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149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全軍!”

  “聽我號令!”

  “——等少帥訊號一到,隨我踏平一切!!”

第208章 謇C官袍鎮北境,滿門巾幗守雁門

  此時,雁門關高聳入雲的城樓之上。

  狂風如刀,卷著漫天灰白的雪沫子,狠狠地刮過斑駁的城牆。

  陳玄雙手扶著冰冷的青磚城垛。

  今天,這位六十多歲的老人,沒有再穿昨日那件粗布衣裳。

  他極其莊重地,穿回了那套屬於大理寺正二品大員的謇C官袍!

  大紅色的緞面上,胸前那方用金線繡著的獬豸補子,在北境這片灰濛濛、死氣沉沉的天地間,顯得極為耀眼。

  今日,他要以大夏欽差、大理寺卿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這雁門關的城頭!

  他要代表天下千千萬萬的百姓,為那群即將赴死鑿陣的鎮北軍將士,壓陣!助威!親眼見證這場屬於大夏男兒的血色復仇!

  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俯身盯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軍陣——像一尊被風霜醃了六十多年的石像,脊樑卻挺得比城牆裡的插杆還要直。

  “陳大人,風太大了,要不……您去城樓後頭的暖閣裡避避?”

  王衝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搓了搓被凍得發僵、幾乎失去知覺的手,小心翼翼地勸說道。

  “避?”

  陳玄頭也沒回,大紅色的寬大官袖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讓人根本無法反駁的決絕:

  “蕭家的女人都不怕這刮骨的刀子風,老夫一個大老爺們兒——避什麼?老夫今日就站在這裡,看著我大夏的兒郎如何將那幫蠻子碎屍萬段!”

  王衝一愣,被這位老文臣身上爆發出的煞氣震得說不出話來。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順著陳玄剛才話裡的意思,往城樓的另一側高處看去。

  在城樓最高處、那段最寬敞也最迎風的女牆後面,站著一排女人。

  準確地說——站著蕭家所有沒有上戰場的女人。

  最中間的,是老太妃蕭秦氏。

  這位七旬老人今天換上了一身極其隆重的一品誥命鳳袍。那件鳳袍的樣式很舊了,是先帝年間的制式。衣角和袖口已經有些磨損起毛,那些原本輝煌燦爛的金線在北境常年的風沙侵蝕下,已經褪去了大半光澤,只在某些極深的摺痕裡,還殘留著一絲昔日皇家恩賜的餘輝。

  但她站在那裡的那股氣勢,根本不需要任何嶄新的衣裳來撐。

  她雙手死死拄著那根御賜的龍頭柺杖,柺杖的底端重重地戳在青石城磚上,發出一聲極沉悶的“篤”響。

  滿頭銀髮在狂風中微微飄動,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凌亂。她的腰桿挺得筆直,雖然老了,身軀朽了,可只要她還站在這雁門關的最高處,這座歷經百年滄桑的城樓就連顫都不會顫一下。

  那雙渾濁的老眼半睜半閉,深邃如一汪死水,讓人根本看不清她在想什麼。

  但王衝眼尖地注意到——老太妃搭在龍頭柺杖上的那隻手,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老樹根般暴起。她攥得太緊了,緊到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那根柺杖上。

  在老太妃左手邊半步的位置,站著二嫂沈靜姝。

  這位素來溫婉的江南女子,今天換了一身極其素淨的月白色長裙。在一片鐵甲刀槍的冷硬肅殺中,她看起來柔軟極了——像是一朵誤開在飲血刀鋒上的白蓮。她的頭髮只挽了一個最簡單的髮髻,沒有插任何金銀首飾,幾縷碎髮被風吹得死死貼在蒼白的腮邊,襯得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更添了幾分令人心碎的憂愁。

  王衝注意到,她的手正緊緊攥著一塊絲綢手帕。那手帕已經被絞得擰成了一根死死的繩。她那雙秀麗的、看慣了生死的醫者眼眸裡,此刻全是藏不住的揪心與擔憂。

  老太妃右手邊,站著三嫂蘇眉。

  蘇眉將自己整個人裹在一件極厚、極寬大的黑色斗篷裡,兜帽壓得極低,整個人如同一團凝固的黑色霧氣,完美地嵌在城牆女牆的陰影裡。

  她的視線根本沒有看城下的鎮北軍陣。

  她在看遠方——看那片風雪交加、還什麼都看不到的北方地平線。

  王衝知道,這位神秘莫測的風語樓樓主,大概在整座雁門關都還在沉睡的時候,就已經收到了最新一批“影子”用命送回來的染血情報。敵軍的行軍速度、前鋒的精確位置……所有這些致命的資訊,此刻都像一張精密的大網,裝在她那的腦袋裡。

  再過去一些,是五嫂溫如玉。

  王衝對這位五少夫人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和“渾身上下都寫著精明”的層面。

  但今天,這位掌控著王府經濟命脈的當家少夫人,完全沒了往日盤賬時那股從容不迫的勁頭。她的眉頭鎖得死緊,兩道秀眉幾乎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死死盯著城下遠方。那雙平日裡好看得能勾人魂魄的杏眼,此刻卻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銀牙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泛白齒印。

  年紀最小的八嫂蕭靈兒,緊緊挽著老太妃的胳膊。

  她今天穿了一件明晃晃的鵝黃色棉裙,裙襬被狂風吹得直往腿上裹。她那張臉被凍得通紅,鼻尖上冒著一顆亮晶晶的水珠,連撥出的白氣都透著幾分顫抖。

  那雙大大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城下那個騎在照夜玉獅子上的白色背影。

  她的雙手在老太妃的臂彎裡攥得好緊好緊,像是在死死攥著什麼隨時會飛走的、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老太妃沒有看她。

  但卻緩緩抬了右手,極其溫柔的輕輕覆上了蕭靈兒因為寒冷和恐懼而發抖的手背。無聲地、穩穩地,壓住了那份不安。

  而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王衝的目光掃過去時,幾乎沒有注意到——站著一個極其安靜的女人。

  七嫂,納蘭雨諾。

  王衝的視線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女人太特別了。

  不是因為她那身淡青色長裙外面罩著的白狐裘有多麼華貴無瑕。而是她那張臉——那是一張明顯不屬於中原的臉。

  鼻樑高挺,眼窩深邃,下頜線條柔和中帶著一種異域特有的稜角感。她的五官彷彿是被兩個不同的造物者各取了最極致的一面拼湊在一起——中原女子的溫婉秀麗與草原女子的野性明豔,在她的面龐上形成了一種奇異卻致命的和諧。

  狂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幾縷深棕色的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襯得那雙眼睛的顏色更加驚人——是淡淡的琥珀色。

  那種顏色,在中原人裡絕不可能出現。只有草原上,某些擁有高貴血統的部族女人,才會有那樣如狼一般的瞳色。

  王衝在京城當差時,聽過關於這位七少夫人的隱秘傳聞——混血。母親是草原部族的公主,父親是大夏鎮北軍的將領。

  一半血脈來自腳下的中土,一半血脈來自他們今天要拔刀相向的仇敵。

  這種撕裂的身份,在這種你死我活的日子裡,站到這雁門關的城頭上來……

  王衝心裡不由自主地閃過一個念頭——她心裡現在肯定在滴血吧。

  然而,似乎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那道帶著猜測和同情意味的目光,納蘭雨諾微微側過頭來。

  她的右手,緩緩從白狐裘裡伸出,極其用力地搭在青磚城垛邊緣。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透過漫天飛雪,淡淡地掃了王衝一眼。

  那個眼神裡,沒有王衝預想中的任何糾結、痛苦或是迷茫。

  只有一種東西——如冰川般冷酷的決絕。

  那一眼,彷彿在無聲地向整片天地宣告——

  我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的母族在遠方那片風雪裡。

  我站在這裡,是因為我的夫君、我的家、我的魂,全都在這腳下的雁門關裡!

  就在這時。

  一直閉目養神的老太妃,那雙渾濁的眸子猛地睜開!

  “來了。”

  老太妃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城頭呼嘯的狂風,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第209章 閻王索命,踏屍而行

  “來了。”

  那兩個字落地的瞬間——城樓上所有人的心臟,都同時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攥住了。

  眾人所有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猛地看了過去。

  起初,什麼都看不到。

  北方的地平線上,只有灰濛濛的天際和白茫茫的雪原連成一片混沌,彷彿是這片蒼茫大地與天空無盡的留白。

  然後——那條線出現了。

  極細。

  細到像是誰不小心用指甲在天地交接處劃了一道湝的痕跡,那痕跡極淡,在鉛灰色的背景下幾乎難以察覺。

  如果不仔細看,甚至會以為那只是地平線自身的一道褶皺,是風雪雕刻出的錯覺。

  陳玄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忽然變得銳利。

  因為那條線,在動。

  在變粗。

  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兩側瘋狂延伸,彷彿一張無邊無際的黑色巨網,正從天邊鋪天蓋地而來。

  一息。

  兩息。

  三息。

  僅僅三息之間,那條指甲劃痕般的細線,便膨脹成了一條橫貫東西的黑色濁流。它不再是“線”了——它是一堵牆。一堵正在高速移動的、由無數黑點組成的、鋪天蓋地的黑色城牆。那並非城牆,而是由血肉、鐵甲、和狂野的戰馬所組成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洪流。

  緊接著——地面開始顫抖。

  “咚……”

  第一聲。

  極其沉悶,彷彿是從大地深處傳來的遠古獸吼,又像是在極深極深的地底下,有一面巨鼓被狠狠擂了一下,那股震顫先是微不可察,隨後沿著凍土深處,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咚……咚……”

  聲音變密了,從稀疏的鼓點,漸成連綿的低語。

  “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馬蹄。

  是幾萬匹戰馬的鐵蹄同時砸在凍土上,踏碎冰雪,捲起漫天塵埃。

  那聲音起初沉悶得像遠方的雷,從地底傳上來,鑽過凍土,穿過城牆,每一步都像是重錘敲擊在心房。

  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最後那些馬蹄聲徹底匯聚成了一股巨大的、連續的、沒有間斷的轟鳴——像是一條發了瘋的黑色河流,裹挾著泥沙和碎石,從上游奔湧而下,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碾碎途中的一切。

  王衝趴在城垛上,眯起被風吹得發酸的眼睛,拼命往遠處看——凜冽的寒風將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無法吹散他心頭那一股鋪天蓋地的寒意。

  他看到了。

  漫山遍野。

  沒有陣型。沒有佇列。沒有旗幟引導的行進路線。

  就是那麼一大片、一大片、鋪天蓋地地撲過來。它們像是一群從冬眠中猛然甦醒的蝗蟲,帶著只有矇昧時代的野獸才有的那種原始的、不講道理的、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雁門關傾瀉而來。

  騎手們胯下的戰馬跑起來時,形成一條條流暢到極致的黑色弧線,彷彿與風雪融為一體。而騎在馬上的草原兵們,有的弓搭箭,弓弦在風中發出尖銳的嗡鳴;有的揮舞著反光的彎刀,刀鋒在灰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有的乾脆雙手脫恚吨ぷ影l出那種尖銳刺耳的、如同野狼嚎叫般的呼嘯,那聲音裡充滿了原始的野性和對殺戮的渴望。

  那呼嘯聲被風捲著,從幾里外就飄了過來。

  “嗚噢噢噢噢噢——!!!”

  王衝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感覺自己的腿肚子有一股不受控制的痠麻感正在從膝蓋往上蔓延,那是一種來自本能的恐懼,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在京城見過禁軍演武。

  那是在寬闊的校場上,幾千名擦得鋥亮的騎兵排著整齊佇列小跑幾圈,旌旗飄飄,鼓樂齊鳴,皇帝在看臺上拈著茶杯點頭微笑,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他以為那就是“大軍”,那就是“衝鋒”,那就是“千軍萬馬”。

  直到今天。

  他站在雁門關的城頭上,親眼看著黑狼部的騎兵像一場黑色的海嘯一樣,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鋪天蓋地地淹過來。

  他才知道,京城裡那些玩意兒——

  狗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