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黑大師
朱檀的身子伏得更低了,只覺得自己倒黴透頂,悔意充斥全身。
“你老子我,從一個討飯的和尚打到今天這個位置,照你的說法,咱也是個泥腿子。”
朱元璋的聲音愈發冰冷:“你是不是連咱也看不起?”
這話一出,連旁邊的馬皇后臉色都變了。
朱檀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兒臣絕無此意!兒臣...兒臣只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
朱元璋彎下腰,一把揪住朱檀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臉對著臉:“咱看你糊塗了不是一時,是從小糊塗到大!”
朱檀被朱元璋那滿臉的煞氣嚇得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拼命掙扎著往後縮,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母妃!母妃救我啊...”
郭寧妃早就站不住了。
她原本跪在一旁,聽到兒子喊自己,再也顧不得什麼規矩禮數,衝上去一把將朱檀從朱元璋手裡搶了過來,緊緊摟在懷裡。
“陛下!”
郭寧妃的聲音帶著哭腔:“檀兒他還小,他才十二歲!他知道什麼?您...您就饒了他這一回吧。”
朱檀縮在郭寧妃懷裡,像一隻受了驚的鵪鶉,瑟瑟發抖,再沒有半點之前囂張跋扈的小爺模樣。
半邊臉腫得老高,眼淚把衣襟都打溼了,看著確實可憐。
郭寧妃摟著兒子,抬起頭,目光先是哀求地看向朱元璋,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那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軟三分。
朱元璋的臉色卻沒有半分緩和。
郭寧妃咬了咬嘴唇,目光一轉,落在了劉策身上。
那眼神瞬間就變了。
不再是哀求,而是徹骨的恨意。
郭寧妃畢竟是後宮的實際管理者,馬皇后養病期間,整個後宮都是她說了算。
這些年她幫著馬皇后打理後宮,上上下下沒有不服她的。
她有能力,有手腕,也有威儀。平日裡端莊持重,從不輕易失態。
可此刻,她只是一個母親。
一個看著自己兒子被人扇腫了臉、捆了一夜、押到御前、又被自己丈夫當眾斥罵的母親。
她怎麼可能不恨?
郭寧妃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直直扎向劉策。
如果眼神能殺人,劉策此刻大概已經被捅了十七八個窟窿。
劉策站在一旁,面色平靜,甚至還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皺。
他當然感受到了郭寧妃的恨意。
說實話,他完全理解。
當孃的護兒子,天經地義。
但理解歸理解,該說的他一句都不會少說。
善念常駐這個被動技能確實逆天,可它有一個前提,得先有善念。
劉策對郭寧妃沒有任何恩惠,連面都沒見過,這技能對她根本不起作用,郭寧妃恨他,再正常不過了。
朱元璋看著郭寧妃那護犢子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讓開。”朱元璋沉聲道。
“陛下...”郭寧妃抱緊了朱檀,不肯撒手。
“咱讓你讓開!”
郭寧妃渾身一顫,卻依然沒有鬆手。
她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朱檀的頭上,肩膀微微顫抖。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沒再理會郭寧妃,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朱檀。
“劉策這小子只關了你一夜,打了你三巴掌。”
朱元璋一字一頓:“你還挺委屈?”
朱檀縮在郭寧妃懷裡,不敢吭聲。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要咱說,實在是把你打輕了!應該再給你一巴掌!”
朱檀嚇得猛地一抖,整個人往郭寧妃懷裡又縮了縮,恨不能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陛下。”
是劉策。
眾人同時看向他。郭寧妃的目光尤其尖銳,彷彿在說:你還想怎樣?
朱元璋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你不用給他求情。”
在朱元璋看來,劉策雖然膽大包天,但畢竟是個大夫,心腸軟。
之前把朱檀捆了一夜打了幾巴掌,氣也出得差不多了,這時候開口,多半是想說幾句陛下息怒、魯王年幼之類的場面話,給朱檀一個臺階下。
馬皇后也是這樣想的。
她甚至微微點了點頭,覺得劉策這個時候出來求情,倒是懂事。
朱標也鬆了口氣。
他正發愁怎麼給弟弟求情才能不讓父皇更生氣,劉策如果先開口,他正好可以順著往下說。
然而讓他們沒想到的來了。
劉策一臉詫異的說道:“什麼求情?我沒求情啊。”
朱元璋一愣。
“我的意思是,打一巴掌也太輕了。”
劉策一本正經地說:“魯王身為陛下的十皇子,地位非同尋常,幹了這麼丟人且仗勢欺人的事,丟的可是皇家顏面,我想陛下應該好好把他收拾一番才對。”
第39章 趙子龍渾身是膽,劉策渾身趙子龍
這話一出,滿堂皆靜。
郭寧妃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劉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馬皇后抬手扶了扶額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朱標的表情僵在臉上,嘴角微微抽搐,眼神裡寫滿了我就知道四個大字。
而跪在一旁的太監宮女們,有幾個差點沒繃住,趕緊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廊下的逡滦l們更是面面相覷。
劉三、趙四、王五三個人站在最邊上,從一開始就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雖然是逡滦l,但品級不高,平日裡能進御前當差的機會都不多。
今天跟著劉策押送朱檀進宮,三個人心裡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陪劉先生一起死。
畢竟捆了皇子,這可是抄家滅門的大罪。
結果沒想到,劉策從進宮開始,一路上的表現簡直重新整理了他們的認知。
先是在宮門口,碰見搜尋朱檀的護衛,劉策直接亮出金牌,說了句不用找了,人在我這,那語氣就跟說一件小事,無比隨意。
然後是路上碰見太子朱標。他們三個嚇得差點跪下去,劉策卻只是拱了拱手,和太子殿下並肩而行,談笑風生。
朱標不但不生氣,反而客客氣氣地稱他劉先生。
到了御書房外,朱元璋拉著馬皇后親自迎出來,笑容滿面地說:劉策你小子終於捨得來了。
堂堂天子,對一個小小七品官用這種口氣說話,簡直聞所未聞。
然後就是現在。
皇帝說要再打皇子一巴掌,劉策不但不求情,反而說打一巴掌太輕了,還建議皇帝好好把他收拾一番。
劉三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悄悄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趙四。趙四向來沉默寡言,此刻的表情卻精彩至極,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整個人像一尊石雕。
王五更誇張,手都不穩了,瑟瑟發抖,手背上青筋都暴起來了。
他們三個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劉先生這是要上天啊。
當初被派到劉策身邊當護衛的時候,他們只當是尋常差事。
後來聽說這位劉先生敢跟陛下對著幹,他們也只是半信半疑,敢跟陛下對著幹還能活著?八成是誇張了。
今天親眼見識到了,他們才明白,那何止是沒誇張,簡直是往小了說的。
這哪是敢跟陛下對著幹,這是當著陛下的面,讓陛下收拾自己親兒子啊。
劉三忍不住又看了劉策一眼。
劉策站在那兒,身姿挺拔,面色從容,甚至還帶著一絲義正詞嚴的凜然正氣,彷彿什麼都不能讓他畏懼。
劉三忽然想起一句戲文:趙子龍渾身是膽。
他覺得這句話用在劉先生身上不太夠。
趙子龍渾身是膽,劉先生渾身趙子龍。
馬皇后扶著額頭,無奈地看了朱標一眼。
朱標也正看著她,母子二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表情,哭笑不得。
他們當然不會生劉策的氣。
馬皇后被劉策猿隽朔e勞成疾的隱疾,如今服了歸脾湯,心悸失眠的毛病好了許多,精神頭也比從前足了。
這份恩情,她記在心裡。
朱標更不必說。
朱雄英是他的嫡長子,也是朱元璋欽定的皇太孫,劉策從鬼門關把雄英拉了回來,還讓那孩子身上的痘印消得乾乾淨淨,如今能跑能跳,每天追著他要下五子棋。
這份恩情,比天還大。
善念常駐的效果之下,他們對劉策只有包容和感激。
劉策說話再離譜,他們也只會覺得這小子就是這副性子,而不會生出半分惡感。
所以他們此刻只是無奈,又來了,這小子的膽量果然沒有上限。
但郭寧妃就沒有這份好心態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聲音尖利得幾乎變了調:“陛下!您就任由這個劉策在這胡言亂語嗎?!”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郭寧妃緊緊護著朱檀,飽滿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憤怒的顫抖:“檀兒是您的兒子,是臣妾的兒子!就算他犯了過錯,什麼時候輪到他一個小小的醫官在這裡說三道四?他算什麼東西!”
她抬手指著劉策,手指都在發抖:“他打了皇子,捆了皇子,現在還敢在御前大放厥詞,讓您收拾自己的親生兒子!這是大不敬!是忤逆!應該治他一個忤逆大罪!”
郭寧妃這番話,一半是憤怒,一半是失態。
她平日裡絕不是這樣的人。
能幫馬皇后掌管後宮這麼多年,她的能力、情商、處事手腕都是一流的。
整個後宮上上下下,沒有不服她的。
可今天,她徹底破防了。
沒辦法,當孃的看到自己兒子被人打成這樣,還被押到御前讓丈夫訓斥,誰能冷靜?
更何況劉策還當著她的面,讓朱元璋好好收拾她的兒子。
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面對郭寧妃的怒斥,劉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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