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遠超三百萬。
恐懼是最好的藥引子。當"法不責眾"的幻想被擊碎,當每個人都爭先恐後地證明自己是最識趣的那個,最終的數目必然遠超預期。
溫如玉站起身來。
"諸位老闆,都先起來。地上涼。"語氣重新變得溫婉平和。
商賈們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但誰也不敢再坐回椅子上,全都佝僂著腰。
溫如玉走下主位,目光掃過全場。
"把話擱這裡。以前的事,卷宗留在風語樓,不會外傳。但有一個條件——從今往後,你們的生意跟蕭家綁在一條船上。日後打下草原,那條商路的獨家經營權,就是你們最大的回報。"
她頓了頓,笑容溫婉卻冰涼:"但若是有人還想兩頭下注,一邊揣著蕭家的債券,一邊暗中使絆——三嫂手裡的卷宗,隨時可以裝進密匣送往京城。到那時,就不是買債券的事了。"
商人們都是人精,權衡利弊之下,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得罪一個手握他們殺頭把柄、且擁有恐怖武力的鎮北王府,那是死路一條;而花銀子買平安,還能搏一個壟斷草原商路的前程——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加上此前中小商賈們認購的九十萬兩——
溫如玉在心裡飛速盤算了一下。
半個時辰後,商賈們簽了字、畫了押,留下調撥銀兩的信物,一個個失魂落魄卻又暗自慶幸地離開了王府。他們進來時趾高氣揚,出去時已被徹底拔光了牙齒,死死綁上了蕭家的戰車。
議事廳空了。
溫如玉看著賬本上最後彙總的數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五百二十萬兩。"
她看向蘇眉,眼底滿是欽佩:"三嫂,一招就夠了。都不用咱們逼,他們自己就把數目往上抬。"
蘇眉面色清冷,將卷宗收起:"九弟說得對。對付商人,不用複雜的手段。只要讓他們知道不掏銀子的後果比掏銀子更可怕,他們會自己搶著往外掏。錢籌到了,剩下的事交給你。"
語畢,她轉身隱入屏風後方的暗影之中,悄無聲息。
溫如玉收起賬本,快步走向沉香苑。
沉香苑內。
蕭塵靠在床頭,左肩的夾板勒得死緊,臉色依舊蒼白虛弱。
溫如玉快步走入,將賬本遞上:"九弟,辦妥了。總認購額五百二十萬兩。五大商賈合計四百三十萬,中小商賈合計九十萬。第一批兩百萬兩現銀,今晚子時前入庫。"
蕭塵接過賬本,並未翻看,只是輕輕合攏。
"五嫂,辛苦了。"
他停了一息。
"傳我將令。"
他試圖坐直身子,這個動作牽扯到粉碎的鎖骨與夾板,銳痛順著神經竄上腦門。
他眉心擰緊,額頭滲出一層薄汗,右手死死攥住被角。但他強壓下虛弱,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容違逆的意志:
"明日一早,在北大營校場點將。我要親自當著全軍的面,將今晚入庫的第一批現銀,作為撫卹金,一分不少地發下去。"
溫如玉臉色微變,壓低聲音:"九弟,你現在這個身子不適合去校場。發撫卹的事讓趙鐵山代你去辦,效果一樣。"
蕭塵抬起右手,凌空壓了壓。
"不一樣。"
他看著溫如玉,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了往日的冷酷與殺伐,只剩下一片化不開的沉重。
"五嫂,他們是我的兵。"
蕭塵聲音沙啞,字字如鐵。
"我沒能把他們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
"我總得親手把這筆錢,交到他們親人手裡。"
溫如玉眼眶紅了。她看著強撐著一口氣的少年,知道再也勸不住。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收緊懷裡的賬本,轉身退出了臥房。
厚重的門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風雪。
屋內重新歸於寂靜。
蕭塵靠在床頭,雙手捧起那副碎了半邊的面具,緩緩貼在自己的胸口。
青銅的鐵鏽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縈繞在鼻尖。
火盆裡的銀絲炭發出一聲極輕的"嗶剝"聲,塌落下去,化作一攤灰白。
第242章 殘軀赴北營,萬軍拜少帥
清晨。沉香苑。
風雪初歇。冷空氣順著門縫鑽進屋內,激起火盆裡幾點微弱的火星。殘餘的藥苦味混著炭灰的焦氣,悶悶地堵在鼻腔裡。
蕭塵坐在床榻邊緣。他左肩纏裹著厚重的白棉布,幾塊堅硬的木夾板用粗麻繩死死勒緊,將粉碎的鎖骨強行固定。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胸腔每一次起伏都會牽扯到背部的傷口,疼得眉心不自覺地擰緊。
“備車。去北大營。”蕭塵聲音沙啞,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沈靜姝端著剛熬好的湯藥走進來。聽見這句話,她雙手一頓,褐色藥汁濺出碗沿,燙紅了手背。她沒有去擦,快步走到床前,通紅的雙眼直視蕭塵。
“不行。”沈靜姝把藥碗重重擱在矮几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你心脈剛穩,右臂經脈受損嚴重,左肩骨頭全碎。現在出去吹冷風,一旦寒氣入體引發高熱,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她的語氣很重,帶著大夫對重症病人毫不妥協的強硬,也帶著嫂嫂對弟弟的心疼。
蕭塵抬起右手。動作很慢,略顯僵硬。他拿過旁邊木架上的一件寬大常服,單手費力地披在身上。披到一半,手臂抖了一下,袖口從指間滑落。他沒有猶豫,又拽了一把,將衣服搭上去。
“二嫂。”蕭塵看著她,聲音沙啞卻透著執拗,“今天是給戰死弟兄們發撫卹的日子。那是他們拿命換來的血汗錢,我得親自去。”
他頓了一下,目光穿過沈靜姝的肩頭,落在窗紙上透進來的那抹慘白天光上。
“我要讓全軍將士看見,我蕭塵還活著,還和他們站在一起。”
沈靜姝咬緊牙關。她懂蕭家的處境,也懂北境的局勢。但她是個大夫,更是蕭塵的嫂嫂。她看著蕭塵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看著他常服底下還在滲血的繃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兩人對視。
十息之後。沈靜姝別過頭,抬起手背狠狠抹掉眼角的淚水。
“我去安排。”她聲音發顫,轉身走向門外。腳步剛邁過門檻,她忽然停下,沒有回頭,嗓音壓得極低。
“六妹!去庫房把那把硬木輪椅搬出來!加鋪三層狐皮墊子!套那輛最寬大的馬車,車廂裡多放四個炭盆!”
頓了一息,她又補了一句:“藥箱帶上。全套。”
韓月立在院中老槐樹下,聞言沒有多問一個字,轉身便走。
——
半個時辰後。
北大營校場。
鉛灰色的蒼穹徽种@片凍土。朔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殘雪,揚到半空中又被更猛的風撕碎。
除必要的巡護以及駐守外,剩餘二十一萬鎮北軍將士列陣於此。密集的人群鋪滿整個校場,直鋪到目力的盡頭。
甲冑相連,兵器林立,人頭攢動。
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戰馬嘶鳴。只有風颳過軍旗發出獵獵的聲響,以及偶爾從人群深處傳來的一兩聲沉悶的咳嗽。
大嫂柳含煙一身銀甲,手按紅袖劍,立於南大營陣前。
她今日沒帶頭盔,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紅繩緊緊束在腦後,臉色冷峻,嘴唇抿成一條線。
四嫂鍾離燕扛著那對擂鼓甕金錘,站在她身側。平日裡火爆的性子此刻也被壓抑得死死的,只有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錘柄。她的眼圈泛紅,一雙鳳眼死死盯著營門方向。
西大營趙鐵山拄刀而立,滿頭白髮被朔風吹得亂糟糟的,渾濁的老眼一眨不眨地望著遠處。東大營李虎與北大營統領雷烈兩人如鐵塔般矗在最前方。
校場最邊緣的角落。
陳玄和王衝穿著不起眼的灰布棉袍,靜靜站在人群之外。
王衝雙手抱胸,目光掃過前方那一片望不到頭的黑色軍陣。二十一萬人站在一起,甲冑連成一片黑色的鐵海。呼吸聲壓得低沉整齊,像是二十一萬條命被一根看不見的線連在了一起。這種紀律性與凝聚力,他只在鎮北軍身上見過。
“大人。”王衝壓低聲音,喉結滾動了一下,“這支軍隊,只認蕭家了。”
陳玄雙手攏在袖子裡,渾濁的目光看著遠處的點將臺。他沒有轉頭,枯瘦的面頰被北風吹得毫無血色,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們認的不是蕭家。他們認的是能帶他們活下去、能給他們討回公道的人。”
王衝沉默了。
車輪碾壓凍土的沉悶聲響從營門方向傳來。
“吱呀——吱呀——”
聲音不大,卻瞬間牽動了二十一萬人的神經。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營門。
一輛寬大的黑色馬車緩緩駛入校場。拉車的是兩匹健壯的北地挽馬,馬蹄踏在雪地上,步伐沉穩,蹄鐵叩擊凍土的聲音一下一下,沉悶如鼓。
二十一萬人的呼吸同時放輕了。
馬車在點將臺側面的坡道前停穩。
韓月從車轅上跳下。軍靴落地沒有聲息。她大步走到車廂後方,掀開厚重的擋風棉簾。
沈靜姝率先走出。她雙手握住輪椅的推手,用力向外一拉。
木輪椅順著搭好的木板坡道緩緩滑下。輪子碾過板面,發出一聲輕輕的吱呀。
蕭塵坐在輪椅上。
他外面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大氅,左肩的白布與夾板在黑衣的映襯下極其顯眼。他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顴骨微微凸出,臉頰凹陷了下去,帶著大病初癒的極度虛弱。下巴上冒出了一層湝的青色胡茬,和他十八歲的年紀很不相稱。
校場上,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柳含煙緊緊抿住雙唇,按在紅袖劍柄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攏。前兩日在沉香苑已見過他重傷的模樣,自以為做好了準備,可當他真正出現在萬人校場上、以這副殘破的身軀面對全軍時,那種視覺上的衝擊還是猛地撞上了她的胸口。
一旁的鐘離燕猛地偏過頭,死死咬住了下唇。她的鼻翼急劇翕動了幾下,肩膀繃緊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她想衝上去說句什麼,但最終只是把錘柄攥得更緊了。
趙鐵山眼眶瞬間紅透。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將看著輪椅上那張蒼白到幾乎透明的面容,右手死死攥住刀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盤踞的老樹根。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砰!”
趙鐵山單膝砸在凍土上。雙手抱拳,頭顱深低。
柳含煙、鍾離燕、雷烈、李虎緊隨其後。
緊接著——像是推倒了第一塊鐵牌,身後的軍陣出現了排山倒海般的連鎖反應。二十一萬鎮北軍將士整齊劃一地屈膝。甲片碰撞的巨響直衝雲霄,一道鋼鐵的洪流從前排席捲至後方,震散了校場上空盤旋的幾隻寒鴉。
“參見少帥!”
二十一萬人的怒吼匯聚成一道驚雷。聲浪在北大營校場激盪翻湧,久久不息。
第243章 強撐病骨祭忠魂,百萬紋銀諾三軍
沈靜姝推著輪椅,一步步走上高高的點將臺。
風很大。吹起蕭塵黑色大氅的下襬,獵獵作響。
輪椅停在點將臺正中央。
蕭塵的目光越過臺沿,看向正下方。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正前方,一萬兩千多塊臨時削成的無字木牌,以及七百多副殘破的青銅鬼面。木牌整齊排列,鋪滿了一大片空地。有些面具碎了半邊,有些被燒得變了色,有些上面還凝著乾涸的黑血。
蕭塵的目光在那片木牌和麵具上停了很久。
沈靜姝彎下腰,拿起搭在輪椅扶手上的厚重毛毯,準備蓋在蕭塵的腿上。
蕭塵抬起右手,擋住了她的手腕。
沈靜姝一愣,抬頭看著他。
蕭塵沒有看她。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著前方那些木牌和麵具。
他雙手下沉,掌心按在輪椅兩側的硬木扶手上。
“九弟!”沈靜姝壓低聲音,語氣急促,“你要幹什麼!你不能動!”
臺下的柳含煙猛地抬起頭。她的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盡。
蕭塵沒有理會。
他左手死死抵住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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