很有興趣,當年學醫的時候,這算是他最大的愛好。
讀的書多了,自然就記住了一些東西。
談不上專家,但應付一個九歲孩子的提問,綽綽有餘。
說來也巧,他之所以變成今天這副性子,不卑不亢,不畏權貴,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讀多了這些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孟子的浩然正氣,東坡的豁達灑脫,文天祥的凜然風骨,一點一滴,都化進了他的骨子裡。
再加上現代思維的洗禮,才造就瞭如今這個面對朱元璋都敢硬著脖子說話的劉策。
這大概也算是一種現代版的君子之風吧。
兩人吃完飯,歇了片刻,便起身往前堂走。
朱雄英說今天不急著回宮,想看看劉策怎麼給人看病的,上午雖然偷看了一會,但沒有看到什麼細節。
劉策也沒拒絕,少年人愛玩嘛,讓他看著就是了。
於是就帶著他回到允遥屗谂赃呑�
這一坐,就是一下午。
朱雄英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看著劉策一個接一個地接圆∪恕�
有人捂著腮幫子進來,劉策看一眼,直接說:齲齒,吃點止疼藥吧,沒什麼好法子。
有人咳嗽不止,劉策看一眼,開出方子,讓張福抓藥。
有人受傷,腿疼得走不動路,劉策親自扶到榻上,確認沒其他問題之後,就抹點扶他林軟膏,很快就自己站起來走了幾步,千恩萬謝。
朱雄英看得目不轉睛。
他在宮裡見過太醫看病,但那是給貴人看病。
太醫們栈陶恐,望聞問切折騰半天,開出方子還要斟酌再三,生怕出一丁點差錯。
可劉策不一樣。他看病太快了,看一眼,問兩句,藥方就出來了。
而且那些病人對他,不是對貴人的畏懼,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和信任。
有一個老婦人看完病,拉著劉策的手不放,眼眶通紅地說:劉神醫您真是活菩薩。
劉策笑著把手抽出來,說:大娘您回去按時吃藥,別捨不得吃,實在沒錢我給你兜底,健康最重要。
語氣隨意得像跟自家親戚說話。
劉策看病,好像真的把病人當成第一位,不管來的是貧農還是富商乃至官員,他都一視同仁。
彷彿他的眼中,只有對病人疾病的關心,而沒有對賺錢的渴望。
朱雄英把這些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的眼神,也變得有點發亮。
他想起一個詞,醫者懸壺濟世。
本來他不太相信有這樣了不起的人物,可是現在,他相信了。
劉先生就是這樣的人,朱雄英深信不疑。
他對劉策的敬佩,也是越發的濃烈起來了。
等最後一個病人離開,天色已經擦黑了。
朱雄英從角落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僵了的腿,笑嘻嘻地走到劉策跟前。
“劉先生,你這一天可真夠忙的。”
劉策揉了揉肩膀,接過劉三遞來的茶喝了一口:“還行,比前幾天少了幾個人。”
朱雄英在他對面坐下,眼珠子轉了轉,忽然開口:“劉先生,我們下幾局五子棋吧。”
劉策看了他一眼,笑了。
這孩子,在東宮的時候就被他教會了五子棋,病好了之後天天纏著他下。
從一開始的毫無還手之力,到後來偶爾能贏一兩局,進步確實快。
“行,就下十局,多了不陪你玩,我還累著呢。”
棋盤擺上。
劉三端了兩杯茶放在旁邊,又退到門口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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