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讀十年,滿朝文武求我閉嘴 第70章

作者:南山有龍

  徐生猛地喝住他,臉色陰沉得可怕。

  薛新甫則冷冷看著他,現場的氣氛很尷尬。

  徐生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氣,端著院使的架子,一字一句道:“薛新甫,這裡是太醫院,不是你家後院!若不是看在你父親薛鎧的面子上,我豈能容你如此胡鬧?”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該幹啥幹啥去。想出頭,就要踏踏實實做事,不要譁眾取寵,更不要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如果再鬧下去,本院使將你逐出太醫院!”

  薛新甫聽完,忽然笑了。

  他看著徐生等人,緩緩道:“徐院使,下官入太醫院三年,從未想過要出什麼頭。下官只想對得起這身官袍,對得起薛家世代行醫的招牌。如今證據確鑿,人命關天,你們卻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反而說我譁眾取寵?”

  “你是鐵了心要跟本院使作對?”

  “這樣的太醫院,我還不想幹了呢!”

  徐生臉色鐵青,怒道:“好啊!你立刻遞交辭呈,老夫給你批!”

  “陛下駕到!”

  聲音傳來,所有人臉色大變。

  徐生趕忙起身,準備出去迎駕。

  弘治皇帝已經大步跨進門檻,身後跟著朱厚照、楊慎、李春,再往後是氣喘吁吁的王鰲、屠滽等老臣。

  “臣太醫院徐生,恭迎聖駕!”

  常行、王槃、薛新甫等人紛紛行禮叩拜。

  “起來吧。”

  弘治皇帝擺擺手,問道:“朕剛才在外面聽見什麼辭職?誰要辭職啊?”

  徐生額頭上冒出汗來,趕忙道:“回陛下,是……是太醫院的醫官薛新甫。他不務正業,四處生事,還在臣這裡胡攪蠻纏,臣正要處置他……”

  薛新甫卻猛地抬起頭,大聲道:“陛下!臣有事啟奏!”

  徐生臉色一變,狠狠瞪了他一眼。

  弘治皇帝卻來了興趣,看著薛新甫:“哦?你奏什麼?”

  薛新甫跪直身子,不卑不亢道:“臣要奏的,正是那藥王宗的百草丹!臣驗出此藥含有大量附子,已在順天府當堂指證,那錢虛子已被府尹扣下!可太醫院院使徐生及諸位院判,明知此事,卻不思查驗,反而在此喝茶閒聊,對臣的稟報嗤之以鼻!臣據理力爭,他們便以官職相壓,甚至要將臣逐出太醫院!”

  徐生臉色煞白,急忙道:“陛下,他血口噴人!他一個小小的九品醫官,有什麼資格指證藥王宗?臣等……”

  弘治皇帝抬手打斷他,目光落在薛新甫身上。

  “你說你去順天府當堂指證?”

  薛新甫俯首道:“臣親自悦},數名百姓,全是附子中毒的症狀!錢虛子無法辯解,已被韓府尹扣留!”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徐生:“徐卿家,你怎麼看?”

第101章 臣有罪

  徐生聞聽此言,並未慌張。

  “回陛下,臣敢擔保,百草丹沒有問題!”

  弘治皇帝淡淡道:“你是如何驗的,說來聽聽。”

  徐生定了定神,說道:“臣等驗藥,分四步。一觀其色,二聞其氣,三嘗其味,四試其性。那錢虛子送來的樣品,色澤烏黑油亮,氣味清香平和,入口微苦回甘,絕無附子之辛烈。臣等又取少許化水,水質清澈,無渾濁之象。用銀針試之,針身光亮如初。取少量喂鼠,鼠類食後並無異常。”

  常行趕忙附和道:“徐院使所言極是!臣等行醫數十年,附子之性,再熟悉不過。那東西入口即麻,久試不褪。可那百草丹樣品,臣親自嘗過,絕無麻感。”

  王槃也道:“臣還用火烤之法,附子遇火,有特殊氣味,辛辣刺鼻。可那樣品烤後,只有草木清香,並無異常。”

  徐生見皇帝不語,底氣更足了幾分,繼續道:“陛下,臣等當時驗了整整三日,每一種法子都試過,確認無誤,才敢上報。若那藥真有問題,臣等豈能看不出來?”

  弘治皇帝看向薛新甫:“你說那藥有問題,你又是如何驗的?”

  薛新甫如實道:“回陛下,臣用的法子,與徐院使大同小異。但臣將那藥丸化開後,用細紗布濾過,濾渣中發現了黑褐色的碎片。那碎片質地堅硬,用指甲掐之,有特殊韌性,正是附子特有的形態。”

  徐生聞言,嗤笑道:“不過是些殘渣,你如何確定是附子?”

  薛新甫繼續道:“臣又將那碎片置於舌尖,麻感強烈,許久不褪。用火烤之,氣味辛烈刺鼻。臣還不放心,取少許喂鼠,鼠類食後不到半個時辰,便出現躁動不安、呼吸急促之狀。臣這才確定,那藥裡確實加了附子。”

  徐生臉色微變,但很快冷笑一聲:“薛醫官,你說的這些,只能證明你手裡那幾顆藥有問題,不能證明錢掌門獻的樣品也有問題。興許是後來有人在藥裡動了手腳呢?”

  薛新甫說道:“既然都出自藥王宗,誰能保證陛下所服百草丹沒有問題?”

  兩人各執一詞,誰也說不服誰。

  楊慎不合時宜地開口:“徐院使,後面的藥,您都驗過了嗎?”

  徐生一滯,似乎意識到問題。

  常行趕忙道:“同樣的藥,何須再驗……”

  楊慎追問:“你們驗過嗎?”

  常行看了看徐生,只得閉上嘴。

  王槃強撐著道:“錢掌門每隔幾日便送一批進宮,總不能每一批都驗吧?那得耗費多少藥材?”

  薛新甫急道:“所以你們就一次都沒驗?從錢虛子第一次獻藥到現在,少說也有半個月,送進宮的藥不下數十顆,你們一顆都沒驗過?”

  徐生臉色漲紅,惱羞成怒:“驗什麼驗?那藥是給陛下服用的,每一顆都金貴得很!總不能把陛下要吃的藥都碾碎了驗吧?那陛下吃什麼?”

  薛新甫徹底火了,怒斥道:“所以你們就憑當初那一次驗藥,就認定所有藥都沒問題?徐院使,附子之毒,非一日可解。若那藥真有問題,陛下長期服用,後果不堪設想!”

  徐生氣得渾身發抖:“你……你放肆!”

  事到如今,弘治皇帝終於聽明白了。

  太醫院只在開始的時候,認真驗了藥。

  徐生還想反駁,但是看到弘治皇帝的臉色,只好閉嘴。

  現場頓時冷清下來,誰也不敢說話。

  許久之後,弘治皇帝才問道:“薛卿家,你是如何發現那些丹藥有問題的?”

  剛剛薛新甫說了詳細的驗藥過程,但是弘治皇帝很清楚,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去驗藥。

  有人去順天府告發,這邊就驗出藥有問題,難道是巧合?

  而且那個苦主還是開發區的,就更巧了。

  薛新甫也不隱瞞,說道:“回陛下,臣前些時日去了一趟武清縣開發區。”

  弘治皇帝問道:“你去開發區做什麼?”

  薛新甫如實回道:“開發區新成立了一家醫館,坐鎮的是一名女郎中,此人對藥理研究頗深,臣是去學習的。”

  “這跟你突然去驗藥有什麼關係?”

  “回陛下,那女郎中也會配一種百草丹,只不過跟陛下所服用的丹藥有所區別,她的百草丹是預防風寒的,所用之藥物,主要為黃芪、防風、白朮等溫補之物,當時臣手上正好有一顆從真武觀求來的丹藥,那女郎中一眼便看出問題。”

  徐生插嘴道:“一個不知名的女郎中,她的話能有幾分可信?”

  薛新甫並未理會,而是繼續說道:“臣當時不敢貿然相信,因此,回來後仔細檢視,那丹藥確實有問題,臣又從市面上高價購得幾顆丹藥,研磨開去核驗,果然都有問題!”

  徐生這次不說話了,因為他也意識到了問題。

  薛新甫雖然官階低微,但是能力毋庸置疑。

  他驗出有問題,那就是真的有問題。

  弘治皇帝沉著臉說道:“將剩下的百草丹都拿過來,現場核驗!”

  “是!”

  蕭敬立刻去取藥。

  弘治皇帝又對李春說道:“將那幾個藥王宗弟子帶來,朕要當面問話!”

  “是!”

  李春抱拳回應,轉身離去。

  片刻後,蕭敬捧著一個瓷瓶走來。

  徐生擦了擦頭上的汗,拿起瓷瓶,將裡面藥丸匯出來。

  緊接著拿起一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突然,他神色大變,手指都是抖的。

  清香底下,隱隱約約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辛烈。

  當初驗樣品時,可沒聞到這個氣味。

  弘治皇帝問道:“驗啊!”

  “是……是,遵旨!”

  徐生再次擦了擦汗,招呼常行等人,一同驗藥。

  他顫抖著手,將瓷瓶中的藥丸倒在案上,一共十幾顆,烏黑油亮,與之前錢虛子送來的樣品一模一樣。

  常行和王槃湊過來,都沒有說話。

  徐生拿起一顆仔細觀察其色,隨後再次湊近鼻端,用力嗅了嗅,那絲辛烈之氣雖然極淡,卻真實存在。

  他額頭上的汗又冒了出來。

  常行已經取了少許藥末化入水中,那水起初清澈,片刻後,漸漸泛起一絲渾濁,底下隱隱有細碎的沉澱物。

  他用銀針探入,靜置片刻,取出看時,針身竟微微發暗。

  王槃則用火烤之法,先取了一小塊藥丸,置於銀勺之上,用燭火緩緩加熱。片刻後,一股氣味瀰漫開來,卻不再是當初的草木清香,而是隱隱帶著辛辣刺鼻之氣,雖不甚濃,卻能感覺到,就是附子的氣息。

  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徐生還是不死心,又取少許藥末,直接放入口中。

  他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初始是微苦,接著是回甘,可就在那甘甜之後,舌尖漸漸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麻意。

  那麻意很輕,輕到稍不注意就會忽略,可它確實存在。

  徐生緩緩睜開眼,臉色煞白。

  他想起當初驗樣品時,那藥入口,只有苦甘,絕無麻意。

  如今這麻意雖淡,卻是實打實的。

  常行在一旁小聲道:“徐院使,這……”

  徐生沒理他,又取了些藥末,這次直接放在舌尖,用牙齒輕輕碾磨。

  剛剛那種麻意更加明顯了。

  他放下藥丸,感覺自己的手都在抖。

  弘治皇帝一直盯著他們,問道:“驗出來了嗎?”

  “陛下,臣……臣有罪!”

  徐生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頭如搗蒜。

第102章 我瞎猜的

  沒有人說話,氣氛已經驟降至冰點。

  徐生面如死灰,大口大口喘氣,腦袋裡一團亂麻。

  突然,他好像看到希望,趕忙說道:“陛下,臣有話說!”

  弘治皇帝冷冷道:“講來!”

  徐生伏在地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很清楚,此刻若不能說出個道理來,怕是難以善了。

  “陛下,附子這味藥,世人皆知其有毒,然毒藥二字,在醫家眼中,卻不可一概而論。毒者,藥之性也。用得其宜,毒可為藥,用失其宜,藥可為毒。臣等行醫數十載,豈能不知附子之害?但正因為知之甚深,才更知附子之功效!”

  他說到這裡,語氣漸漸平穩下來,似乎找到了底氣。

  “神農本草經將附子列為下品,其言,附子,味辛,溫,有大毒。主風寒咳逆邪氣,溫中,金瘡,破癥堅積聚,血瘕,寒溼踒躄,拘攣膝痛,不能行步。古聖先賢尚且用它來治如此多的重症頑疾,為何?蓋因其性剛烈,能起沉痾!”

  常行在一旁聽得真切,連忙附和:“徐院使所言極是!臣也記得本草經集註中,陶弘景先生有言,附子乃大熱之性,主風寒咳逆邪氣,陛下龍體偶有寒溼之象,用些許大熱之藥為補,本無不可啊!”

  王槃也趕忙接話:“臣等行醫,講究辨證施治。附子之用,全在配伍與炮製。張仲景傷寒論中,四逆湯,真武湯,皆以附子為君藥,救治何等危重之症?若是畏其有毒而不敢用,那天下多少危症重症,豈非無藥可醫?”

  弘治皇帝聽的似懂非懂,但是臉色依然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