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讀十年,滿朝文武求我閉嘴 第42章

作者:南山有龍

  那紡車上的每一處結構,每一個部件,他都看得懂。

  竹木的輪子,麻繩的傳動,鐵製的錠杆,木架的結構,跟原來的紡車沒有區別,以前的部件直接改進一下就能用。

  正因為看得懂,才知道這東西一旦造出來,意味著什麼。

  楊慎問道:“伯父覺得如何?”

  楊春華抬起頭,卻發現眼眶都紅了。

  “賢侄……賢侄果真是神童啊!隨便一畫,就是震驚世人的成果啊!”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捧著圖紙的手都在抖。

  楊慎等他稍稍平復一些,才問道:“請問伯父,有了這種新紡車,以布匹行會的實力,能否取代南方,成為新的紡織中心?”

  楊春華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認真想了許久,卻還是搖搖頭。

  “紡紗的效率是提升了,可是織布用的織布機,效率還是沒變。光有紗線不行,得織成布才能賣錢……”

  “不過就算只做紗錠,也足夠了!咱們可以賣紗線啊!這紡車一出來,全天下都要來買咱們的紗線!松江那邊織機多,用紗用得快,他們自己的紗不夠用,還得從外地買。要是咱們的紗又便宜又好,松江的織戶都得求著咱們賣!”

  楊慎微微一笑:“別急,還有。”

  說著,又拿起筆,在另一張紙上畫了起來。

  楊春華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張紙。

  這一次畫得更快,幾筆就勾勒出一個簡單的結構。

  像是一個小小的船形木塊,兩頭尖尖,中間挖空,可以放進織機的梭道里。

  楊慎放下筆,把第二張圖紙遞過去。

  楊春華接過來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傳統的梭子裡頭藏著紆子,纏著緯線,織布的時候,織工左手把梭子往右邊一丟,右手接住,再丟回去。一來一回,梭子穿過經線,緯線就織進去了。

  這活看著簡單,實則極費精神。

  手要穩,眼要準,丟出去的力道不能大也不能小。

  若力道大了,梭子飛過頭,撞在機框上,紆子震鬆了,織出來的布就不勻。力道小了,梭子半路掉下來,卡在經線裡頭,得停下來伸手去撈。

  一個織工從早坐到晚,兩隻胳膊需要不停地甩,一天下來,肩膀都是腫的。

  可楊慎畫的這個不一樣。

  梭子兩側裝著輪子,輪子卡在一條滑槽裡,滑槽固定在織機的打緯板上。梭子頂上安著一個小巧的機關,兩邊各引出一根細繩,繩子穿過滑輪,垂下來,系在一塊小小的拉板上。

  這樣一來,織工不用再一手投梭一手接梭了。

  楊春華看著圖紙,腦子裡已經在想象那畫面了。

  織布的時候,只需用一隻手握住拉板,往左一拉,繩子收緊,梭子就往右飛。往右一拉,繩子放鬆,彈簧就把梭子彈回來。

  甚至手都不用抬,只消輕輕一拉一放,那梭子就在滑槽裡來來回回地跑。

  以前織一匹布,光來回投梭接梭,手就要甩上萬次。

  而現在,只需坐在那兒,一隻手輕輕拉著繩子,跟玩兒似的,梭子自己跑。

  他快速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一個熟練的織工,用老法子織布,從早到晚不停手,一天最多織一匹布,那還得是手腳麻利的。

  換成這個飛梭,同樣的時辰,織個兩匹三匹,完全不在話下!

  他抬起頭看看楊慎,又低頭看看圖紙。

  再看看楊慎,再看看圖紙。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賢侄……好賢侄啊……”

  楊慎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伯父?您怎麼了?”

  楊春華擺擺手,說不出話,只是哭。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卻又無比清晰。

  有了這兩樣東西,什麼松江府,都不在話下!

  以前比不過人家是因為手藝不如,裝置不如,現在有了這圖紙,還怕什麼?

  書房門外,來福和楊廷和站在稍遠的地方。

  來福側著耳朵聽了聽,小聲道:“老爺,楊會長究竟跟少爺談什麼呢?怎麼還哭了?”

  楊廷和眉頭微皺,嘆了口氣。

  “這事有點不好辦,不管怎麼說,那是同族長輩,不能把人往絕路上逼,我還是去看看吧!”

  他整了整衣袍,抬腳往書房走。

  一進門,就看見楊春華臉上老淚縱橫,哭得稀里嘩啦。

  楊慎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楊廷和眉頭皺得更緊,看向楊慎,語氣沉了下來。

  “慎兒,好歹是同族伯父,你就一點情面也不給嗎?”

  楊慎張了張嘴:“爹,我……”

  楊廷和擺擺手,打斷道:“我知道,那個趙五和王二,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他們也是聽命行事,並非什麼大奸大惡之徒。懲罰一下就得了,沒必要趕盡殺絕。”

  他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

  “大傢伙都不容易,給他們留條活路吧!你在京城還要待這麼久,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

  楊慎趕忙解釋:“爹,不是您想的那樣……”

  話沒說完,楊春華已經撲了過來。

  他一把抓住楊廷和的胳膊,滿臉淚痕,激動得渾身發抖。

  “楊詹事!楊詹事啊!你生了一個好兒子啊!”

  楊廷和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族兄,你這是……”

  楊春華用力搖著他的胳膊,聲音都劈了。

  “咱們行會有救了啊!有救了啊!哈哈哈!”

  楊廷和徹底懵了。

  他看看楊春華,又看看楊慎,再看看桌上的紙,上頭畫著些奇奇怪怪的線條,像是紡車的模樣,又不太像。

  心說這老頭不會是壓力過大,瘋了吧?

第60章 先賺他五百萬

  京城最大的酒樓,醉仙樓。

  二樓雅間,偌大的圓桌旁坐著十幾個人,都是京城布行有頭有臉的掌櫃。

  楊春華坐在上首,身邊空著一個位置。

  周有財心裡頭直犯嘀咕,老會長今天突然把所有人都叫來,說是要宣佈一件大事。

  他打聽了一路,沒人知道是什麼事。

  孫掌櫃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週會長,老會長這是要做什麼?”

  周有財搖搖頭:“不清楚。”

  孫掌櫃又道:“會不會是順天府那事兒有結果了?”

  周有財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並未接話。

  若只是那件事,跟大家知會一聲就行了,沒必要搞這麼大陣仗。

  這時候,門簾掀開,夥計躬身引進來一個少年。

  十五六歲年紀,眉清目秀,一身月白長衫,氣質儒雅。

  眾人紛紛看去,交頭接耳。

  “這是誰家的公子?”

  “沒見過。”

  “生得倒是俊俏。”

  楊春華站起身,滿臉堆笑迎上去,拉著楊慎的手,把他讓到上座。

  “來來來,賢侄坐這裡。”

  眾人見狀,心中更加疑惑。

  老會長什麼時候對一個小輩這般客氣?

  楊慎落座,朝眾人拱了拱手。

  楊春華清了清嗓子,高聲道:“諸位,今兒個請大家來,是有一件大事要宣佈。”

  雅間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楊春華指著楊慎,笑容滿面:“這位是我族弟家的公子,楊慎!十三歲中秀才,滿京城都傳他有神童之名!”

  眾人紛紛起身,抱拳見禮。

  “原來是楊公子,久仰久仰!”

  “令尊楊詹事,那可是咱們新都縣的驕傲啊!”

  “神童之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楊慎站起來,一一還禮。

  周有財也跟著站起來,拱手道:“楊公子年少有為,將來必定青出於藍。”

  心裡卻在想,老會長把這位大少爺請來做什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楊春華端起酒杯,站起身。

  眾人知道正事要來了,紛紛放下筷子。

  楊春華環視一圈,緩緩開口。

  “諸位,這些年我老了,精力不濟,行會的事大多交給有財打理。但會長這個位置,一直空著,我心裡頭不踏實。今兒個,我要把這個位置定下來。”

  周有財心頭一跳,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這幾年老會長基本不過問行會的事,裡裡外外都是他在操持。

  雖說沒正式當上會長,但大夥兒心裡都有數,這位子遲早是他的。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

  楊春華的聲音繼續傳來:“從今往後,京城布行行會的會長,就是我這賢侄,楊慎!”

  噗——

  周有財一口茶噴了出來。

  孫掌櫃張著嘴,筷子掉在桌上都沒察覺。

  滿桌子人都愣住,整個雅間鴉雀無聲。

  楊春華依然笑容滿面,舉起酒杯:“來,咱們一起敬新會長一杯!”

  可是,沒人動。

  周有財放下茶碗,臉色鐵青。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火氣,儘量讓聲音顯得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