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渾河作坊區。
楊慎正趴在桌上畫圖紙,朱厚照蹲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楊伴讀,這個圓圓的房子是什麼?”
“那是猴山,養猴子的。”
“那這個水坑呢?”
“不是水坑,是池塘,養天鵝的。”
朱厚照兩眼放光:“等動物園建好了,本宮天天來喂猴子!”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趙五走進來:“東家,出事了!”
楊慎抬起頭,問道:“什麼事?”
趙五急匆匆道:“吳有福那幫人抬著棺材去縣衙鬧事,說他家小妾被王知縣索賄不成逼死了!現在又抬著棺材往順天府去了,說要告狀!王知縣請您去一趟。”
“放他孃的屁!王司直怎麼可能索賄!本宮去找他們理論!”
朱厚照蹭地站起來,說著就要往外衝。
楊慎一把拽住他:“殿下別急!”
朱厚照急道:“怎麼能不急?他們往王司直身上潑髒水!”
楊慎把他按回椅子上:“殿下是太子,您一露面,事情就更復雜了。到時候那些人說太子以勢壓人,幫著王知縣欺壓百姓,您怎麼解釋?”
朱厚照愣了愣,憋得滿臉通紅:“那……那怎麼辦?”
楊慎站起身:“殿下留下繼續畫圖紙,修好咱的動物園,臣過去看看。”
朱厚照瞪大眼睛:“你去?你一個人去有什麼用?”
楊慎說道:“臣去跟王司直商量對策,殿下放心,這種事不難,臣心裡有數。”
朱厚照還想說什麼,楊慎已經披上外袍,推門出去了。
第81章 對簿公堂
縣衙後堂。
王守仁正坐在窗前,看著外頭飄雪。
腳步聲響起,楊慎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寒氣。
王守仁回頭苦笑著道:“楊伴讀來了。”
楊慎在他對面坐下,接過師爺遞來的熱茶捂了捂手。
“聽說吳家抬棺去順天府了?”
王守仁點點頭:“走了,下午去的。”
楊慎喝了口茶,然後問道:“王司直怎麼看?”
王守仁沉默片刻,緩緩道:“吳有福沒那麼深的城府,背後定有高人指點,他們是要把事情鬧大,鬧到無法收場,朝廷迫於壓力,將我調任其他地方。”
楊慎放下茶杯:“現在最麻煩的,不是真相,是輿論。那個柳氏的死,死無對證。”
王守仁臉色沉重道:“我也這麼想,但人死了,就很麻煩。”
楊慎說道:“麻煩肯定麻煩,不過這些人去了順天府,就意味著他們要走正規途徑,玩陰的尚且不怕,正規路子難道還能怕了他們?”
王守仁問道:“楊伴讀,你已經有法子了?”
楊慎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我需要你給我開一份證明。”
“證明?你要證明什麼?”
“這場官司我幫你打,但是我無名無分,需要你以縣衙的名義,給我出一份證明,做集體訴訟代書人。”
“你要做訟師?”
“不是訟師,而是這場官司的代書人,而且僅限這場官司,過後作廢。”
楊慎把字咬得很清楚,實屬無奈之舉。
在大明朝,有明文規定,民間不允許教唆詞訟。
凡教唆他人打官司,或為他人代寫訴狀時增減案情,捏造事實誣告他人,訟師與誣告者同罪。若受僱誣告,按自誣告論處,有利益輸送的,按貪贓枉法罪從重判罰。
針對不識字的百姓,無法按要求提交訴狀,可以請讀書人代寫訴狀。
但代寫者需對訴狀真實性負責,否則需直接擔責。
簡言之,就是民間不允許有訟師這個職業!
王守仁又問道:“你要集體訴訟?”
楊慎點頭道:“他們想用民意給你施壓,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民意!”
“不好了,不好了!”
師爺急匆匆走進來,滿頭大汗。
王守仁問道:“又怎麼了?”
師爺苦著臉說道:“順天府來人了,說是請,請您去一趟……”
王守仁看了一眼楊慎,說道:“你先坐著,我出去看看!”
說完邁步來到前廳,師爺緊隨其後。
前廳站著一人,身穿青黑色公服,約莫四十出頭,濃眉闊口。
他見王守仁出來,趕忙抱拳行禮:“順天府班頭劉勇,見過王知縣。”
王守仁點頭回應道:“劉班頭辛苦,韓府尹可是為了吳家的事?”
劉勇回道:“正是!韓府尹差卑職前來,請王知縣過府一敘。”
王守仁問道:“韓府尹準備怎麼審?”
劉勇遲疑了一下,說道:“府尹大人說了,王知縣深明大義,斷不會幹這種糊塗事。只是民意難為,便差卑職轉告您一聲,先過去商量商量,看這事如何妥善收場。”
王守仁聽完,神色不變:“煩請劉班頭替我轉告韓府尹,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沒有意見。”
劉勇面露難色:“王知縣,若按程式走,明日要過堂,到時候鬧得滿城風雨,對您的仕途……”
王守仁神色淡然,說道:“那便過堂,他們不是想鬧嗎,本官奉陪就是!”
劉勇頓了頓,又道:“府尹大人和令尊也是舊相識,實是一片好意,不想看您栽在這種事上,若能私下說和,讓吳家撤了狀子……”
王守仁擺擺手:“劉班頭好意,韓府尹好意,下官心領了。請回稟韓府尹,明日一早,下官准時到順天府,配合調查。”
劉勇張了張嘴,只得抱拳:“既如此,卑職告退。”
“來人,送一送劉班頭!”
王守仁回到後堂,楊慎還在喝茶。
“走了?”
“走了。”
王守仁坐下,說道:“明日順天府過堂。”
楊慎放下茶杯:“既如此,我回去準備訴狀,你明日記得把證明文書給我帶上。”
王守仁點頭,眉頭卻依舊緊鎖。
楊慎看了他一眼:“心情不好?”
王守仁苦笑:“攤上這種事,誰能心情好?”
楊慎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拍在桌上,然後拿過筆,開始寫寫畫畫。
王守仁有些好奇,走過去看了一眼,頓時樂了。
紙上竟然是個大圓腦袋,然後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面帶鄙夷的神色。
“楊伴讀,你畫的是什麼啊?”
“這個叫……吃屎吧你!”
楊慎在畫上寫下四個大字,然後放下筆。
“王司直,你就拿著這幅畫,想象那些跟你作對的小人,然後你就站在他們面前,大聲喊,吃屎吧你!”
王守仁腦袋裡開始有畫面了,嘴角不由得上揚。
“楊伴讀,你這是什麼法子?”
“這叫情緒轉移大法!”
楊慎一本正經,又問道:“怎麼樣?心情好些了沒有?”
王守仁看著那張紙,沉默片刻,忽然笑出聲來:“現在好多了!”
-----------------
翌日清晨,順天府衙門口。
天剛矇矇亮,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一口紅漆棺材停在正中,白綾覆蓋,格外扎眼。
吳有福披麻戴孝,跪在棺材旁邊,哭得嗓子都啞了,還在乾嚎。
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真是王知縣逼死的?”
“人家都抬棺告狀了,還能有假?”
“嘖嘖,當官的,心黑啊……”
人群外頭,王守仁帶著兩名差役走來。
吳有福一眼看見,蹭地爬起來,撲上去就要抱腿:“王守仁!你還我家眷命來!你個狗官……”
兩名差役眼疾手快,上前攔住:“退後!不得無禮!”
吳有福掙扎著大喊道:“我家死了人,我還不能說話了?”
王守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什麼話,堂上說!”
說完徑直往衙門裡走,那兩名差役貼身跟隨。
吳有福愣了一瞬,隨即扯著嗓子喊:“好!我就不信大明沒有王法!今日順天府大老爺做主,定要你這狗官償命!”
第82章 我不是訟師
眾人依次走進大堂。
堂上,順天府尹韓重高坐,面色威嚴。
皂班差役分列兩側,手持水火棍,肅然而立。
王守仁進門,整了整衣冠,抱拳行禮:“下官王守仁,見過韓府尹。”
堂上坐著順天府尹韓重,此人是成化十四年的進士,為官近三十年,素有剛直之名,昨日差人去通知王守仁,已經算是留了情面。
沒成想這位王司直更是剛的沒邊,竟然拒絕了自己的好意。
既然這樣,那就按程式過堂,愛咋咋地!
吳有福撲通跪地,磕頭如搗蒜:“府尹大老爺!草民冤枉啊!求大老爺給草民主持公道啊!”
韓重拍響驚堂木:“肅靜!”
吳有福立刻乖乖閉嘴,大堂內外安靜下來。
韓重看向王守仁,問道:“王司直,你執掌武清縣,如今你轄下百姓狀告你索賄逼命,本府依法審理,你可有異議?”
王守仁神色平靜道:“下官沒有異議,清者自清,願接受府尹質詢。”
“好!”
韓重點頭,然後拿起訴狀,說道:“原告吳有福,這是你昨日遞進來的訴狀,你確認一下,可有誤?”
差役將訴狀拿到吳有福面前。
吳有福掃了一眼,連連點頭:“是是是,這就是草民的訴狀,一字不差!草民要告知縣王守仁……”
啪!
上一篇:隋唐:从战场捡属性到玄武门对掏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