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無諒888
李秀寧率先下車,而後轉過身,小心翼翼的扶出車內的竇氏。
竇氏緩緩從馬車走了下來,身上雖然換了衣裙,可相比於初入大武時還有着一種執念作爲依仗,有着朝氣,如今的她臉色蒼白,雙目空洞無神,腳步踉蹌。
似乎依舊沒有從李鎮直言不諱下的打擊中回過神來。
一路上。
從大武一路回來。
竇氏少有開口,沉默不語,腦海中反覆迴響着李鎮的話。
李淵親手將李鎮庭舉起來擋箭的畫面,如同魔咒一般,揮之不去。
這些畫面一幕幕重演。
讓竇氏根本無法擺脫。
“唉。”
“這一次怎麼收場啊?”
李秀寧攙扶着母親,神色同樣複雜,而在心底,同樣也是非常的亂。
她甚至都想得到等一會自己爹孃會面對什麼。
而心中。
李秀寧也是在反覆自問:“父皇,你真的會做出虎毒食子的事嗎?”
不到最後一刻。
李秀寧始終不敢相信。
不一會。
竇氏母女二人剛踏入竇氏的寢宮。
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淵穿着龍袍,表情焦急,急匆匆的跑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太子李建成,神色間帶着幾分刻意的關切,同時眼底深處卻藏着不易察覺的忐忑。
“夫人!”
李淵一見到竇氏,立刻快步上前,臉上堆起關切,似乎非常的擔心:“你爲何不告而別,私自前往武國那個敵國之地?”
“我得知消息後,日夜憂心,生怕你出半點差池,你可知我有多擔心你?”
“你可知道建成他們有多擔心你?”
李淵十分關切的說道。
此刻。
李淵這關係的樣子並非虛假。
的確是真的。
李淵一邊說着,一邊伸手想要去扶竇氏。
只不過。
卻被竇氏下意識的避開,李淵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關切之色變成了疑惑,顯然是十分不解竇氏爲何如此?
一旁的李建成見此,立刻走上前,連忙打圓場,語氣帶着幾分僥倖,又暗藏幾分炫耀:“母后,您能平安回來真是萬幸。”
“想來那武國尚且畏懼我大唐的實力,不敢輕易扣留您和妹妹,不然此事可就麻煩了,不僅有損我大唐顏面,更會讓父皇憂心不已。”
李建成雖然嘴上這般說,但心底實則是非常的慶幸的。
他比誰都清楚,武國如今勢如破竹,根本不可能畏懼大唐,自己母親能平安回來,定是另有緣由。
而且。
更加讓他忐忑的是,他早已聽聞自己母親前往武國是爲了尋找那個被認定爲李鎮庭的武國皇帝李鎮。
若是李鎮真的認祖歸宗,將武國併入大唐,自己父皇曾經就隨口提及,或許會封李鎮爲太子,那他這個太子之位,便岌岌可危了。
坐上了這一個位置。
李建成自然就不願退,他還想當皇帝。
但此刻!
李建成的話並沒有讓竇氏有任何波瀾。
竇氏神情複雜的凝視着李淵,眼中翻湧着多種情緒,茫然,難以置信,更是含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恨意。
當然!
更多的還是不解。
看着眼前這個自己傾心相待、相伴多年的夫君,忽然覺得無比陌生,彷彿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那些過往的溫情,在李鎮的話語面前,變得不堪一擊,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虎毒不食子啊!
可眼下。
她的夫君甚至可能親手將他們的兒子給害死了。
李秀寧站在竇氏身旁,同樣沉默不語,目光復雜的看向李淵,心中忐忑,想要說什麼,可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因爲。
李秀寧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難道是去質問?
這也輪不到她這個晚輩來。
李淵見竇氏始終沉默,神色冰冷,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而且一旁的李秀寧也低頭不語,同樣也是不對勁。
這也讓李淵心中的疑惑更甚,隨即,李淵看向了李秀寧,帶着幾分關切的詢問道:“秀寧,你告訴爹,你們在武國,見到那個逆子了嗎?”
提及李鎮。
竇氏的身體微微一顫,眼中的恨意更濃了幾分,卻依舊一言不發,只是茫然的看着,彷彿靈魂早已抽離。
李秀寧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李淵的目光,聲音有些低沉的道:“見到了。”
“見到了?”
李淵眼前瞬間一亮,臉上的急切瞬間被狂喜取代,眼中滿是期待,隨後上前一步,緊緊抓住李秀寧的胳膊,着急的追問道:“那逆子如何說的?”
“他是不是認出你們了?可願意認祖歸宗,迴歸我李家?”
對於李淵來說。
所謂父子之情就是笑話。
他在乎的是武國。
此刻。
李淵的眼中閃爍着着貪婪的。
甚至於。
李淵的心中早已打好了算盤,若是李鎮能認祖歸宗,以李鎮如今的實力,以武國的版圖,將來必定能橫掃天下,而他李淵,便能借着李鎮的勢力,成爲大一統的開國之君,名垂青史。
這份美夢,他早已做了許久,此刻更是滿心期待着李鎮點頭歸順。
這對於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結果。
一旁的李建成,聽到李淵這番話,心臟猛地一沉,手心瞬間冒出冷汗,心中的忐忑愈發強烈:“不要認祖歸宗,千萬不要認祖歸宗!”
“若是這該死的李鎮回來了,我的太子之位,我多年的努力,便全都付諸東流了!”
隨着李淵一問。
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李淵沉浸在自己的帝王美夢中,有着一種急不可耐的狂喜。
李建成憂心忡忡,如坐鍼氈。
而竇氏失神茫然,痛苦糾結,眼中滿是對李淵的疏離與恨意。
這父子二人的白日夢,終究只是一場註定破碎的泡影。
妄想罷了!
殿內的狂喜與忐忑交織!
李淵還沉浸在李鎮認祖歸宗的美夢中。
也正在這時。
竇氏卻忽然緩緩抬起頭,雙眼死死盯着着李淵,面無波瀾,繼而一字一句問道:“李淵,當年鎮庭,究竟是怎麼死的?”
這一句話。
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寂靜。
但此刻竇氏卻是無比堅定。
這一句質問。
瞬間澆滅了李淵臉上的狂喜。
“恩?”
李淵心中猛地一咯噔,莫名升起一股慌亂,臉上的表情下意識地僵了一下。
他從未想過,竇氏會突然問起這件事,而且語氣如此怪異,眼神如此冷漠,這是從未有過的,這好似早已知道了什麼。
但李淵終究是大唐的皇帝,帝王生涯早已練就了極強的心理素質,不過遲疑了一瞬,便迅速斂去了慌亂,臉上重新堆起悲慼之色,語氣沉重的回道:“夫人,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當年鎮庭年幼,卻心性純孝,刺客行刺我時,他不顧一切衝上前,爲朕擋下了致命一箭,當場殞命,他的孝心,足以動天。”
李淵一邊說着,一邊刻意露出悲痛的神情,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個慘烈的場景,試圖用這份“感動情誼”掩蓋心底的慌亂。
只不過。
他那轉瞬即逝的遲疑,早已被竇氏看在了眼裏。
竇氏的信瞬間沉到了谷底,一片冰涼。
她自然早就想到了,李淵絕不會輕易承認,可當聽到這番早已編造好的謊言時,心中的恨意還是忍不住翻湧。
竇氏此刻沒有去直接戳破,只是繼續追問,語氣愈發冰冷,仍然死死凝視着李淵:“擋箭而死?”
“我且問你,當年鎮庭是被一箭穿心而死,一個年僅十歲的孩童,身形不過四尺有餘,如何能被刺客一箭穿心?”
“又如何能替你這個身形高大的成年男子擋箭?”
此話落下。
這一連串的質問,字字誅心,直擊要害。
李淵臉上的悲慼之色再也維持不住,臉色瞬間變了,而眼中的慌亂也是再掩飾不住,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言辭。
竇氏的問題,太過尖銳,尖銳到他無法輕易敷衍。
一旁的李建成此刻也收起了心中的忐忑,滿臉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於他而言。
小時候便聽聞二弟李鎮庭是爲救父皇而死,是李家的孝子,可今日母后的質問,父皇的慌亂,都讓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這自然是讓他看出了不對勁了。
當然。
於他而言,這不對勁似乎是好事。
此刻李建成不敢多問,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在竇氏與李淵之間來回掃視。
此刻。
竇氏沒有給李淵喘息的機會,依舊死死凝視着李淵,眼神裏滿是恨意與期盼。
甚至於。
在回來的路上。
她還期盼着李淵能說出真相,哪怕只是一句懺悔,可她看到的,只有李淵的閃躲與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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