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在他身邊,有個鄉紳繼續說道:“老朽等人代表南昌百姓,斗膽向太子殿下求個情,殿下此番回京之後,是否可以向陛下奏明實情,酌情給寧王一些補助?也好讓寧王有餘力繼續賙濟百姓。”
朱宸濠連忙擺手道:“諸位老先生言重了,錢財乃身外之物,不值一提!只要南昌的百姓安然無恙,本王損失些田產又算得了什麼?”
他說得大義凜然,朱厚照卻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怪了。本宮從南京一路過來,沿途餓殍遍地,災民衣不蔽體,這是怎麼回事?”
此言一出,廳中的氣氛立刻變的冷清。
朱宸濠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卻沒有說話。
李士實忙介面道:“殿下且容稟!按我大明祖制,藩王無故不得離開封地。寧王殿下雖有救濟之心,奈何只能在南昌府境內活動,鞭長莫及。至於太子殿下從南京過來,沿途所見災情,那已出了南昌地界,實在不是寧王殿下力所能及的了。”
朱厚照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但緊接著又道:“老先生說得有理,可是,本宮方才進城的時候,看到街邊百姓似乎也不怎麼有精神,有些巷子裡還蹲著災民。這些百姓既然在南昌城內,莫非也沒有受到寧王的救濟?”
朱宸濠臉色微微一變,隨即笑道:“殿下怕是看錯了,臣早已命人在城中設了粥棚,每日施粥,城中百姓都有飯吃……”
“看錯了嗎?”
朱厚照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直直地盯著朱宸濠,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問道:“要不咱們現在回去再看看?”
廳中頓時一片寂靜。
李士實的臉色變了變,連忙道:“太子殿下息怒!您有所不知,寧王殿下雖有賢王之名,平日裡也仗義疏財,可南昌一府受災百姓成千上萬,單憑寧王一人之力,實在是杯水車薪,根本救不過來啊!”
朱厚照轉向他,似笑非笑地說道:“如此說來,李老先生身為本地鄉紳,也拿著朝廷的俸祿,想必也盡了一份微薄之力?”
李士實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嚥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回殿下,老臣自從水患發生,便和幾位鄉紳聯名向朝廷上了奏疏,將災情如實稟報,懇請朝廷儘快撥發賑濟糧款。這也是老臣唯一能做的了。”
“等朝廷收到李老先生的奏疏,再擬出章程,再撥下錢糧,最快也得半個月之後,這段時間,災民不知道已經餓死多少了。李老先生曾為朝廷命官,食朝廷俸祿,雖然致仕,俸祿也沒斷過,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那些百姓餓死?”
李士實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沁出了汗珠。
他沉默了片刻,才艱難地開口道:“殿下所言極是……可是,天災人禍,非人力所能抗衡。老臣本就沒多少俸祿,家中還有十幾口人要吃飯,若是全拿出來賑濟別人,自己家人就要餓死了。”
朱厚照正要繼續,楊慎突然端起酒杯,朗聲道:“諸位都是為國事操心,殿下也是心繫百姓,這才言辭急切了些。好在此番災民已經安置妥當,朝廷的賑濟糧也撥下來了,這件事實在算得上圓滿了。來來來,在下敬諸位一杯。”
眾人舉杯飲了,席間的氣氛總算緩和了幾分。
朱宸濠放下酒杯,目光在廳中一掃,落在了李春身上。
“這位將軍看著面生,不知是……”
楊慎介紹道:“這位是襄城伯世子李春,現任東宮禁衛統領。”
朱宸濠立刻站起身,拱手道:“失敬失敬!本王敬李統領一杯。”
李春端起酒杯,乾脆利落地一飲而盡,然後將杯底一亮,沉聲道:“謝寧王殿下。”
朱宸濠目光又移向站在楊慎身後的陳東海。
他打量了幾眼,覺得這漢子雖然穿著僕從的衣裳,可那精氣神卻不像尋常下人,便問道:“這位壯士是?”
楊慎淡淡道:“他是我的僕從。”
朱宸濠也沒多問,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陳東海上前一步,接過酒杯,仰頭飲盡,然後雙手將酒杯奉還,聲音低沉地說道:“謝寧王殿下。”
酒過三巡,氣氛正鬆快了些。
劉養正忽然從側門躬身走了進來。
他先對著太子行了一禮,然後快步繞到朱宸濠身邊,俯下身,附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幾句。
朱宸濠的臉色登時就不好看了,皺眉道:“他來做什麼?”
劉養正壓低聲音道:“下官勸過了,他不聽啊。”
朱宸濠沉著臉,揮了揮手:“讓他進來吧。”
劉養正退下,片刻之後,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走進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官員,身材肥胖,一張圓臉上油光滿面。
他一進廳,便滿面堆笑,對著主位上的朱厚照躬身行禮。
“下官彭澤知縣馬驥,見過太子殿下!見過遼陽侯!”
此言一出,朱厚照的臉色驟然一變,盯著那胖子,聲音裡壓著怒火,問道:“你就是彭澤知縣?”
與此同時,楊慎敏銳地察覺到,站在自己身後的陳東海有些不對勁,只見他的兩隻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整個人微微發顫,似乎在努力剋制。
好在眾人的注意力都在朱厚照身上,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細微的變化。
馬驥還不知死活,依舊堆著笑,躬著身子道:“正是下官!下官不知太子殿下來到南昌,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朱厚照冷冷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好哇!本宮派人四處尋你尋不到,原來你躲進了寧王府!”
馬驥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意外之色:“殿下……殿下找下官有何事?”
朱厚照猛地抄起桌上的茶壺,用力砸下去!
咣噹一聲!
茶壺砸的粉碎,一壺熱茶全澆在馬驥腦袋上。
馬驥被燙的齜牙咧嘴,小心翼翼說道:“太子殿下息怒!臣不知哪裡做的不對,還請殿下告知……”
朱厚照怒道:“你還有臉問?彭澤水患,百姓流離失所,多少人家破人亡!你身為彭澤知縣,一縣父母官,災情來了你不組織救災,反倒自己跑了!你對得起腦袋上那頂烏紗帽嗎?”
馬驥結結巴巴地說道:“殿……殿下容稟,臣……臣是來南昌府……”
朱厚照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上前一腳將他踹了個跟頭,怒道:“彭澤災情最為嚴重,本宮帶人救災,你倒好,跑到寧王府上好吃好喝來了!你這樣的官,我大明朝養你何用!”
馬驥嚇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拿眼睛拼命往朱宸濠那邊瞟。
朱宸濠慢悠悠站起身,說道:“殿下息怒,馬知縣是來向本王求援的。彭澤縣受災嚴重,馬知縣為了百姓,日夜兼程趕到南昌,這份心是好的,只是法子……確實欠妥。”
“對,對……”
馬驥抖若篩糠,趕忙道:“下官並非逃避,而是來南昌府向寧王殿下求援的!彭澤縣水患嚴重,房屋倒塌過半,百姓流離失所,糧食顆粒無收,下官實在是沒有辦法,才來求寧王殿下幫忙……”
朱宸濠語氣淡然道:“馬知縣,本王可要說你幾句,你身為父母官,災情當前,理應與百姓共存亡。你這一走,彭澤縣的百姓怎麼辦?誰來主持大局?”
馬驥叩頭如搗蒜:“寧王殿下教訓的是!下官知錯!下官這就回去!這就回去!”
朱厚照冷哼一聲:“本宮已經把活幹完了,你現在回去?”
馬驥滿臉為難之色,不知如何是好。
朱宸濠便說道:“你看到了吧?太子殿下把你的活都幹了,你還有什麼話說?下次再有這等事,絕對不能擅離職守,聽到了嗎?”
馬驥連聲答應:“下官知錯!日後定不敢再犯!”
朱宸濠看向朱厚照,換做一副笑容,說道:“殿下,此人做的確實不合適,但是彭澤縣也不能沒人主持大局,您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不如就讓他先回去,戴罪立功。”
朱厚照下意識地看向楊慎。
若是往常,楊慎應該會給個眼神。
但是今天不同,楊慎低垂著頭,似乎整件事跟他沒關係。
朱厚照只得說道:“本宮看著他心煩,趕緊滾吧!”
馬驥如蒙大赦,這才千恩萬謝離開。
第212章 吳姬瘦馬新承寵
宴席散後,劉養正領著太子去別院休息。
正廳的酒席殘羹撤下,桌上擺著剛沏好的龍井。
朱宸濠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自顧自喝茶。
片刻後,劉養正前來複命:“王爺,都安排好了。”
朱宸濠答應一聲,然後問道:“那個遼陽侯,你怎麼看?”
劉養正低聲道:“此人年紀雖輕,卻心思縝密,說話滴水不漏,有他在太子身邊,將來會是個難纏的對手。”
朱宸濠冷哼一聲:“既然是對手,何不趁早將其除去?”
劉養正連忙道:“殿下容稟,此人極其聰慧,幼時便有神童之名,其父楊廷和、叔父楊廷儀皆為進士出身,楊廷和已經是詹事府少詹事,若將來太子登基,必入閣拜相。”
“你跟本王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臣的意思是,對楊家應以拉攏為主,若拉攏不成,再行除之!”
朱宸濠冷靜下來,思索許久,沒有說話。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人才,這樣的人若能拉攏過來,不但能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甚至能直接控制朝局。
這時候,門口侍衛通傳:“王爺,彭澤知縣馬驥求見。”
朱宸濠聞言,皺眉道:“他來做什麼?”
“回王爺,馬知縣是來辭行的。”
“辭什麼行?讓他滾!”
“是!”
侍衛下去後,很快折返回來。
“王爺……”
朱宸濠怒道:“我說了,讓他連夜滾回彭澤去!”
“王爺息怒,玉香玉凝兩位姑娘來了。”
“嗯?”
朱宸濠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又坐下。
“讓她們進來!”
門簾掀開,兩個纖細的身影並排走了進來。
兩個女孩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身量尚未完全長開,雖然穿著寬鬆的衣服,但是能看得出,兩人非常瘦,一陣風都能吹到的那種。
她們本就是雙姝,生得幾乎一模一樣,都是瓜子臉,彎眉細眼,鼻樑小巧,皮膚很白,眉宇間似乎透著一股病態。
這樣的人,便是江南一帶盛行的瘦馬。
牙婆專門去窮苦人家搜尋模樣周正的女童,花幾兩銀子買下來,養到十來歲,教些琴棋書畫,女紅針線,再賣給富貴人家做妾做婢,可以買到幾百兩,甚至幾千兩,簡直是暴利。
玉香和玉凝便是這樣的出身,只不過她們的命要好些,被賣進了寧王府。
兩人走到廳中央,齊齊跪了下去。
“奴婢玉香,拜見王爺。”
“奴婢玉凝,拜見王爺。”
聲音細細軟軟,像是剛出窩的小貓,帶著幾分怯意。
朱宸濠沒有讓她們起來,而是端詳了兩人片刻,方才開口道:“你二人到了王府,有半個月了吧?”
玉香低著頭答道:“回王爺的話,整整半個月了。”
朱宸濠點了點頭,緩緩道:“這段時間吃得好不好?住得慣不慣?”
玉香不知他為何問這些,心裡愈發忐忑,只得老老實實答道:“回王爺,吃得好,住得也好。奴婢姐妹自幼窮苦,從未住過這樣好的屋子,吃過這樣好的飯食。”
朱宸濠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負手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今晚本王有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二人,若辦的好了,日後的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兩姐妹對視了一眼,心頭同時一緊。
她們自從到了寧王府,今晚還是第一次見到寧王。
玉香到底是姐姐,壯著膽子說道:“奴婢姐妹既然進了王府,便是王爺的人,王爺有什麼吩咐,奴婢姐妹萬死不辭。”
朱宸濠微微一笑,這個回答他很滿意。
“不必萬死,只需你去陪個人。”
玉香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要奴婢姐妹陪誰?”
朱宸濠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大明的皇太子!”
兩姐妹的臉色同時刷地白了,身子晃了晃,險些跪不住。
朱宸濠皺起眉頭:“起來!”
兩人不敢違逆,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腿肚子還在打顫。
玉香的嘴唇哆嗦著,眼眶裡已經有了淚光:“王爺,奴婢……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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