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蔣驥徑直走到他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手下人立刻將孫貴家眷帶離。
孫貴看著抖如篩糠的小妾，說道：“定西侯，我追隨你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若要殺我，總要給我個理由吧！”
蔣驥拿出一張密報，放在他面前。
孫貴疑惑接過，看了一眼，頓時神色大變！
“這，這……走私軍備給蒙古人，這是誰幹的？”
蔣驥問道：“你給我交個實底，這裡面有沒有你的事？”
孫貴用力搖頭，說道：“您要說吃空餉，我確實吃了，但是走私軍備這種事，還是走私給蒙古人，打死我也不會！您莫要忘了，弘之十二年那一戰，我兒子是怎麼死的，想讓我跟蒙古人做生意，下輩子吧！”
蔣驥點了點頭：“既然沒你的份，我就放心了！”
孫貴又問道：“這究竟怎麼回事啊？”
蔣驥說道：“事情都查清楚了，李貢來山海關這些年，走私了大量軍備，甚至連火器都賣給了蒙古人！”
孫貴騰地站起來，雙眼通紅。
因為他唯一的兒子就是死在了蒙古人的火器之下。
他當時還疑惑，蒙古人哪來的火器？
今日聽蔣驥說起，心中的怒火頓時燒起來。
“這個狗東西，我弄死他！”
“你先別急！”
蔣驥按住他，說道：“徹查山海關所有文武官員，先從你信得過之人查起，若跟走私軍備有關，無論是誰，一律嚴懲！李貢那邊，老夫要親自將他拿了，押往京師！”
大年初一，整個山海關雞飛狗跳。
朱厚照和楊慎在房子裡喝茶，李春這邊隨時彙報最新進展。
“楊伴讀，本宮真的不需要做什麼嗎？”
“殿下等結果就好了。”
“不會出什麼事？”
“若定西侯控制不住局面，就沒資格為殿下效忠。”
“本宮是擔心，萬一定西侯控制不住局面，咱們趕緊跑啊！”
“現在跑路已經晚了，還是等結果吧！”
朱厚照無語，只能繼續等待。
當天晚上，蔣驥身披甲冑，來到朱厚照面前。
在他身後則是孫貴，劉淮，高瑛等人。
一行人進門，齊刷刷單膝跪地。
蔣驥抱拳道：“殿下，李貢已經拿下，罪行已經招認！臣明日親自押解他進京。臣等也自行檢討了自己的罪責，回京後一併向陛下認罪，請求聖裁！”
朱厚照坐在主位，看著面前這群跪著的武將，一時有點懵。
他張了張嘴，準備好的那些說辭，突然全忘了。
場面安靜了片刻。
楊慎見狀，趕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定西侯辛苦了！諸位都辛苦了！”
蔣驥抬起頭，等著下文。
楊慎繼續道：“殿下的意思，此番只誅首惡。定西侯和諸位平日裡犯的那些小過錯，就算了。今日之事，權當是個警示。往後若再犯，就別怪殿下不留情面了。”
蔣驥愣了一下，隨即大喜。
他重重叩首：“謝殿下恩典！”
身後孫貴、劉淮、高瑛等人也紛紛叩首：“謝殿下恩典！”
蔣驥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聲音都帶著顫：“臣等以後，誓死為殿下效忠！”
朱厚照這才回過神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太子：“平身吧。”
眾人起身。
朱厚照看著他們，繼續道：“本宮此番代父皇巡視遼東，也是為了給諸位正名。大明國泰民安，靠的是諸位英勇奮戰，鎮守邊關。往後若朝廷有什麼不妥之處，儘管來找本宮！本宮給你們做主！”
蔣驥聽完，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他在邊關守了二十多年，頭一回聽見有人這麼說。
他重重抱拳：“臣等記下了！”
朱厚照點點頭，從桌上拿起一份奏疏，遞過去：“本宮明日還要繼續趕路，這裡有一封奏疏，乃是本宮將今日所見所聞，如實奏於父皇。定西侯進京的時候，幫本宮捎過去。”
蔣驥雙手接過奏疏，手都在抖。
這麼重要的奏疏，直接交給自己帶回去？
這是多大的信任！
他抬起頭，鄭重道：“殿下放心，臣一定親手交到陛下手中！”
楊慎在一旁看著，微微點了點頭。
朱厚照擺擺手：“行了，都忙了一天，回去歇著吧。”
蔣驥等人再次叩首，退了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朱厚照長長出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哎呀，累死本宮了。”
楊慎笑道：“殿下剛才說得很好。”
朱厚照說道：“你先別誇我，定西侯拿了李貢，相當於直接和兵部翻臉，以後指不定鬧出什麼亂子！”
楊慎說道：“所以您要娶他的女兒啊！這樣的話，就沒人敢動他了！”
“啊？真的要娶啊？
“那當然了！”
朱厚照撓了撓頭，說道：“算了，娶就娶吧，反正本宮將來要納妃，不差這一個。”
楊慎說道：“殿下這就對了，明日我們去逯荩f巧不巧，逯葜鲗㈨n良弼也是靖難世家，其曾祖韓春原本為燕山中護衛武官，隨太宗皇帝靖難，積功升至東勝右衛指揮使，後調守遼東，世襲鎮守逯荩傻氖牵n良弼也有個女兒，今年也是十三歲！”
朱厚照瞪大眼睛，問道：“還要娶一個？”
楊慎搖搖頭，說道：“不是一個，是很多個。”
朱厚照：……
楊慎解釋道：“逯葆崾菍庍h，然後是廣寧，海州……殿下既然已經決定扶植武將，就不能厚此薄彼，而是諸位鎮守邊關的武將雨露均霑，您說是不是？”
朱厚照沉默許久，問道：“本宮是打仗來的，還是娶媳婦來的？”
楊慎嘿嘿一笑，說道：“殿下不要急，其實結親對您也有好處的。”
“什麼好處？”
“您想想看，這些鎮守邊關的武將，家底都很厚實，您以後缺錢了，隨便開口，這些老丈人誰敢不拿銀子出來？”
朱厚照眼睛又亮了，點頭道：“有道理！”
第127章 五個老丈人
二月初，朱厚照一行終於抵達遼陽。
遼陽總兵官劉祥率當地文武官員出城迎駕。
朱厚照小聲問道：“楊伴讀，這個劉祥的情況你打探清楚了嗎？”
楊慎回道：“臣出發之前就打探清楚了，劉祥祖上來自密雲衛，也是靖難世家，他沒兒子，只有兩個女兒，老大嫁給了海州衛指揮使孫文遠，還有個未出閣的小女兒，今年十六歲，跟殿下還算般配。”
朱厚照縮著脖子，問道：“比我大了三歲啊！”
楊慎說道：“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殿下有福了！”
朱厚照喃喃道：“山海關蔣驥，逯莩琼n良弼，寧遠張茂，廣寧李杲，再算上遼陽劉祥，這一路走來，本宮多了五個老丈人！”
“殿下早晚都要納妃，自己選的，總好過別人強行塞的，您說是不是？”
“嗯，有道理！”
朱厚照很快妥協，然後跟著劉祥進城。
遼陽的城牆不算高，牆磚已經大面積剝落。
城樓上的旗子也破了個口子，在風裡有氣無力地飄著。
進城之後，街道兩旁稀稀拉拉幾間鋪子，大多關著門，門板上的油漆剝落得不成樣子。路上的百姓面黃肌瘦，縮著脖子匆匆走過，見了他們這群人，也只是遠遠避開，不敢靠近。
時不時還能看見幾個傷兵，看到劉祥，強撐著站起身行禮。
朱厚照看在眼裡，臉上的笑容漸漸沒了。
來到總兵府，劉祥請朱厚照上座，自己在下首陪著。
其他人分列兩旁，個個臉上都帶著焦急的神色。
朱厚照坐下，開門見山問道：“劉總兵，如今遼陽城是什麼情況？”
劉祥嘆了口氣，抱拳道：“回殿下，今年風雪特別大，外圍幾個軍堡都被雪壓塌了。”
“兀良哈中的火者部趁機南下，在遼陽城外圍劫掠。遼陽西六堡及海州修邊處，被他們殺虜官軍人畜，備極慘酷。前些日子，他們又進犯清河、鹹場等處，至今屯聚不散。”
“臣已經將遼陽外圍的百姓都撤回到城中，可現在糧食不夠了。”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看向朱厚照，眼神裡帶著期待：“臣斗膽問一句，朝廷的兵馬和糧草，何時能到？”
朱厚照沉默了一下。
屋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他。
朱厚照道：“本宮就帶了五百逡滦l，都在這裡了。”
劉祥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旁邊幾個將領面面相覷，臉色更加難看。
朱厚照又道：“糧食嘛……本宮也沒帶，不過本宮給你帶了棉衣、毛衣和藥品，特別是治療凍瘡的藥。”
他指了指坐在一旁的王宗黎：“說起來，還要感謝王御史。他家裡是做藥材生意的，此番無償捐納了數千瓶凍瘡藥。”
王宗黎用鼻子哼了一聲，臉上沒什麼表情，心頭卻在滴血。
數千瓶凍瘡藥，那是白花花的銀子！
劉祥聽完，臉色稍微好看了些，抱拳道：“有了禦寒的衣物和治凍瘡的藥，倒是能解燃眉之急，可是……”
“火者部在城外虎視眈眈，朝廷若不發兵，恐怕遼陽城守不住。還有，糧食也快沒了。如果朝廷再不給糧食，恐怕將士們不戰自潰啊！”
朱厚照看向楊慎。
楊慎上前一步，拱手道：“劉總兵，從京師呒Z，不太可能。”
劉祥眉頭一皺，打量著這個少年。年紀不大，穿著一身青衫，站在那兒斯斯文文的，說話卻不卑不亢。
“請問尊駕……”
楊慎道：“在下東宮伴讀楊慎。”
劉祥愣了愣，顯然對此人有所耳聞。
不過，也只是聽說太子身邊有個伴讀，是楊廷和的兒子，聰敏於常人。
他的語氣稍微客氣了些，卻還是帶著質疑：“楊伴讀的意思，是朝廷不會給糧食？”
楊慎解釋頭：“糧食從京師哌^來，一路上人吃馬嚼，一百斤恐怕剩不下十斤。再加上蒙古人在附近遊蕩，呒Z隊很可能會成為他們襲擊的目標。因此，從京師呒Z是下策，說不定還會便宜了敵人。”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軍官騰地站起來。
此人二十多歲，身材精瘦，氣急敗壞道：“朝廷不給糧食，難道我們喝西北風？”
楊慎看向他，問道：“這位將軍怎麼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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