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162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她將金針在燭火上細細炙烤了一遍。

  “九弟。”她的聲音輕得像是風一吹就會碎掉,但語氣卻充滿了決絕,“你給我撐住。嫂嫂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不讓閻曹地府收了你!”

  此時門外的院子裡,風雪依舊在肆虐,卷著濃烈的血腥味在沉香苑內盤旋。

  院子裡站滿了人,卻死寂得只能聽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啜泣。

  老太妃蕭秦氏雙手死死拄著那根御賜的龍頭柺杖,如同一座大山般堵在緊閉的房門正前方。

  她那雙歷經了蕭家幾代人滄桑與生離死別的老眼,此刻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恐怖血絲,卻依然透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凜冽威嚴。

  只是沒人注意到,她那藏在寬大袖袍下、青筋暴起的手背,正在止不住地微微戰慄。

  在老太妃三步之外的臺階下,站著蕭家的一眾女眷。

  三嫂蘇眉一襲黑衣,平日裡那張如冰山般冷漠、彷彿能看透一切陰值拿纨嫞丝叹o繃到了極致。

  五嫂溫如玉和七嫂納蘭雨諾互相攙扶著,這兩位此刻全都失去了往日的從容,淚水混著風雪,無聲地劃過臉頰。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渾身是血的六嫂韓月。她雙眸透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祖母……”一聲淒厲的哭腔打破了死寂。

  八嫂蕭靈兒終於承受不住這令人窒息的壓抑,她像個無助的孩子般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眼眶通紅,淚水如決堤般洶湧而下。

  她不顧一切地膝行向前,哀求道:“祖母!求求您讓我進去看看九弟吧!我只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不行!”

  老太妃的嗓音壓得極低,卻猶如平地炸起的一聲悶雷,透著不容置疑的鐵血煞氣。

  “砰!”

  沉重的龍頭柺杖被老太妃重重拄在青石板上。

  “咱們現在所有人,誰也不許踏上這臺階半步!誰也不許進去打擾!”老太妃的目光如刀般掃過階下的孫媳婦們,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塵兒是咱們蕭家最後一條根,是北境的少帥!他既然能從萬軍叢中殺回來,閻王爺就收不走他的命!”

  老太妃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悲愴死死壓下,語氣放緩了一分,卻更加堅定:“我們要相信靜姝。她外祖父傳下來的手藝,咱們都清楚。靜姝一定會把塵兒給咱們全須全尾地救回來!”

  一席話,如同定海神針,死死鎮住了院子裡即將崩潰的情緒。

  院子裡再次陷入了死寂,再沒人在講話。漫天風雪中,這群大夏最堅韌的將門遺孀們,只是靜靜地守在寒風裡。

  她們望著那扇薄薄的木門,所有人都在心中,向漫天神佛泣血祈吨�

第226章第七針落,命懸至陽

  屋內。門窗被釘死,厚重的棉簾隔絕了外頭的北風,卻壓不住那股濃稠的血腥氣。

  火盆裡的銀絲炭偶爾爆出一聲脆響,在死寂的空間裡分外突兀。

  二嫂沈靜姝跪在床榻前的腳踏上,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施針。

  第一針。百會穴。

  三寸長的赤金長針沒入穴位,沈靜姝將自身那一縷溫和綿長的內力,順著指尖強行渡了進去。

  她的內力遠不如武者霸道深厚,但那是江南沈家幾代人傳下來的純正藥氣。這股藥氣入體,雖不霸道,卻綿長堅韌,死死護住了蕭塵那幾近斷絕的心脈。

  “呃……”

  床榻上,蕭塵破敗不堪的身軀猛地彈振了一下。

  他背部發黑的血脈瞬間暴跳,肉眼可見地鼓脹充血,將皮肉撐得近乎透明,隱隱透出令人膽寒的烏青!

  沉寂在經脈深處的劇毒,受到外來真氣的刺激,徹底甦醒。它們化作黑色的洪流,沿著殘破的脈絡瘋狂反撲,與沈靜姝渡入的藥氣狠狠撞在一起,針鋒相對。

  沈靜姝死死咬碎銀牙,右手如鐵鉗般按住蕭塵的後頸,左手毫不猶豫地抽出第二根針。

  第二針。身柱穴。

  這一針,力透紙背,直抵骨膜!

  蕭塵的身軀再次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戰慄,喉嚨深處滾出一聲含混痛苦的悶哼。大股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順著他乾裂的唇角溢位,滴落在潔白的棉布上,瞬間洇開一朵觸目驚心的黑蓮。

  沈靜姝的額頭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才僅僅兩根針!她的心頭就已經在不受控制地狂跳,雙鬢的血管突突作痛,腦子裡嗡嗡作響。

  “穩住,沈靜姝,你必須穩住!”她低聲自語。

  第三針,命門。

  金針落於腰椎。入體的瞬間,沈靜姝必須分心三用,同時牽引三根金針的氣息走向。她要在蕭塵體內強行蹚出一條通路,把那些狂躁的毒素,一寸一寸往丹田方向逼。

  兇險程度,驟然攀升。

  稍有不慎,毒氣倒流,蕭塵當場暴斃,連她自己都會被反噬成廢人。

  汗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蕭塵血淋淋的後背上。

  第四針。

  第五針。

  第六針。

  每落一針,沈靜姝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到第六針時,她的嘴唇已經慘白,握針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打顫。視線邊緣發黑,搖曳的燭火在她眼裡分裂成了重重虛影。

  她硬生生停住,大口吞嚥著帶著血腥味的空氣,試圖保持最後一絲清明。

  接下來的第七針,至陽。

  這是鬼門十三針中最兇險的一道關卡,也是毒素遭遇外力逼迫時,爆發最恐怖反噬的臨界點。

  沈靜姝的手抖得連針都快捏不住了。她清楚這一針的後果,蕭塵雖陷入昏迷,但宗師級肉身的本能防禦和骨子裡的殺意,必會在劇痛中爆發出毀滅性的反撲!

  她現在僅存的氣力,根本無法壓制一個在生死邊緣暴走的宗師武夫。一旦施針時蕭塵掙扎,導致針尖偏離分毫,不僅前功盡棄,逆流的毒血會瞬間衝爆心脈,連她自己都會被狂暴的內力震得當場橫死。

  汗水糊住了眼睛,沈靜姝深深吸了一口空氣。

  隨後,她猛地轉過頭,衝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用盡全力嘶吼出聲:

  “六妹!”

  門外。

  漫天風雪中,一直佇立在臺階下的韓月,猛地抬起了頭。那雙眸子裡,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進來!幫我!”沈靜姝的聲音隔著門板再次傳來,透著極度的虛脫,卻又急如星火,“快!”

  老太妃頓了一下。那根死死攔在門前的御賜龍頭柺杖,在青石板上碾出一道白印,往旁邊讓開了半寸。

  “月丫頭……”老太妃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連風雪都掩蓋不住的顫音,“你去。把塵兒拉回來。”

  韓月沒有廢話。

  她身形瞬間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一步跨上臺階,撞開房門。身形閃入的瞬間,她反手一掌,渾厚的內力將兩扇厚重的木門死死拍攏。

  所有的風雪與寒意,被再次隔絕在外。

  但當她看清屋內的畫面時,腳步竟生生頓住了。

  沈靜姝跪在床邊,滿頭虛汗,幾縷溼透的髮絲狼狽地貼在慘白的臉頰上。她的雙手死死按在蕭塵背部不同的穴位上,六根金針在燭光下瘋狂震顫,針尾發出令人牙酸的蜂鳴。

  而韓月的目光,死死釘在了蕭塵的後背上。

  她站在原地,整整三息,連呼吸都停滯了。

  雖然一直都知道九弟傷得極重,但當她親眼看到那觸目驚心的鎖骨碎茬刺破皮肉,看到那發黑潰爛、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肌膚的脊背時,她的瞳孔劇烈收縮。這個在戰場上一人斬殺三名宗師高手的少帥,此刻殘破不堪。

  “二嫂,需要我做什麼?”韓月趕忙走上前,聲音清冷,語速急促。但她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幫我按住他雙肩!”沈靜姝的聲音開始發飄,“第七針刺至陽穴,毒素會產生最劇烈的反噬。他會本能掙扎,絕不能讓他動半分!他只要一動,針尖偏轉,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韓月一步搶到床頭,雙手猶如鐵鉗,狠狠扣住了蕭塵的肩膀。掌心貼上去的瞬間,她刻意避開了那些刺破皮肉的碎骨,卻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蕭塵體內那股混亂、狂暴的力量,以及那滾燙的體溫。

  第七針,落!

第227章 鬼門十三針,瀝血奪生機

  “吼!”

  蕭塵的身軀猛地向上弓起,喉嚨深處竟爆出了一聲困獸般的狂暴嘶吼!

  他的雙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單,指節暴起駭人的青筋。厚實的三層棉布連同底下的草蓆,被他硬生生撕裂。這是人在遭遇極致劇痛時求生的本能,更是宗師境武夫在瀕死之際爆發出的毀滅力量。

  這股力量之大,竟將按著他的韓月都震得雙臂一麻,險些脫手。

  “給我鎮!”

  韓月眼底閃過一抹狠厲,渾身內力激盪,黑色衣袍無風自動。她爆發出全部的修為,將自身重量連同內力,死死壓在蕭塵的肩頭,硬生生將他那弓起的脊背壓回了床榻。

  “壓住他!六妹!死也不能鬆手!”沈靜姝嘶聲喊道。

  韓月的視線,控制不住地落在了蕭塵攥緊破布的那雙手上。虎口早已崩裂,乾涸的血痂和新流的鮮血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韓月猛地移開目光,死死咬住了牙關,一絲腥甜在口腔裡蔓延。她將全身的內力催動到極致,任由蕭塵掙扎的力道將她的雙臂震得骨骼作響。

  “六妹。”沈靜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斷斷續續,透著無盡的絕望與淒涼,“他的毒……已經攻入心脈了。”

  韓月按著蕭塵肩膀的手,猛地僵硬如鐵。

  “我能用鬼門十三針把經脈裡的毒封在丹田裡,不讓它繼續侵蝕五臟六腑。但已經攻入心脈的那部分……我逼不出來。”

  沈靜姝的語速開始不正常地急促。

  “呼延豹最後那幾下重擊,把他後背徹底打穿了。脊骨附近的氣血全部淤滯敗壞,我的內力根本滲不進那一層。他自己在戰場上為了壓制毒素,早就耗盡了所有內力。他的生機……已經到了燈枯油盡的極限。”

  沈靜姝那句“燈枯油盡”,像一柄淬了萬載寒冰的重錘,狠狠砸在了韓月的心頭。

  屋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火盆裡的銀絲炭發出微弱的“嗶剝”聲,以及蕭塵那遊絲般、幾乎隨時都會斷絕的呼吸聲,在濃稠的血腥氣中艱難地起伏。

  “能不能救。”

  韓月沒有回頭。

  她那張向來如玄冰般沒有任何表情的絕美臉龐上,此刻依然是令人膽寒的死寂。她的聲音極輕,極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問今天北境的雪什麼時候會停,聽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與顫音。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短短的四個字,是從她死死咬碎的牙關裡,和著喉嚨深處湧上來的濃烈鐵鏽味,硬生生擠出來的。

  她那雙猶如鐵鉗般死死按在蕭塵肩頭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極其細微地發抖。

  沈靜姝緩緩的將第八根針刺入穴位。

  “十三針落完之後,毒素暫時被封在丹田。但丹田不是牢唬庥∽疃鄵蝺扇铡浢}受損太重,氣血難以自行修復封印的消耗。兩日之內,他若能醒來,憑他宗師境的內力咿D周天,可以將毒素從丹田逼出體外。若兩日之後他還沒有醒……丹田承受不住,毒素潰堤反噬五臟六腑……”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屋內死寂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沈靜姝沉默了很久。

  但她又開了口,聲音輕得像一根即將燃盡的燭芯,卻透著一股堅韌:

  “九弟能不能活……不看我。看他自己。看他還願不願意……醒過來,扛起這蕭家的天!”

  第九針,筋縮穴。

  沈靜姝眼前開始陣陣發黑,金星亂冒。五臟六腑彷彿被抽乾了水分,乾癟而痙攣著疼痛。

  她猛地將左手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五道月牙形的血痕瞬間滲出殷紅。

  尖銳的痛楚讓她渙散的意識驟然一緊,勉強攏住了即將潰散的心神。

  指尖傳來的觸感越來越遲鈍,她必須把全部的心念死死壓在針尖上,才能在錯綜複雜的血肉中分辨出經脈的走向。

  第十針。

  金針入穴的瞬間,沈靜姝的手指因為脫力,猛地打了一下滑。

  韓月眼疾手快,空出一隻手探出,穩穩托住了沈靜姝的手腕。

  沒有說話。就是那麼的一託。

  針尖偏了不到半寸,被沈靜姝藉著韓月的力道,硬生生撥正了回來,刺入大穴。

  第十一針。

  沈靜姝的臉白得已經沒有了一絲活人氣。每一次催動內氣,都像是在榨乾骨髓裡最後的生機。有一瞬間,她眼前徹底黑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韓月一步跨到她身後,用自己單薄卻堅實的肩膀,死死撐住了搖搖欲墜的二嫂。

  依然沒出聲。但韓月那雙向來冰冷的眼眸中,此刻翻湧著極度的震撼與敬畏。她看著這個平日裡說話細聲細氣的江南女子,正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慘烈姿態,在死神的手裡硬搶蕭塵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