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韓月扶著她的手,指節微不可察地收緊了半分,冷硬的鎧甲下,心跳也漏了一拍。
就在這個時候。
一直死寂般平躺著的蕭塵,放在身側的右手食指動了一下。
這輕微的動作,在死寂的屋子裡,不亞於一聲驚雷炸響!
沈靜姝一把掀開蓋在蕭塵右臂上的薄毯。
蕭塵原本右臂上那些盤踞在皮下、猶如死蛇般的青紫色毒血,此刻正被一股精純且極其狂暴的無形力量瘋狂驅趕著。
那是蕭塵體內重塑後的宗師內力!
那股力量摧枯拉朽,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將毒血向指尖死死逼退。
發黑潰爛的小臂,一寸一寸地褪去令人作嘔的死氣,奇蹟般地恢復出武夫強悍緊實的膚色。
“毒在退,他的內力在自行逼毒!!”沈靜姝佈滿血絲的眼睛亮得嚇人。
醫者在生死關頭搶命的本能徹底接管了疲憊不堪的身體。
“快!拿針銀針!”她嘶啞地低吼,聲音裡充滿了急切。
韓月沒有半句廢話。
轉身從桌上的藥箱裡“唰”地抽出一根三寸長的銀針,遞到沈靜姝掌心。
沈靜姝雙手死死捏住蕭塵的右手食指。
那指尖此刻已經腫脹發黑到了極點,皮肉被撐得幾乎透明,那是毒血被逼到末梢後無路可退的恐怖淤積。
銀針穩、準、狠地刺入十宣穴。
沒有正常的鮮血噴湧。
只有一滴濃稠如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刺鼻腥臭的黑色毒液,順著針眼,緩慢、粘稠地滲了出來。
“盆!”
韓月單手端過那盆滾燙的清水,穩穩接在下方。
毒血一滴接一滴墜入水中,發出細微卻悚人的“嗤嗤”聲,彷彿強酸腐蝕著活物。
清澈的熱水在接觸毒液的瞬間變得漆黑如墨,翻滾起刺鼻的酸腐惡臭,水面甚至冒起了詭異的綠泡。
這場兇險萬分的排毒,持續了整整半炷香的時間。
指尖滲出的液體,從濃稠的漆黑,慢慢變成暗紅。
最後,終於化作一抹鮮活、透亮的殷紅。
沈靜姝果斷拔出銀針,用一塊乾淨的白棉布死死按住了那處細小的傷口。
做完這一切,沈靜姝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徹底斷裂。
她鬆開手,猶如一灘爛泥般癱坐在腳踏上。
單薄的後背貼著冰冷的床沿。
被冷汗溼透的裡衣緊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止不住戰慄的輪廓。
她胸口劇烈起伏,大口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逼出來了……”她死死盯著那盆漆黑的毒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發抖得厲害,“扛過來了……九弟他真的扛過來了……”
韓月一言不發地端起那盆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漆黑毒水。
她走得很穩,卻刻意放輕了腳下的軍靴聲,生怕哪怕一絲細微的聲響,驚擾了床榻上這個剛剛從鬼門關硬生生殺回來的人。
她將水盆端到屋內最遠的角落地上,甚至還找來一塊厚實的破布,嚴嚴實實地蓋住了盆口,徹底隔絕了那股令人作嘔的死氣。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走回床前。
她站直了身體,靜靜看著床榻上的蕭塵。
那張絕美的臉龐上,依舊是平日裡那副生人勿近、如萬載玄冰般的冷漠。沒有狂喜的驚呼,也沒有如釋重負的長嘆。
但若仔細看去,她那常緊繃的下頜線,在這一刻,終於極其緩慢地鬆弛了一分。
整整十二個時辰。她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殺神,死死釘在這扇門前。她那隻一直死死按在腰間精鋼短刃刀柄上的右手,終於在此時悄然鬆開了五指。
刀鋒,徹底入鞘。
因為她知道,閻王殿的王,活過來了。她不需要再去地府的判官筆下,硬搶這個男人的命了。
第234章 魂歸軀殼,想喝祖母的羊湯了
蕭塵的意識,正在從那片無盡的虛無中,跨越生死的界限,強悍地迴歸這具軀殼。
他的第一感覺,是重。
身體沉重無比,彷彿壓著一座大山。
每一塊撕裂的肌肉、每一根重組的骨頭,都在向大腦神經傳遞著尖銳的、撕裂般的抗議。
左肩的劇痛最為分明,粉碎的鎖骨被硬木夾板死死固定著,胸腔極其微小的起伏,牽扯到的皮肉都劇痛難忍。
後背更是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剝去了一層皮。
但在這些劇痛之下,比疼痛更先湧上來的,是一種奇異的、充沛到令人顫慄的溫熱。
那不是單純的體溫。
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從每一條斷裂重續的經脈裡滲出來的雄渾真氣。
原主獻祭的殘魂,與他的戰術沙盤徹底融合,化作了一股精純至極的生機,遊走在四肢百骸。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的底蘊,比受傷前更加恐怖、更加深不可測。
蕭塵的意識深處,畫面閃過。
在無邊的黑暗虛無中,那個穿著大夏純白迮邸⒑退L得一模一樣卻蒼白如紙的少年,微笑著碎裂。
千千萬萬片藍色的靈魂碎屑化作一場璀璨的暴雨,帶著灼人的溫度,撞入他的眉心,修復了他的生機。
那雙眼睛在徹底碎掉之前,亮得張狂,亮得決絕。
畫面徹底消散。
蕭塵沒有立刻睜眼。
作為頂尖的特種兵,他透過聽覺和嗅覺,快速且精準地評估著周圍的環境。
炭火燃燒殆盡的灰燼味。
令人作嘔的毒血腥氣中,夾雜著一種淡淡的、熟悉的草藥香。
有人癱坐在地板上,呼吸急促、沉重且透著極度的虛脫。
有人站在幾步之外,氣息輕盈隱秘,卻帶著一種守護的肅殺。
安全。
是自己人。是他的家人。
他開始嘗試奪回這具身體的絕對控制權。
先是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緩慢而堅定地收攏,再展開。
然後是腳趾,小腿,腰腹。
神經末梢的連線,在龐大生機的滋養下,重新建立。
他攥緊了拳頭。
指骨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響。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血管裡奔湧的力量。
他提著一口氣,強忍著左肩撕裂的劇痛,猶如推開千斤閘門一般,撐開了沉重的眼皮。
眼縫裂開一線。
昏暗的光線刺入久未見光的瞳孔。
他本能地閉上眼,停頓了兩秒適應光線,隨後再次睜開。
視線從模糊的重影,迅速變得銳利清晰,透著一股歷經生死後的深邃與懾人。
古樸厚重的木質承塵。
雕刻著雲紋的黑檀木床柱。
桌案上,燭臺裡的蠟燭早就熬幹了心血,只剩下一截凝固的殘蠟。
蕭塵慢慢地偏過頭。
他看到了沈靜姝。
這位二嫂毫無形象地癱坐在腳踏的軟墊上。
她穿著單薄的裡衣,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凌亂地散落在削瘦的肩頭。
那張原本溫婉絕美的面龐,煞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底是深得嚇人的青黑。
她正仰著頭,定定地看著他。
在看到蕭塵睜開眼睛的那一個瞬間,沈靜姝整個人僵住了。
她乾裂的嘴唇劇烈地張合著。
只有嘶啞的氣流從喉嚨裡湧出來,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從她通紅的眼眶裡砸落下來。
無聲的,洶湧的,帶著劫後餘生的極致慶幸,流淌過她慘白的臉頰。
蕭塵的視線越過沈靜姝,看向站在幾步外的韓月。
韓月依舊立在原地。
看到蕭塵睜眼,她沒有說話,表情也沒有太大的波動。
但她那穿著沉重戰靴的右腳,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寸。
然後死死地釘在了原地,彷彿在剋制著某種衝動。
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眸,正死死盯著蕭塵的瞳孔。
她在確認。
確認那雙眼睛裡有光,有焦距,有屬於蕭家少帥那睥睨天下的神采。
在確認無誤的那一秒。
韓月偏頭看向窗外,巧妙地擋住了晨光映照的角度,掩飾了眼底那一抹不輕易示人的水光。
蕭塵靜靜地看著她們。
確認這不是沙盤裡冰冷的資料推演,而是帶著血肉溫度的、活生生的人間。
他想扯動嘴角,給這守了他一夜的親人露個笑臉。
但臉部的肌肉因為中毒和重傷,僵硬得不聽使喚。
喉嚨裡又幹、又澀、又痛,彷彿吞了一把沙子。
他費力地張了張嘴。
沈靜姝見狀,撐著床沿跌跌撞撞地撲近。
她不敢碰他,生怕觸碰到他碎裂的傷骨。
兩隻手懸在半空,劇烈地顫抖著,猶如風中落葉。
她咬破了下唇,勉強擠出幾個帶著濃重哭腔的字眼:“九弟……你……你真的……”
後半截話,被崩潰的嗚咽聲徹底吞沒。
蕭塵死死咬著牙,費力地嚥下喉嚨裡湧上來的一口帶著鐵鏽味的血沫。
喉結在滿是血汙的脖頸上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近在咫尺、哭成淚人的沈靜姝。
又偏過頭,看了一眼倔強地看著窗外、背影挺拔的韓月。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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