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137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劃出兩道速度截然不同的軌跡——一道疾如驚鴻,一往無前;一道相對滯重,沉穩壓陣。

  “當五萬人的鋒矢陣在平原上全速展開,當他們的馬蹄聲震碎大地之時——”

  蕭塵的手指,在兩道軌跡之間,極其精準地、殘忍地劃定了一段距離。

  那段距離不長。落在沙盤的比例尺上,換算成實際距離,大概只有兩三里地。

  “——前鋒與中軍之間,會被戰馬自身的衝擊慣性,硬生生拉扯出一個空門!”

  蕭塵的食指如同燒紅的鐵釘一般,死死懸停在那段距離的正中央,重重一點!

  “前鋒已經撞入敵陣,深陷泥潭,無暇回顧;中軍護衛正在全力策馬追趕,尚未到位。這中間——”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冷酷如剔骨尖刀,一字一頓地砸進所有人的耳膜:

  “有半炷香的空隙。”

  “嘶——!”

  帳內,整齊劃一地響起了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連帳頂被北境風雪瘋狂拍打的獵獵聲,都在這一瞬間顯得格外刺耳。

  趙鐵山依舊跪在地上,但他那龐大如鐵塔般的身軀,卻猶如觸電般劇烈一顫!

  他渾然忘了自己額頭上還在流血,忘了鮮血糊住眼睛的酸澀,忘了膝蓋磕在青磚上的劇痛。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老眼,死死地、近乎貪婪地盯著沙盤上那段被蕭塵手指圈定的空白區域。

  腦子裡,彷彿有一萬道驚雷同時劈下,將他四十年來的思維慣性劈得粉碎!

  他打了整整四十年仗,被呼延豹在陣前壓制了無數次,無數次看著那黑色的洪流碾碎自己的袍澤——可他從來沒看出來過這個破綻!

  因為每一次面對衝鋒,他們想的都是“防守”、“硬抗”、“填命”!恐懼和被動,矇蔽了他們作為將領的眼睛!

  而眼前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少年少帥,竟然把草原人號稱天下無敵的衝鋒軍陣,像庖丁解牛一樣,順著骨縫一刀切開,剔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百年難遇的天生帥才?!

  站在一旁的東大營統領李虎,更是徹底呆滯了。

  他是個懂腦子、會算計的將領。此刻,他的大腦正在瘋狂咿D,計算著戰馬的衝刺速度、陣型的拉扯距離、以及那致命的“半炷香”。

  他瞳孔裡的情緒,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翻湧、重組——

  從一開始聽到“你們不會打”時的“絕無可能”與“憤怒”……

  到看著蕭塵劃出軌跡時的“且慢”……

  再到推演完成時的“似乎真有此等破綻”……

  最後,所有的情緒徹底坍塌,融合成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震撼與狂熱——“竟真他孃的是這樣”!

  “少帥……”李虎的聲音乾澀得像是一把劈柴的鈍刀,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雙眼死死盯著蕭塵,“您的意思是………”

  蕭塵沒有正面回答。

  他的手指從那個致命的空門位置出發,在粗糙的細沙表面上緩慢而堅定地劃出了一道弧線。

  “沙沙……沙沙……”

  指尖推開沙礫的聲音極輕,卻在死寂的帳內清晰得令人心悸。那道線避開了敵軍前鋒陣列,繞過了嚴陣以待的兩翼,從側面切入代表黑狼部的那片黑旗腹地。

  帳內二十多名將領的呼吸聲在這一刻變得粗重起來。有人下意識地往前探了半個身子,眼睛死死盯著蕭塵的指尖,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我不和呼延豹的前鋒硬碰硬。”

  蕭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我也不管那兩翼包抄。我只要三萬鐵騎全線壓上,製造出足夠混亂的假象來掩護——”

  他的手指陡然加速!

  “噗!噗!噗!”

  連續七八面外圍的黑色小旗被他指尖挑翻,在燭光下翻滾著砸在沙盤邊緣,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啪嗒”聲。

  “——我會親自帶著閻王殿那一千六百名精銳,利用這半炷香的脫節時間,直接插進敵人的心臟!”

  手指停頓。

  指腹重重地按在一面大號黑色小旗上。那力道將固定小旗的木樁硬生生摁進老榆木底板的縫隙裡,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喀嚓”聲。

  那面旗上畫著一個黑狼頭。

  那是呼延豹的中軍帥旗。

  “我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蕭塵的手指在那面黑狼旗上轉了一圈。動作很慢,慢到在場將領看著那個動作,後背直冒冷汗,彷彿看見一隻死神的手正在緩緩收攏。

  “呼延豹的帥旗。”

第195章 斬旗為號,眾將泣血請長纓

  “轟——!”

  這六個字落地的瞬間,帳內瞬間陷入死寂。

  但這一次的安靜和之前的壓抑截然不同。二十多名老將的心智在同一瞬間被這構想強行拉入推演——他們的腦海裡,戰場的畫面正在瘋狂翻湧!

  東大營統領李虎瞳孔驟然收縮,雙手死死地摳住長案邊緣,指甲泛出慘白。他的腦子裡已經開始瘋狂計算:一千六百人,穿插五萬人的陣型,半炷香的時間視窗……

  角落裡的雷烈倒抽一口冷氣,一雙銅鈴般的大眼赤紅一片,粗壯的五指不由自主地攥緊腰間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下一秒就要拔刀衝出去!

  二十多雙眼睛釘在沙盤上那面被蕭塵手指碾壓的黑狼旗上。

  帥旗倒了……

  帥旗倒了意味著什麼?

  趙鐵山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起來,寬闊的胸口劇烈起伏,玄鐵甲片摩擦出鏗鏘的聲響。他額頭上尚未乾涸的血珠子跟著震顫起來,順著那道裂口又滲出了幾滴鮮血。

  根本不需要多解釋半個字!

  趙鐵山打了四十年的仗,他太清楚帥旗對那些草原人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大夏軍隊有完善的傳令兵系統,有梯次分明的將校體系,有金鼓旗令多重排程。主將殉國,副將頂上;帥旗折斷,鳴金擊鼓能穩住陣腳。

  草原人沒有這些!

  遊牧部族打仗極度依賴視線內能看到的旗語,還有耳朵能聽到的號角。那面高高飄揚的帥旗就是衝鋒的方向,是殺戮的軍令,是五萬名騎兵唯一共用的主心骨!

  如果在全軍將速度推至極限的這半炷香空檔裡,這面帥旗被斬斷……

  趙鐵山的腦海裡,一副慘烈而壯闊的畫面轟然展開——

  前鋒會失去目標,不知該繼續衝殺還是調頭回援!

  中軍會完全不知發生了何等變故,陷入群龍無首的呆滯!

  兩翼包抄的輕騎會失去合攏的方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五萬名騎兵在高速衝鋒半途中會失去所有的號令和方向!

  緊接著——就是炸營!

  混亂會像瘟疫一樣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騎兵會下意識地勒馬,戰馬會因為驟停而嘶鳴,後軍收勢不住會撞上前軍!前面的人不知道後面的人要幹什麼,後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人衝到了哪裡,兩翼的人回頭一看——中軍大纛不見了!

  一場災難性的自相踐踏即將發生!

  趙鐵山甚至能聽到那些戰馬的悲鳴,能看到那些草原騎兵驚恐的眼神,能聞到那股混亂中瀰漫的血腥味——

  五萬名黑狼部鐵騎在短短半炷香之內亂作一團,在平原上到處亂撞,人仰馬翻!戰馬的鐵蹄踩碎同族的頭顱,彎刀在混亂中胡亂揮舞,砍倒的卻是自己的兄弟!

  那個時候……

  鎮北軍那二十萬重甲步兵方陣壓上去!

  以森嚴軍陣碾壓崩潰散沙!

  以有主之師屠戮無頭之鬼!

  長槍如林,盾牆如鐵,邁著整齊的步伐迎向那些失去了衝鋒之勢的散兵遊勇——

  那完全是單方面的收割!

  一股戰意在趙鐵山這具老邁軀體裡橫衝直撞,像一團被壓抑了三個月的烈火,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他的心臟抽搐了一下,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燃燒!

  這局死棋……

  活了!

  被少帥這輕描淡寫的一指給盤活了!

  “這……”趙鐵山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少帥……這能行嗎?那可是五萬人的中軍……一旦衝進去就是九死一生啊……”

  他現在說“九死一生”,聲音裡頭帶著一絲控制不住的顫抖。

  但那顫抖不是恐懼。

  是壓抑不住的、瘋狂的、恨不得立刻衝上戰場的戰意!

  之前說“送死”,那是對無謂犧牲的抗拒。

  現在他的手心全是冷汗,胸膛劇烈起伏,恨不得立刻把所有的籌碼連同自己的命一把全部推上去!

  “能不能行……”

  蕭塵站直身體。

  白色的內衫外,寬大的玄色大氅在身後揚起,在燭光下投出一道狹長而凌厲的暗影。

  他的目光從趙鐵山沾滿血汙的臉上掃過,又掃過滿帳將領。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片令人膽寒的冷酷與篤定。

  “試了才知道。”

  五個字。

  落在冰冷的鐵甲上,砸在帳內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趙鐵山仰著頭,盯著蕭塵看了整整三息。

  三息的時間很短,卻足夠這位老將的腦子裡將過去四十年流過的血翻天覆地地攪動十幾個來回。

  三息之後。

  這個磕破了頭的老將伸出粗糙的大手撐在青磚上。

  他的動作很慢。

  因為跪得太久,膝蓋已經僵硬。冰冷的玄鐵甲片和地面的凍霜黏在一起,撕扯出一陣刺耳的“嘶啦”聲。他咬著牙,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

  “咔……咔……”

  膝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在他把自己撐起來的過程中,有什麼無形的東西碎了。

  那層從白狼谷帶回來的顧慮碎了,碎得徹徹底底。

  那道壓在心頭三個月的陰影碎了,碎成了齏粉。

  他站得筆直。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臉上半凝固的血水。那隻大手擦過臉頰,把血泥和淚漬颳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底下那張屬於大夏鎮北軍西大營統領的臉。

  那張臉上方才的哀求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熊熊燃燒的戰意!

  他做好了赴死衝鋒的準備。

  趙鐵山自己大概沒有意識到,他現在的表情和二十三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白鹿堡城下,老王爺翻身上馬只帶八百輕騎決然衝向三千蠻子鐵騎時的表情——

  一模一樣。

  “既然少帥心意已決——”

  趙鐵山深深地、極其用力地吸了一口帳內冰冷的空氣。

  那口夾雜著鐵鏽與風雪寒意的冷氣猛地灌進肺腑,讓這位年過六旬的老將狠狠打了個激靈。緊接著,他感覺到一股已經沉寂了整整三個月的滾燙熱血,正順著他乾癟的血管,瘋狂地直衝腦門!

  趙鐵山緩緩站直了身體。

  因為之前跪得太猛、太久,他的動作顯得有些遲緩和僵硬,但當這位老將徹底挺起那寬闊的胸膛時,他身上那套穿了整整四十年、飲飽了蠻子鮮血的玄鐵重甲,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且悲壯的“鏗——”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