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183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鍾震南拿那雙兇光未散的虎目掃了一圈,確認地上再沒有一個活的在喘氣,這才收了開山大刀,大步走向手臂中刀的青幫三長老。

  "三叔,毒能壓住嗎?"

  三長老用還能動彈的那隻手,拿判官筆挑開傷口邊緣發黑的腐肉。創口兩側的皮膚已經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紫色。

  三長老看了看自己的傷,又抬眼掃了一下不遠處昏死在血泊中的那名閻王殿戰士。

  他的目光在那名小卒青黑色的手背上停了一息。

  "老夫的傷不礙事。"三長老聲音沙啞,頓了頓,下巴朝那邊努了一下,"倒是那小子的毒走得太深了,從虎口直攻心脈,尋常解毒藥壓不住。"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牛角藥瓶,在手心裡倒出兩粒黑褐色的蠟丸。藥丸表面裹著一層銀箔,散發出一股辛涼刺鼻的氣味。

  "還好老夫出門帶了這個。蛇膽寒蟾丸,專克這類陰毒。"三長老將藥丸遞給鍾震南,老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急色,"趕緊給那孩子灌下去,越快越好。老夫這邊的傷自己能處置。"

  鍾震南二話沒說,接過藥丸便大步走向那名昏死的戰士。

  他半蹲下去,一隻粗壯的大手托起戰士的後腦,另一隻手將蠟丸塞進他緊閉的嘴裡。

  戰士的牙關咬得死緊,鍾震南索性用拇指抵住下頜關節,硬生生掰開了半寸縫隙,將藥丸直接灌了進去。

  藥入喉嚨,那名戰士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鍾震南將他平放在地上,右掌覆在他的後心,催動內力,一股渾厚的真氣順著掌心灌入戰士的經脈。

  他的內力如同一柄燒紅的鐵犁,沿著戰士體內毒素蔓延的脈絡,一寸一寸地碾壓過去。每碾過一段,戰士的身體就猛烈地顫抖一下,嘴角溢位的黑血顏色也在一點點變淡——從漆黑如墨,到深紫,再到暗紅。

  手背上那張青黑色的蛛網也在緩緩消退。先是指尖的顏色恢復了血色,然後是手背,然後是前臂……毒色像退潮一樣一寸寸往回縮。

  整個過程持續了足足半盞茶的工夫。

  直到那名戰士手背上最後一絲青黑徹底褪盡,呼吸也從急促的喘息變成了均勻的起伏,鍾震南才收回掌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命保住了。"他站起身,甩了甩痠麻的右臂,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

  三步之外,韓月靠在一塊岩石上,透過面具,將這一幕看了個完整。

  她的目光停在那隻終於鬆開了刀柄的手上,心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放下了。

  韓月移開了目光。沒有說話。

第258章 鐵漢柔情,這一壺平安酒

  鍾震南甩幹了手上的汗水,轉過身,目光徑直投向了韓月。

  此時,鍾離燕已經半跪在韓月面前。

  那柄飲飽了血的擂鼓甕金錘被隨意杵在碎石堆裡。鍾離燕渾然不顧,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韓月塌陷的左肩邊緣——

  韓月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猛烈緊繃。

  鍾離燕的手僵在半空。

  她低頭看清了韓月左肩的慘狀。鎖骨斷裂處的皮膚被碎骨茬頂出了一個尖銳的凸起,皮膚雖然沒有完全刺破,但已經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紫色,在黑色甲衣的映襯下格外觸目驚心。

  "鎖骨全碎了。"鍾離燕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使不上勁的焦躁與心疼,"六妹,你這打法,是想把自己往死裡送?"

  韓月靠在她手臂上,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左肩碎裂的骨茬,疼得她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青銅鬼面具後,那雙向來冷得像冰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脫力的水霧。但語氣依舊冷硬,甚至帶著一絲讓人哭笑不得的理所當然:

  "換成你……你也一樣。"

  鍾離燕眼眶一紅,腮幫子鼓了鼓。

  她想罵人。

  想罵韓月不要命。

  想罵那群影殺的雜碎,躲在陰溝裡放冷刀子的腌臢東西。

  想罵秦嵩那個老佟舨皇沁@狗僭诒翅嵯潞谑郑煤沃领堵涞竭@步田地。

  但罵著罵著,喉嚨裡最嗆人的那股勁兒,卻是衝著自己來的。

  ——為什麼不早一刻到?

  ——就差那麼一刻,她就不會受這麼嚴重的傷。。

  ——就差那麼一刻……

  鍾離燕的拳頭攥緊又鬆開。

  她沒再廢話,從懷裡扯出白棉布,開始給韓月固定左肩。

  手法粗糙。她那雙慣於揮錘碎骨的大手,做起這種精細活來笨拙得可笑——棉布繞了兩圈才繞勻稱,打結打了三次才繫牢。

  但極盡小心。

  每一圈棉布貼上皮膚之前,她都會先用掌心試一下鬆緊。手指繞過斷骨處時放慢了三倍的速度,像是在觸碰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當棉布綁過斷骨最突出的那一段時,韓月喉嚨裡溢位一聲極短的悶哼。

  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鍾離燕的手頓住了。

  手指停在半空,微微發顫。

  韓月微微搖頭。面具後的眼神很平靜。

  示意繼續。

  鍾離燕深吸一口氣,將那口堵在胸腔裡的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繼續綁。

  鍾震南站在三步外,看著這一幕。

  這位名震江湖的青幫龍頭,臉上那股子活劈了宗師的戾氣褪了個乾乾淨淨。他大步走上前,走到韓月面前。

  魁梧如山的身軀往那一站,幾乎擋住了半邊天光。

  "丫頭。"

  聲音粗獷,卻透著十二分的笨拙與輕柔。像是一頭鐵塔般的狗熊,低下頭去嗅一朵被雪壓彎了腰的野花。

  "疼不疼?"

  三個字。問得毫無水平。問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老漢,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會擠出這麼一句乾巴巴的話。

  韓月抬眸。面具後,她看著這個威震江湖的青幫幫主。

  此刻他不像幫主。不像殺人不眨眼的梟雄。不像剛才一腳踩碎宗師胸膛的凶神。

  像個手足無措的老父親。

  站在受傷的晚輩面前,一身的本事全派不上用場,兩條鐵打的胳膊垂在身側,不知道該往哪放。

  "……謝鍾伯伯。"韓月開口,幾個字帶著血沫的沙啞。聲量很輕,但很認真。

  "謝個屁!"鍾震南猛地站起身,拿粗糙的袖口胡亂抹了一把臉。那張橫肉堆疊的絡腮臉上隱約有水光一閃而過,但被他一袖子抹了個乾淨。

  他甕聲甕氣地咆哮,嗓門大得連峽谷壁都嗡嗡響:

  "你是燕兒的姐妹,就是老子的半個閨女!誰他媽敢動你,老子把他祖墳給刨了!"

  說完又覺得不夠,補了一句:"連墳頭上的草都不給他留一根!"

  鍾離燕綁好最後一個死結,她瞥了老爹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

  "爹,外人都看著呢,收收你那土匪氣。"

  話說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飄回韓月身上。在韓月還算平穩的呼吸聲裡,她懸著的那顆心才稍稍落回了下來。

  "看就看!老子護犢子天經地義!"鍾震南猛地回頭,虎目圓瞪,掃向那群羽林衛。

  這一眼裡,沒有道理可講,沒有招式可擋。就是純粹的、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煞氣和蠻橫——"我的人碰不得"這六個字不用說出口,全寫在那雙銅鈴大眼裡了。

  四十名身經百戰的天子親軍,被這老流氓的眼神一掃,齊齊打了個寒顫。

  有幾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陳玄從羽林衛的人牆後,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不快。

  經歷了這一場大戰,他這把老骨頭幾乎被掏空了。但他硬是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直到走到鍾震南面前,才停下來。

  "鍾幫主。"

  他拱了拱手。不深不湥〉胶锰帯�

  這是大理寺的官,向江湖的匪行禮。按大夏的規矩,簡直荒唐。但在此時此地,在這滿地碎屍和鮮血的黑風口裡,沒有人覺得荒唐。

  "今日黑風口,若非幫主仗義出手,這幾百條人命,連同老夫這把朽骨,怕是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掃過韓月、鍾離燕、閻王殿的戰士——最後落在那個毒色剛退、依舊昏迷在地上的少年兵身上。

  "這份恩情,老夫記下了。"

  鍾震南收了臉上的怒氣,轉過身,上下打量陳玄。

  那雙虎目先是掃過陳玄染了血的緋紅官袍——上面有黑血、泥漿和碎石留下的劃痕,一件二品大員的朝服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鍾震南的虎目微微眯了一下。

  "你就是那個鐵面閻羅?"

  "正是。"

  鍾震南又打量了他一息,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到一臂之內。

  鍾震南比陳玄高了足足一個頭還多。他那身橫衝直撞的體格往那一壓,像一堵肉牆扣過來,換了尋常文官,膝蓋怕是都要軟。

  陳玄沒有退。

  腿杆子穩穩釘在碎石地上,半分未動。

  脊背挺得像一杆標槍——和剛才他擋在韓月面前、面對三名影殺宗師時的姿態一模一樣。

  鍾震南看著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渾濁的、佈滿血絲的老人的眼睛。裡面有疲憊,有悲慟,有這一路上積攢下來的太多太多的東西。

  但沒有一絲退縮。

  "聽說你在京城,連丞相的親戚犯了法都敢辦?"

  "律法面前,無所謂誰的親戚。"

  陳玄的聲音不大,沙啞得厲害,但咬字極清楚。

  鍾震南盯著他又看了兩息。

  什麼道理都沒講。什麼場面話都沒說。

  只是猛地咧嘴笑了一聲,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張滿是絡腮鬍子的臉上,凶氣和笑意攪在一起,看著又匪又糙。

  "行。"

  他點了一下頭,像是在心裡給陳玄蓋了一個什麼章。

  "你這個大夏的官,老子認了。"

  陳玄微微一怔。

  "認"這個字,從江湖人嘴裡說出來,和朝堂上的"認可"不是一回事。

  朝堂上認不認你,看的是官階、背景、靠山。

  江湖上認不認你,看的是你的骨頭硬不硬。

  鍾震南抬起下巴,往北邊努了努嘴。

  "但這個謝,甭衝老子說。"

  他頓了一下,虎目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柔和——那絲柔和轉瞬即逝。

  "要謝,回去謝那個小兔崽子。"

  陳玄怔了一瞬。

  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