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84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北境的天氣,彷彿是一頭被激怒的太古兇獸。狂風裹挾著細碎如刀的冰晶,發出淒厲的鬼哭狼嚎,在蒼茫的雪原上瘋狂肆虐,似乎要吞噬一切膽敢踏足其領域的生靈。

  “駕!駕!!”

  兩道黑影如離弦之箭,硬生生撕開了這漫天的風雪,在身後捲起兩條狂暴的白色煙龍。

  馬蹄狠狠踏碎凍結的冰殼,發出急促而沉悶的“咚咚”聲,每一聲都彷彿重錘,狠狠砸在柳含煙的心口上。

  馬背上,柳含煙那一身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火紅軟甲,此刻已被厚厚的冰霜覆蓋,彷彿裹屍的白布。她那張在萬軍陣前冷若冰霜、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俏臉,此刻卻慘白得近乎透明,沒有一絲血色。

  寒風如刀子般割在臉上,她卻毫無知覺。她只是死死咬著下唇,哪怕咬出了血,滲出的血絲染紅了嘴角,又瞬間被凍結成妖豔的紅冰,她也渾然不覺。

  她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彷彿永遠也跑不到盡頭的北大營轅門。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畫面——那是三年前,柳安十八歲生日,在校場上被她一槍挑飛了兵器,少年郎不服氣地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泥,拍著胸脯衝她傻笑:“姐,你等著,不出五年,我一定能打過你!”

  那笑容,此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

  “再快點!求你了……再快點!!”

  柳含煙的聲音已經嘶啞破碎,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絕望的哭腔。她手中的馬鞭近乎瘋狂地抽打著馬股,每一次落下,都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劇烈顫抖。

  胯下這匹日行千里的“踏雪烏騅”在主人那絕望的催促下,在這滴水成冰的嚴寒冬夜,竟然跑出了一身滾燙的汗氣,那是透支生命的奔跑。

  蕭塵與她並駕齊驅,身下的戰馬同樣在極限賓士,鼻孔裡噴出的白氣如同兩條長蛇。

  他一襲黑裘,面色沉靜如水,但那雙深邃的眸子深處,卻燃燒著一團幽冷的鬼火。

  他沒有出聲安慰。

  他太瞭解柳含煙了。這個女人是驕傲的,是堅強的,是寧折不彎的槍。此刻任何語言的安慰,對她來說都是蒼白無力的,甚至是一種羞辱。

  她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那個結果。

  “籲——!!!”

  戰馬發出一聲力竭的悲鳴,四蹄在北大營轅門前的雪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溝壑,濺起大片混雜著泥土的雪泥。

  馬還未停穩,甚至還在滑行,柳含煙便已翻身而下。

  “噗通!”

  因為動作太急,加上雙腿早已被凍僵麻木,她落地的一瞬間竟然沒能站穩,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堅硬如鐵的凍土上。

  這一跪,發出的悶響讓周圍計程車兵心頭都狠狠一抽。

  但她彷彿失去了痛覺,一把推開想要上前攙扶計程車兵,踉蹌著爬起來,像個瘋子一樣衝向營門。

  “人呢?!安弟在哪?!”

  剛衝進轅門,她就一把抓住了聞訊趕來的雷烈,那雙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因為用力過猛,她那修剪整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雷烈那精鋼臂甲的縫隙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摩擦聲。

  雷烈那張平日裡大大咧咧、彷彿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黑紅臉龐上,此刻佈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暴戾。

  他看了一眼柳含煙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又看向緊隨其後、面沉如水的蕭塵,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甕聲甕氣地回道:

  “大夫人,少帥!柳安兄弟……在軍醫帳。二夫人正在全力搶救!但是……”

  雷烈頓了頓,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木樁上,砸得木屑紛飛,眼眶發紅:“他孃的!那幫畜生下手太黑了!柳兄弟身上沒一塊好肉!情況……很不好!!!”

  “很不好”三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炸得柳含煙身形猛地一晃,眼前一陣發黑。

  下一秒,她已如一陣紅色的旋風般衝了進去,背影淒厲而決絕。

  蕭塵緊隨其後,一步踏入軍醫帳。

  “轟!”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雜著腐肉的惡臭、苦澀的草藥味,以及炭火灼燒皮肉的焦糊味,瞬間撲面而來,直衝腦門,彷彿這裡不是人間,而是修羅地獄。

  帳內,十幾名軍醫正滿頭大汗、手忙腳亂地遞送著熱水、紗布和各種藥材,器械盤裡,帶血的剪刀胡亂地扔著,發出“叮噹”的輕響,敲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快!止血散!再拿兩瓶來!”

  “熱水!換水!這盆全是血了!媽的,血都止不住!”

  銅盆裡的水換了一盆又一盆,每一盆端出去時都是觸目驚心的暗紅色,那是柳安流逝的生命。

  正中央的簡易木板床上,躺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形。

  那……真的是柳安嗎?

  他身上的衣物已被剪開,露出原本精壯的上半身。但此刻,那具軀體上佈滿了猙獰可怖的傷口——刀傷、劍傷,縱橫交錯,皮肉外翻,像是一張被頑童撕碎的破布。有些傷口深可見骨,白森森的骨頭茬子暴露在空氣中,顯得格外刺眼。

  最致命的,是後背、大腿、腹部那七八個深不見底的箭創。

  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紫黑色,那是劇毒入骨的徵兆。黑紫色的膿血還在不斷地從傷口邊緣滲出,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腐蝕聲,冒起一縷縷青煙。

  他的身體因極度失血和劇毒侵蝕而劇烈顫抖,像是在冰窖裡赤身裸體。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聲響,彷彿在忍受著凌遲般的痛苦。

  可即便如此,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攥著一個被鮮血浸透、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蠟丸。

  那隻手僵硬得如同鐵鉗,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裡,手背的皮膚和蠟丸表面因為血水凝結,已經凍在了一起,彷彿那是比他生命更重要、死也不能放手的東西。

  “安弟……!!”

  柳含煙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如同被抽去了脊樑,雙腿一軟,癱倒在床邊。

  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後,憨笑著喊她“含煙姐”的壯實少年;那個總是拍著胸脯說“姐你放心,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的護衛統領……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顫抖的手懸在半空,想要去觸碰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卻又怕觸碰到那些可怖的傷口,弄疼了他。她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發出壓抑至極、如同幼獸悲鳴般的嗚咽聲,鮮血從齒縫間滲出,她卻渾然不覺。

第112章 聖手爭命,死神指縫間的博弈

  “人在裡面嗎?”

  一道清冷而沉穩的聲音,如同一柄淬了冰的利刃,驟然撕開了帳內瀰漫的慌亂與絕望,瞬間讓所有人的動作為之一滯,空氣彷彿凝固。

  營帳那厚重的獸皮門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刺骨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沫子倒灌而入,吹得案几上的燭火瘋狂搖曳,在帳篷頂端投射出鬼魅般的暗影,幾欲熄滅,更添幾分陰森。

  二嫂沈靜姝一身素白麻衣,長髮僅用一根烏木簪利落地挽起,顯得清雅而肅殺。

  她那張平日裡溫婉如水、總是帶著溞Φ慕^美臉龐,此刻卻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弦,眉宇間凝結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眸光銳利,不怒自威。

  她的身後,跟著四名提著沉重藥箱、端著沸騰熱水的軍醫,個個屏息凝神。

  “二夫人!”

  “二夫人來了,快讓路!”

  周圍那些本已束手無策、額頭冒汗的軍醫們,此刻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紛紛倉皇讓開一條道路,眼中閃爍著敬畏與期盼。

  沈靜姝的目光如電,快速掃過木板床上那具幾乎被鮮血和凍傷徹底毀掉的軀體。

  那哪裡還是人?

  簡直就是一堆被折磨得不成形的爛肉,勉強維持著人形。

  當她的視線落在柳安胸口那幾處發黑、甚至冒著絲絲腐臭的創口時,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她醫人無數,見過斷肢橫飛的慘狀,見過腸穿肚爛的死局,甚至親手從死人堆裡扒拉出過奄奄一息的傷兵。

  可像柳安這樣——渾身插滿斷箭、失血過半、劇毒入骨,卻還能憑著一股子瘋勁兒活著躺在這裡的,她聞所未聞,簡直是奇蹟!

  這已經不是活人了,這分明是一具被滔天執念強行鎖住魂魄的行屍,僅憑一口不甘的執念吊著性命!

  “大姐,你先退到一旁,不要影響我下針。”

  沈靜姝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雖然清冷,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她快步走到床邊,指尖一抹,三枚細長的銀針已然在手。

  她的手指因為寒冷微微有些發白,但在觸碰到柳安皮膚的瞬間,卻穩如泰山,不見絲毫顫抖,彷彿手中的不是銀針,而是能定人生死的筆。

  “他的情況……非常不好,比我預想的……還要糟糕百倍。”

  “噗!噗!噗!”

  銀針飛快地刺入柳安的心脈大穴——膻中、巨闕、鳩尾,動作行雲流水,快、準、狠,每一針都精準無比,沒有半分猶豫。

  沈靜姝的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知道,自己這是在跟死神搶時間,每一息都不能耽擱。

  柳含煙如夢初醒,像是犯了錯的孩子,連忙退開幾步。

  她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掌心冰冷,甚至隱隱作痛。

  她連呼吸都忘了,只能死死盯著沈靜姝手中那快如閃電的動作,那是她弟弟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害怕自己一個不慎,就會讓這根稻草從指縫間滑落。

  她的嘴唇劇烈顫抖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嗚嗚”的哽咽聲,像是一隻受傷的幼獸,無助而悲鳴。

  蕭塵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到床邊。

  他看著柳安那張毫無血色、慘白如紙的臉,看著他那緊鎖著,即使昏迷也無法舒展的眉峰,看著那個至死都不肯鬆手、緊緊攥著蠟丸的右手,看著那些猙獰可怖、深可見骨的傷口,以及傷口周圍那觸目驚心的烏紫。

  一股滔天的殺意在胸腔內翻湧、咆哮,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化作實質的煞氣席捲整個營帳。

  他前世見慣生死,可眼前這慘狀,仍讓他心頭火起。秦嵩那老狗,果真歹毒!

  周圍的軍醫們渾身一顫,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寒意瞬間徽至怂麄儯輳酚幸槐鸁o形的利刃架在了脖子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但下一秒,蕭塵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近乎實質的殺意強行壓了下去,眼神瞬間恢復了冰冷與理智。

  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

  現在,是救人的時候。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而理智,腦海深處,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閻王戰術沙盤”轟然啟動,藍色的資料流瞬間覆蓋了他的視野。

  柳安的身體在他眼中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個被無數紅色警報填滿的3D模型,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

  【目標掃描中……資料載入……】

  【心率:28次/分鐘(持續下降中,隨時可能停搏)】

  【失血量:2350ml(已達致死臨界點邊緣,隨時可能休克)】

  【毒素分析:斷腸草混合蛇毒,已開始侵蝕骨髓,並向臟腑蔓延。】

  【生存機率評估:1.2%(若實施強行清創拔箭,心脈衝擊過大,機率下降至0.5%)。】

  蕭塵的眼皮狠狠一跳。0.5%的機率,這在現代醫學看來,幾乎就是宣判了死刑。

  這已經不是醫學奇蹟能夠解釋的範疇,這是在與天命作對,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搶人!

  蕭塵的瞳孔微微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鈍痛。

  他的目光落在柳安那隻緊握蠟丸的手上。

  那隻手已經僵硬得像塊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早已凝固成黑色的血痂,將蠟丸牢牢地粘連在掌心。

  但即便如此,那隻手依然沒有鬆開。

  哪怕死,也要把這東西送到。

  蕭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而沉重的情緒——那是對柳安這份忠张c執念的由衷敬佩,是對其慘烈犧牲的心疼,更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如同千鈞重擔壓在肩頭。

  能讓兵部尚書柳震天那個老將軍,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派自己唯一的侄子、柳家唯一的男丁來送的東西,怎麼可能不重要?

  這小小蠟丸裡,恐怕藏著足以顛覆朝堂、決定蕭家生死的驚天秘密!這是柳家用命鋪就的生路,是他蕭塵絕不能辜負的重託。

  “二嫂,情況如何?給我句實話,不要有任何隱瞞。”

  蕭塵開口了,聲音雖然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彷彿整個營帳的溫度都隨之下降了幾分,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沈靜姝一邊用溫熱的烈酒清洗著柳安背上猙獰的傷口,一邊語速極快地說道,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那是對傷勢的震驚,也是對生命的敬畏:

  “失血過多,寒氣入體,多處粉碎性骨折,內臟震盪……這些,我都還能想辦法吊住他的命,用金針續命,溫養生機。”

  她的手微微一頓,手中的紗布已經被鮮血浸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她抬起頭,看向蕭塵,聲音變得更加凝重,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最要命的是這毒,還有這箭!”

第113章 孤注一擲,從閻王手裡搶人

  她指著柳安大腿上那支斷箭,那箭桿已經被折斷,只剩下半截還插在肉裡,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紫黑色,還在不斷地往外滲著黑血,散發出微弱的腐臭。

  “這是死士慣用的‘透骨釘’,箭頭是三稜破甲錐,上面還有倒鉤。一旦射入人體,就會死死卡在骨縫裡,拔都拔不出來,強行拔出會帶出大片血肉!”

  沈靜姝的聲音發緊,額頭上的汗水越來越多,順著鬢角滑落,模糊了她的視線:

  “而且箭上淬了毒,是‘見血封喉’和‘斷腸草’的混合劇毒。這種毒會讓血液瞬間凝固,讓傷口無法癒合,最可怕的是,它會成倍放大痛感,讓人在極致的折磨中死去。”

  “必須立刻拔出來,刮骨去毒!否則半個時辰內,這一大片血肉會徹底壞死,毒氣攻心,神仙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