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柳青徹底愣住了,疑惑道:“陛下……您知道?”
弘治皇帝沒好氣道:“朕是皇帝,這點事都不知道,還當什麼皇帝?”
柳青怔了片刻,忽然長長鬆了口氣,說道:“陛下聖明啊!”
只見她站姿立馬就變了,腰也不挺了,肩也不端了,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楊慎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一晚上的禮儀,這就白練了?
弘治皇帝卻沒惱,反而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說道:“說起來,朕還要感謝你!若不是你發現那附子之毒,朕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裡呢。”
柳青眨眨眼,很自然地接道:“那陛下準備怎麼謝我?”
楊慎愣住。
蕭敬愣住。
弘治皇帝也愣住了。
御書房裡如死一般安靜。
蕭敬腦門上都是汗,這姑娘,怎麼沒大沒小的!
弘治皇帝看著柳青那副愣了吧唧的模樣,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有意思!”
弘治皇帝笑夠了,看著她問道:“你想讓朕怎麼謝你?”
柳青想了想,認真道:“不如陛下請我吃頓飯吧?我還沒吃過宮裡的飯呢!”
弘治皇帝又是一陣大笑。
蕭敬原本很緊張,見皇帝笑得這樣開懷,心裡也踏實下來。
剛剛在朝堂上,弘治皇帝可沒有半點笑意。
楊慎站在旁邊,額頭滲出細汗。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忍不住偷偷扯了扯柳青的袖子,想提醒她別太放肆。
柳青卻滿臉疑惑,大概意思是,你扒拉我幹啥?
弘治皇帝吩咐道:“蕭敬,去準備御膳!”
蕭敬躬身問:“陛下,按什麼規格?”
“朕平時怎麼吃,就怎麼準備。”
蕭敬又問:“需要請皇后娘娘嗎?”
弘治皇帝想了想:“請啊!讓她也看看柳姑娘。”
“老奴遵旨!”
蕭敬領命,退了出去。
弘治皇帝站起身,走到窗邊,忽然嘆了口氣。
“看見你們,朕心裡可舒服多了!”
楊慎聽出言外之意,試探著問:“陛下有什麼煩心事?”
弘治皇帝也沒那麼鬱悶了,將朝堂上的爭論簡單說了一遍。
雖然他很清楚這倆孩子幫不上什麼忙,但是有個傾訴心中苦悶的物件,心情也沒那麼糟了。
楊慎安靜聽完,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臣斗膽請問陛下,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弘治皇帝坐回到椅子上,說道:“王宗黎主張出兵,朕給他一天時間拿章程,明天看他寫得好不好。”
楊慎問:“是不是寫得好就出兵,寫得不好就不出?”
弘治皇帝點點頭:“當然!你問這個做什麼?”
楊慎沉默片刻,緩緩道:“臣只是有些疑惑,若出兵,是否考慮到北方天寒,行軍艱難?若不出兵,邊鎮被襲擾的軍民百姓又該怎麼辦?”
弘治皇帝的笑容漸漸消失,盯著他問道:“聽你的意思,出兵或者不出兵,都不對?”
楊慎搖搖頭:“臣不是這個意思!臣只是在想,有沒有第三種可能。”
弘治皇帝眉頭一挑:“第三種可能?你究竟什麼意思?”
楊慎斟酌著措辭,說道:“兀良哈襲擊我邊鎮,多半是自己沒糧吃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必然是能搶多少搶多少。而同樣在極北之地,還有個部落叫海西女真,他們生活更加貧瘠,大多數還以漁獵為生。兀良哈日子不好過,想必海西女真更不好過。現在我們的軍堡垮了,海西女真肯定也要趁機來沾點便宜。”
弘治皇帝點點頭:“海西女真確實一直蠢蠢欲動,聽你這麼說,是想提醒朕儘快出兵?”
楊慎搖頭:“可是,既然有雪災,出兵也是寸步難行,甚至會出現大量非戰鬥減員。如果臣沒猜錯的話,兵部的奏報裡,應該說明了戰損比例,非戰鬥減員,估計能佔一半。”
弘治皇帝眉頭一皺,從御案上翻出昨日的奏疏,正是劉大夏送來的那份。
他仔細看了看,臉色微變:“還真是!這麼多凍死的,你不說朕都沒注意到。”
楊慎繼續道:“臣以為,我軍非戰鬥減員嚴重,兀良哈肯定也不好過。否則他們也不會冒著嚴寒,拼命搶掠。所以,針對遼東戰事,眼下應該是守,而不是攻。”
弘治皇帝問:“怎麼守?”
楊慎說道:“收縮防守!我們外圍的軍堡被大雪壓垮了,為啥還要守?全都撤回到遼陽城!遼陽是遼東都司的治所,城池堅固,糧草充足,守上幾個月不成問題。”
“現在遼陽城最需要的不是派兵,而是送補給,當地糧食本就不多,朝廷出兵還需要更多的糧食,怎麼養得起?若放棄出兵,而是組建一直呒Z隊,給遼陽城咚图Z食、棉衣、藥品,到時候我們的人在城裡,敵人在城外,他們千里迢迢來搶掠,搶不到東西,又攻不下城,糧草耗盡,自然就退了。”
弘治皇帝認真聽完,沉默良久。
柳青在一旁聽得似懂非懂,看看楊慎,又看看弘治皇帝,不敢出聲。
良久,弘治皇帝緩緩點頭:“有道理。”
他抬起頭,看著楊慎,目光裡多了幾分欣賞:“你這個建議很好,容朕和內閣商量一下。”
楊慎抬起頭,看著弘治皇帝,神色認真道:“陛下,臣斗膽說一句——若陛下跟內閣商量,恐怕結果不會遂了陛下的願。”
弘治皇帝眉頭微皺:“為何?”
楊慎斟酌著措辭:“很簡單。朝堂上已經有了定論,王御史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劉閣老罵了一頓。劉閣老是清流之首,他就算心裡覺得出兵不妥,也不會再公開反對了。”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點頭:“繼續說。”
楊慎道:“劉閣老不是怕王御史,而是怕被人說成膽小怕事,這個名聲一旦背上了,以後在朝堂上說話就沒分量了。所以他就算明知道出兵有風險,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頂多在章程上做些補救。”
弘治皇帝靠在椅背上,問道:“你的意思是,最後的結果是出兵?”
楊慎點頭:“十有八九。”
弘治皇帝嘆了口氣,再次站起身,走到窗邊。
“你方才說的收縮防守,咚脱a給,以逸待勞的策略,朕覺得有道理,可若是內閣和兵部都主張出兵,朕一個人壓著,也說不過去。你若有什麼好的想法,直接說出來,就算說錯也無妨。”
楊慎沉吟片刻,開口道:“臣的意思是,陛下應該派個人去遼陽。”
弘治皇帝眉頭一挑:“派王宗黎去?他可是主戰的!”
楊慎搖頭:“臣說的這人,不是王御史。”
弘治皇帝追問道:“那是誰?”
楊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太子!”
第113章 陛下親征了嗎?
“陛下,御膳準備好了。”
蕭敬推門進來,臉上堆滿笑容。
弘治皇帝冷冷道:“出去。”
蕭敬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抬頭看向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陰沉著臉,目光如刀。
蕭敬打了個寒顫,趕忙躬身:“老奴遵旨。”
說完快步退了出去,門輕輕關上。
御書房裡又安靜下來。
弘治皇帝盯著楊慎,一字一句道:“為什麼是太子?”
楊慎迎著那道目光,沒有退縮:“陛下,遼東戰事,不管打還是不打,朝廷都要派人過去。可能是首輔劉健,可能是右都御史王宗黎,也可能是別人。但是,今天朝會上已經鬧成那個樣子,不管誰去,大機率都是主戰的。”
“為何?”
“因為不打就會被人戳脊梁骨,說膽小怕事,說畏敵如虎,這個名聲沒人背得起。”
弘治皇帝眉頭緊鎖:“太子去了就不會被人罵?”
楊慎搖頭:“臣不是這個意思,臣是說,這個人必須能鎮得住局面,否則說話沒分量,去了也是白去,說不定還要被那些大言不慚的清流所裹挾,最後損失更重,而太子性格比較灑脫,不願意聽勸,只要他認定的事,別人很難改變。”
弘治皇帝冷笑一聲:“你就說太子脾氣乖張就行了,朕能聽得懂。”
楊慎趕忙擺手:“陛下誤會了!太子不是性格乖張,而是豁達。他說話做事,雷厲風行,而且太子腦袋很好使,很聰明,學東西從來都是一點就透,還很有毅力,他想要去學的東西,一定能學會。”
弘治皇帝擺擺手,打斷他:“你說這些沒用,你就跟朕說,為何是太子?”
楊慎看出他眼底深處的擔憂,輕聲道:“陛下,臣剛才說了,別人去,鎮不住局面。”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忽然說道:“那裡可是苦寒之地,太子才十二歲。”
楊慎聞言,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感覺。
眼前的這個人,是大明的天子,是朝堂上萬眾膜拜的帝王。
可此刻,他只是一個擔心兒子的父親。
他輕聲道:“陛下作為父親,擔心兒子,這是人之常情。”
“但是陛下有沒有想過,邊鎮上死掉計程車兵,他們也有父母家人。”
弘治皇帝的身子微微一僵。
御書房裡安靜極了。
良久,楊慎再次開口:“臣建議太子前往,其實還有個原因。”
弘治皇帝沒有回頭:“講。”
楊慎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柳青。
柳青正站在角落裡,眨巴著眼睛看熱鬧,渾然不覺氣氛的凝重,還在那兒偷偷打量御書房裡的擺設。
弘治皇帝沉聲道:“蕭敬!”
門立刻被推開,蕭敬小跑進來:“老奴在。”
弘治皇帝擺擺手:“你先帶柳姑娘去用膳,朕和楊卿家稍後便來。”
蕭敬走到柳青面前,躬身道:“柳姑娘,請這邊走!”
柳青愣了愣,看向楊慎。
楊慎衝她點點頭。
柳青雖然滿臉的疑惑,但還是乖乖跟著蕭敬出去了。
門再次關上。
弘治皇帝轉過身,看著楊慎:“說吧。”
楊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陛下曾說過,在您和百姓之間,橫著一道鴻溝。”
弘治皇帝點點頭:“朕記得。”
楊慎看著他,認真道:“陛下有沒有想過,您和前線計程車兵之間,同樣橫著一道鴻溝。”
弘治皇帝怔住了。
楊慎繼續道:“您所看見的,聽見的,全部來自當地官員或將領的奏報。這些軍報,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就好比王守仁在武清縣查的隱田,真實的田畝數目,竟然比賬冊裡登記在冊的多了近五成。那些鄉紳瞞了朝廷幾十年,要不是王守仁去查,到現在還矇在鼓裡。”
弘治皇帝的臉色變了變。
楊慎又道:“同樣的道理,邊關究竟什麼情況?那些底層將士的訴求是什麼?他們的糧餉夠不夠?他們的棉衣暖不暖?他們心裡在想什麼?陛下都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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