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蔣驥轉向孫貴:“孫指揮,你把手裡的賬都給我做得漂亮點,就算有人來查,也不能查出問題!否則,你自己想辦法去解釋!”
孫貴拍著胸脯:“末將這就去辦,該抹的抹平,該補的補上!”
蔣驥又看向劉淮和高瑛等人:“你們幾個,把那些刁民看緊點,關鍵時刻,若是跑出來個告狀的,你們就等死吧!”
高瑛等人趕忙抱拳:“卑職領命!”
蔣驥揮揮手:“都去準備吧!記住,這次要是出了岔子,誰都別想好過!”
眾人紛紛起身,領命而去。
蔣驥還坐在原處,盯著炭盆出神。
門簾被撩開,風雪灌進來。
蔣驥抬眼看去,原來是李貢去而復返。
“怎麼又回來了?”
李貢快步走到近前,壓低聲音道:“定西侯,下官心裡還是不踏實。”
蔣驥盯著他:“什麼意思?”
李貢在他身側坐下,湊近了些,說道:“下官方才邊走邊想,萬一太子真是衝咱們來的?朝中那幾位沒給訊息,說不定是這次陛下瞞得緊,連他們都不知道。或者……或者陛下根本就是信不過他們,故意不說的。”
蔣驥聽出對方的意圖,問道:“你想怎麼做,直說!”
李貢咬了咬牙,說道:“定西侯,咱們要不要準備一支兵馬?”
蔣驥冷不防一激靈,怒道:“刺殺太子?你想死啊!”
李貢趕忙擺手:“定西侯別誤會!不是刺殺!不是刺殺!”
蔣驥臉色稍緩,問道:“那你什麼意思?”
李貢嚥了口唾沫,解釋道:“咱們可以偽裝成蒙古人,或者女真人,在半路上截殺使臣隊伍。太子畢竟年幼,沒見過陣仗。若是路上受了驚嚇,說不定就打消主意,掉頭回京師了。”
蔣驥聽完,眉頭緊鎖,半晌不語。
李貢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道:“若是直接動手,那是造反,誅九族的大罪。但若是韃子乾的,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蔣驥沉吟片刻,說道:“你可想清楚了?萬一被認出來,咱們都得玩完!”
李貢趕忙道:“定西侯放心,外面冰天雪地,讓他們蒙上面,換上韃子的衣裳,遠遠放幾箭,吆喝幾聲,嚇唬嚇唬就跑。只要不近身,不傷著太子,能有什麼事?”
蔣驥聽完,眼神閃爍,明顯在權衡利弊。
良久,他終於緩緩開口:“這事兒……容我再想想。”
李貢急道:“定西侯,來不及了!太子估摸著也就這兩三日就到了。若是等他們進了山海關,再想動手就晚了!”
蔣驥心裡異常煩躁,來回踱步。
“伏擊位置選在哪?”
“我都想好了,石門寨!”
“為何是石門寨?”
“按照太子的行程,明日能抵達石門寨,那裡道路狹窄,兩邊高,中間低,很適合伏擊,而且那裡距離山海關只有三十多里,太子的隊伍定已經放鬆警惕。我們的人悄悄出城,打完立刻撤回,不留痕跡。”
蔣驥思索許久,終於做出決定:“你給我記著,一定要生面孔!要嘴嚴的!出了這個門,這事兒就爛在肚子裡,跟誰都不許提!”
李貢鄭重點頭:“定西侯放心,下官省得!”
蔣驥鬆開手,擺擺手:“去吧!做得乾淨些。”
李貢抱拳一禮,轉身快步離去。
外面的風雪更大了。
第119章 那一箭的風情
石門寨。
風雪大得讓人睜不開眼。
朱厚照一行頂著風往前走,很是艱難。
李春勒住砝K,抬手擋住撲面而來的雪片,眯著眼往四周看了看,回頭道:“殿下,天都黑了,得找個地方休息。”
朱厚照撩開馬車的窗簾,問道:“這是哪啊?”
李春道:“回殿下,這裡是石門寨,以前有個石門驛,後來廢棄了。”
“廢棄了?”
朱厚照探頭四下打量,隱約能看見幾間破敗的屋子。
“能遮風擋雨就行,就在這兒休息吧!”
李春抱拳:“是!”
隊伍開始往驛站方向走。
王宗黎跟在後面,看著那幾間破房子,臉都綠了。
這叫什麼驛站?
屋頂的瓦片缺了一半,牆上的裂縫能伸進去拳頭,院子裡全是雪,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催馬趕上前,湊到朱厚照馬車旁,陪著笑臉道:“殿下,從輿圖上看,此處距離山海關只剩下三十里了,要不,咱們別休息了,連夜趕路吧?”
朱厚照還沒說話,楊慎從馬車裡探出頭來。
“王御史,夜裡行軍跟白天可不一樣。白天走三十里容易,夜裡風雪這麼大,看不見路,萬一走錯了,反倒耽誤工夫。”
王宗黎急道:“楊伴讀多慮了!從這裡到山海關就一條路,順著走就是了,怎麼會走錯?”
楊慎搖搖頭:“路是不會錯,可雪地裡看不清,到處都是雪,你能找到路嗎?再說了,如此大的風雪,馬車翻了怎麼辦?凍壞了人怎麼辦?”
王宗黎還想再說,朱厚照已經開了口:“聽楊伴讀的,就在這兒休息。明天趕晌午到山海關,不耽誤。”
王宗黎張了張嘴,把話嚥了回去。
隊伍已經開始往驛站那邊走,有人卸車,有人清掃院子,有人去撿柴火。
王宗黎騎在馬上,看著那破破爛爛的屋子,心裡一百個不情願。
他這輩子,什麼時候住過這種地方?
就算是當年趕考,沿途住店,也是挑乾淨的去。
這破驛站,連個門都沒有,怎麼住?
他實在不想在這過夜,便說道:“殿下,我去前面看看,萬一風雪停了,還是可以趕路的。”
李春聞言,說道:“王御史,這天氣,風雪哪能停?你就別忙活了,趕緊歇著吧。”
王宗黎擺擺手:“看看又不礙事,萬一呢?”
李春懶得跟他多說,繼續忙自己的。
朱厚照隨口道:“你去吧,注意點就行!”
王宗黎答應一聲,翻身上馬,往前面走去。
風雪撲面,他低著頭,縮著脖子,心裡還在盤算。
萬一前面雪小了呢?
萬一能趕路呢?
那破驛站,誰愛住誰住,他是不打算住的。
正想著,忽然聽見一陣悶雷似的響聲。
王宗黎一愣,抬起頭。
風雪中,隱約看見遠處有黑影在移動。
他揉了揉眼睛,仔細看。
那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騎兵!
黑壓壓一片,正朝這邊衝過來!
他開始以為是山海關的守軍,來迎接的。
嗖!
一支箭貼著他耳朵飛過去,釘在雪地裡。
王宗黎這才意識到情況不對,猛地勒轉馬頭,拼命往回跑。
又一支箭飛來,不偏不倚,正釘在他的屁股上!
王宗黎忍著劇痛,死死抱著馬脖子,沿著來路狂奔。
“敵襲!敵襲!”
驛站門口,逡滦l已經動了起來。
李春厲聲大喝:“有敵襲!準備戰鬥!”
逡滦l訓練有素,瞬間結成陣型。
盾牌手上前,單膝跪地,盾牌斜舉,護住身後。
弓弩手上箭,瞄準前方。
長槍手站在最後,槍尖斜指。
王宗黎連滾帶爬衝進陣中,從馬上摔下來,趴在地上直喘氣。
李春一把將他拖到盾牌後面:“王御史,傷哪了?”
王宗黎捂著屁股,疼得臉都白了:“箭……中箭了……”
李春低頭一看,他屁股上明晃晃插著一支箭,還在那抖。
他沒忍住,嘴角抽了抽,又趕緊憋回去,吩咐道:“來人,扶王御史進去!”
兩個逡滦l過來,架起王宗黎往屋裡拖。
王宗黎疼得嗷嗷叫:“輕點!輕點!”
外面,那支騎兵已經衝到近前。
他們在遠處勒住馬,繞著驛站轉圈,一邊轉一邊放箭。
箭矢飛來,叮叮噹噹釘在盾牌上。
逡滦l巋然不動。
那支騎兵轉了幾圈,射了幾輪箭,見衝不過來,呼嘯一聲,撥馬便走。
片刻之後,便消失在風雪中。
李春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等了好一會兒,才下令:“來人,出去看看!”
兩個逡滦l翻身上馬,追了出去。
李春轉身進了驛站,抱拳道:“殿下,敵人撤了。”
朱厚照臉上沒什麼懼色,反而有些失望:“這就撤了?這麼快?”
楊慎問道:“李統領,看清楚是什麼人了嗎?”
李春搖搖頭:“風雪太大,看不太清。不過看穿著打扮,應該是蒙古人。”
楊慎眉頭微皺:“蒙古人?你怎麼看出來的?”
李春道:“他們穿著皮袍,戴著皮帽,那打扮,跟草原上的韃子一模一樣。”
楊慎沉默片刻,又問:“這裡怎麼會有蒙古人出現?”
李春想了想,吩咐人拿來輿圖,在桌上鋪開。
他指著圖上的一條線:“殿下您看,從這裡往北,有一條小路。這條路可以繞過咱們的哨所,但是路窄,只能走少量兵馬,大隊人馬過不來。想必是一支小股騎兵,來打草谷的。”
朱厚照湊過來看,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臉色不好看:“這裡距離山海關只有三十里。他們是怎麼守的?這麼輕易就放人進來了?”
李春沒接話。
這時候,門口傳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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