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89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蕭塵轉過身,負手而立。

  身上那件黑色的狐裘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如同某種潛伏在暗夜的獸,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帳內眾人——

  面色凝重、緊咬下唇,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的二嫂沈靜姝;

  雙眼噴火、鼻翼劇烈翕動,像是一頭即將暴走的公牛般的雷烈;

  以及那個渾身顫抖、卻依然倔強地挺直腰桿、等待著最壞訊息的柳含煙。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爆裂聲,和柳含煙那壓抑不住的、如同風箱般劇烈的喘息聲。

  終於,蕭塵開口了。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說著別人的故事,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笑。

  那笑容裡,滿是對這世道的嘲弄,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偽君子的輕蔑,更有一股子看透一切後的冷酷:

  “秦嵩聯合御史臺、六部九卿,共計三十七名重臣,在金鑾殿上死諫。”

  “彈劾我蕭塵'殘暴不仁、濫殺封疆大吏、藐視皇權、形同帜�'。”

  “他們逼著陛下下旨,發兵北境,將我押解回京,千刀萬剮,明正典刑……”

  蕭塵頓了頓,那雙幽深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刺骨的寒意:

  “以謝天下。”

第119章 帝心如淵,以身為刃

  “放他孃的狗屁!!!”

  壓抑著怒火的雷烈忍不住了。他猛地跳了起來,粗糙的大手狠狠砸在身旁的藥架上。

  咔嚓——轟隆!

  堅硬的紅木架竟被他拍的四分五裂!架子上數百個瓶瓶罐罐砸了一地,碎瓷片四下飛濺。

  黑褐色的藥汁、藥材粉末混雜在一起,在青磚地面上蔓延,散發出苦澀、刺鼻甚至帶著腥氣的味道,嗆的人喉嚨發緊。

  “那群只會搖筆桿子、吃人飯不拉人屎的狗東西!他們懂個屁!”雷烈吼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子通紅,胸膛起伏,渾身上下翻湧著煞氣。

  他恨不得拔出腰間的戰刀,單槍匹馬殺回京城,將金鑾殿上的偽君子們砍個稀巴爛。

  他的雙拳握的咯咯作響:“少帥殺趙德芳是為了什麼?那是為了給老王爺報仇!是為了給那五萬冤死在白狼谷的兄弟討一個公道!那姓趙的是通敵的國伲⒈銡⒘耍献雍薏坏没钹⒘怂娜猓 �

  “憑什麼治少帥的罪?!老子不服!這天下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天理?!”

  “憑什麼?”

  蕭塵轉過身。他沒有發火,只是瞥了雷烈一眼。

  僅僅是這一眼。

  那眼神沒有溫度,卻帶著一股屬於閻王在生死邊緣淬鍊出的威壓。

  這目光刺穿了雷烈的怒火,將他釘在了原地。

  帳內的溫度降了下來,連炭盆裡原本燒的正旺的炭,都似乎被這股寒意壓的黯淡了幾分。

  “就憑這裡是大夏,憑那是朝堂。”

  蕭塵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敲碎了雷烈的軍人世界觀。

  “雷烈,朝堂之上,從來不講對錯,只講利弊;從來不論忠奸,只看輸贏。你的刀再快,能斬斷草原蠻子的彎刀,卻斬不斷那幫政客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你的拳頭再硬,能砸碎城門,卻永遠砸不開那用所謂禮法和皇權築成的無形牢唬 �

  雷烈被這眼神一刺,狂怒瞬間平息,從頭一直涼到了腳。

  他張了張嘴,想吼卻發不出聲音,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那套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的江湖道理,卻在蕭塵描繪的殘酷世介面前,十分蒼白。

  最後,他憋的滿臉通紅,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砰的聲音。

  他跌坐回椅子上,發出喘息,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既委屈又無力,更多的是一種被戲弄的不甘。

  帳內的氣氛壓抑的令人窒息。

  只有藥汁滴落在青磚上的滴答聲,以及炭火發出的噼啪爆裂聲。在這死寂之中,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二嫂沈靜姝作為醫生,本身就是這個屋子裡最心思細膩、冷靜的人,她穿透了憤怒與絕望的表象,抓住了整個事件的核心。

  她抬起頭,雙眸盯住蕭塵,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堅定:

  “九弟,文官集團的彈劾固然可怕,但……那高坐在龍椅上的陛下,他究竟是什麼態度?”

  這才是最要命的關鍵。

  在這大夏王朝,無論臣子們斗的多兇,無論誰佔據了道德高地,最終執掌生殺大權唯有龍椅上的那一人。

  蕭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燒的通紅的炭盆前,彎下腰,伸出手。他似乎是想感受熱浪,又似乎是想借著火光,看透皇權。

  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半明半暗。

  那張面龐,此刻透著一股冷酷。

  良久,他才直起身,開口說道:

  “陛下說,此事事關重大,他派欽差北上,徹查此事。”

  “徹查?”

  柳含煙抬起頭,秀眉擰在了一起。她不解與焦急,語氣急促:

  “全北境都知道,趙德芳那個狗官是你九弟在點將臺上活剮的!這有什麼好查的?!若是陛下真覺得你犯了死罪,直接一道聖旨降下,派大軍來拿人便是!為何要多此一舉派個欽差來?這……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因為他查的根本不是真相,他查的,是態度。”

  蕭塵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咔咔響聲。他壓抑著胸腔裡對皇權的殺意。

  他轉過身,盯著柳含煙說到:

  “大嫂,你還沒看明白嗎?”

  “趙德芳是二品大員。我殺了他,按大夏律例,這是帜妫撬雷铮∪舯菹抡嫦霘⑽遥恍枰坏缆}旨,派大軍壓境,我蕭家頃刻間便是灰飛煙滅。可他沒有。”

  “他不僅沒有發兵,反而派了個不痛不癢的欽差,還要大張旗鼓地讓滿朝文武都知道。大嫂,你覺得這是為什麼?是陛下仁慈嗎?是念及我蕭家滿門忠烈嗎?”

  蕭塵猛地俯下身,那張俊美卻冷酷的面孔湊近柳含煙,聲音低沉得如同惡魔的耳語:

  “不,是因為他發現,蕭家這把生鏽的舊刀,竟然還能殺人。而且,殺得還是他想殺、卻又不能親自動手的人!”

  “刀……?”柳含煙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股寒氣從心中升起。

  “沒錯,就是刀。”

  蕭塵直起身,眼神望向虛空,彷彿穿透了萬水千山,看到了金鑾殿上那個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

  “陛下既不想立刻殺我,也不想輕易放過我。他留著我的命,是因為秦嵩那條老狗,養得太肥了,牙齒太利了,甚至開始衝著主人狂吠了。”

  “陛下需要一把刀,一把夠狠、夠瘋、敢把天捅個窟窿的刀,去砍下那條老狗的腦袋!”

  說到這裡,蕭塵眼中的寒芒陡然炸裂,聲音變得森寒無比:

  “而我蕭塵,活剮了趙德芳,手上沾滿了血,身上揹著罪。在陛下眼裡,我就是那把剛剛見了血、磨得正鋒利,卻還沒有完全失控的……絕世兇刀!”

  “他要握著這把刀,去跟秦嵩鬥,去跟文官集團鬥!至於這把刀會不會捲刃,會不會折斷,甚至會不會在砍死惡狗之後被回爐重造……”

  蕭塵冷笑一聲,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柳含煙僵硬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漠然:

  “大嫂,你覺得那個坐在龍椅上看戲的人,會在乎嗎?”

  “轟——”

  這一番話,如同九天驚雷,狠狠轟碎了柳含煙心中最後那一點對皇權的幻想與敬畏。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直到撞在身後的桌案上才勉強站穩,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已是一片慘白的死灰。

  原來……這就是真相。

  沒有什麼公道,沒有什麼清白。

  在那個人的棋盤上,蕭家幾百口人的性命,三十萬鎮北軍的榮耀,不過是他用來權衡朝堂、制衡權臣的一件……死物罷了。

第120章借刀殺人,秦嵩的絕戶死局

  蕭塵的眼底閃過一抹森寒的殺芒,那光芒太冷、太銳利,刺得在場眾人竟無一人敢與他直視。

  在他的識海深處,那座幽藍色的“閻王戰術沙盤”正在瘋狂咿D。

  代表秦嵩勢力的暗紅色資料流,正化作無數條細密的毒蛇,順著京城通往雁門關的驛道蜿蜒爬行,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絞肉網。

  “而秦嵩那個老狗,能在朝堂上呼風喚雨三十年,絕不是泛泛之輩。他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絕殺機會。”

  蕭塵緩緩轉過身,背對著眾人。

  他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透過被狂風掀起一角的帳簾,望向外面那彷彿要吞噬天地的暴雪,聲音比那風雪還要冰冷刺骨:

  “欽差北上的這一路,從他踏出京城城門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是一條黃泉路。”

  “秦嵩一定會想盡一切陰毒的辦法,讓這位欽差,死在北境!”

  “只要欽差一死,不管是不是我蕭塵殺的,不管真相到底是什麼,這盆‘帜妗膼撼羰号枳樱紩浪揽墼谖沂捈业念^上,把整個黃河的水抽乾了都洗不掉!”

  蕭塵的語氣平緩,卻字字如千鈞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尖上:“到時候,我就徹底坐實了造反的罪名。這把刀既然成了噬主的妖刀,陛下為了保全皇家的顏面和天下悠悠眾口,就不得不親手將它折斷。而秦嵩,就能兵不血刃地借皇帝的手,將我蕭家連根拔起,滿門抄斬,永絕後患!”

  “什麼?!”

  眾人大驚失色,整個軍醫帳內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

  “嘎吱——”雷烈猛地站起身。他那雙銅鈴般的虎目瞪得滾圓,瞳孔劇烈收縮,滿臉都是不可置信與驚恐。

  “他……他秦嵩敢殺欽差?!再反過來嫁禍給我們?!”

  這位在屍山血海裡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北大營統領,此刻聲音竟變了調,帶著無法遏制的顫抖:

  “那可是代表天子顏面的欽差啊!殺欽差那就是等同於址矗钦D九族、凌遲處死的大罪!秦嵩他就算權勢再大,他……他怎麼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他就不怕被查出來嗎?!”

  蕭塵轉過頭,看著雷烈那張漲得紫紅的臉,微微搖了搖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譏諷的弧度,眼神中透出一種看透世俗的憐憫:

  “雷烈,你真是太小看文人的毒了。他們殺人,從來不需要自己握刀,更不會留下把柄。”

  他緩步走回燒得通紅的炭盆前,盯著那跳躍的火苗,彷彿看到了京城那座吃人的朝堂:

  “秦嵩甚至根本不需要派出自己豢養的死士去動手。”

  “他只需要在京城和北境沿途,動用他龐大的暗網散佈謠言。說欽差手持尚方寶劍,根本不是來查案的,而是帶著陛下的密旨,來將蕭家滿門抄斬、褫奪兵權的!”

  “同時,他會切斷我們所有的情報線,截殺向我們傳遞資訊的信使。讓我們變成聾子、瞎子,讓我們在這座孤城裡,在猜忌和恐慌中自亂陣腳。”

  蕭塵的聲音驟然轉寒,一股屬於“閻王”的恐怖殺氣瞬間席捲了整個帳篷,逼得雷烈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呼吸困難:

  “一個被逼到了絕境,自認手握三十萬重兵,且剛剛在點將臺上殺紅了眼的反伲谇閳笕珶o、極度恐慌的情況下,突然看到一位氣勢洶洶、來者不善、手持尚方寶劍要來問斬的欽差時……”

  他猛地轉過身,深淵般的眼神死死盯住雷烈,厲聲喝問:

  “雷烈,你告訴我,如果是你,你會做什麼?!”

  嘶——

  雷烈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劇烈一顫。豆大的冷汗從他滿是刀疤的額頭上滾落,瞬間浸透了內裡的棉衣。

  會做什麼?

  會……會先下手為強!

  會在欽差到達北境、宣讀那道莫須有的“死刑聖旨”之前,為了自保,為了手下兄弟的命,直接一刀砍了欽差的腦袋!

  因為恐慌!因為人在面臨死亡威脅時最原始、最瘋狂的求生本能!

  這就是一個死局!

  一個不需要兇手親自動手,只需要利用人性的恐慌、猜忌和資訊差,就能完美誘導獵物“自殺”的絕戶計!

  “這……這群畜生……這群沒卵蛋的雜碎……”

  雷烈的嘴唇瘋狂哆嗦著,他想破口大罵,想拔出腰間的戰刀去殺人,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