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109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陳玄今日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從踏入雁門關的第一步起,就已經被那個不在場的白衣青年,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叫蕭塵的年輕人。

  他沒有出現在這裡,但他無處不在。

  陳玄枯瘦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冰冷的砝K。

  他忽然生出一種荒謬的直覺——

  也許,自己今日這番“拒絕入府”的硬氣表現,也在那個年輕人的預料之中。

  甚至——

  也許那座驛館,早在他還沒開口之前,就已經為他備好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玄的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閉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他又想起了那個白衣少年在風雪中對他說的話——

  “大夏的律法,救不了你的命。但在這北境,我蕭家,卻能讓你活。”

  那句話當時聽著,像是狂妄。

  可此時此刻再回味——

  他發現那不是狂妄。

  那是事實。

  一個冰冷的、殘酷的、讓他這個信了三十年律法的老人無從反駁的事實。

  陳玄緩緩睜開眼。

  風雪迎面撲來,打在他枯瘦的臉上。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將烏紗帽的帽簷又往下壓了壓,壓得更緊了一些。

  彷彿只有這樣,他才能在這片被蕭家鐵幕徽值谋本程炜障拢刈∽钺嵋稽c——屬於大夏朝廷的、屬於他陳玄自己的、搖搖欲墜卻還沒有倒下的東西。

第152章 燈火裡的殺機,白玉上的權柄

  韓月一拉砝K,隊伍在十字路口平穩地改變了方向。

  沒有去城中心那座在暮色裡隱約可見的、莊嚴肅穆的鎮北王府,而是順著另一條寬闊的街道,朝著韓月口中那座“提前備好的驛館”行去。

  陳玄騎在馬背上,脊背依舊挺得如槍。

  殘破的紫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銳利老眼,正不動聲色地將沿途的景緻盡收眼底。

  暮色四合,北境的天黑得極快。

  但這座邊關重鎮,卻沒有如他預想的那樣陷入黑暗與死寂。

  陳玄最先注意到的,是光。

  起初,他只是覺得這條通往驛館的街道有些過於明亮了。

  大夏朝歷來的規矩,邊關重鎮一旦入夜,除了巡邏的甲士,全城皆需熄燈閉戶,嚴禁燈火,防的是細作摸黑作亂、敵軍夜間偷襲。

  可此刻——

  無論是剛剛經過的繁華主街,還是此刻兩旁交錯的普通民居巷弄,竟然都亮著燈。

  不是那種百姓家門口忽明忽暗、隨時會被風雪吹滅的破紙燈弧�

  而是清一色的、外面罩著生鐵皮、留著防風透氣孔的軍用制式燈唬�

  這些鐵皮燈槐焕卫蔚蒯斣诮值纼蓚鹊氖癄澔蚰局希F釘入石極深,顯然是用專門的工具打進去的。

  造型統一,高度統一,甚至連裡面燃燒的火光亮度、投射在青石板上的光暈大小,都彷彿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陳玄的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他盯住了左側最近的一盞燈唬S後隨著戰馬平穩的步伐,在心裡默默數起了步子。

  “一,二,三……”

  戰馬走得極穩,鐵蹄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的間距幾乎一模一樣。陳玄的默數也隨之極有韻律。

  當他數到“三十”的時候——

  視線正前方,恰好出現了下一盞鐵皮燈弧�

  分毫不差。

  陳玄的呼吸微微一滯。

  目光再次向前延伸,死死盯住更前方的一盞,繼續默數。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又是一盞!

  他猛地偏過頭,看向街道的另一側。右側的燈慌c左側呈完美的交錯排列,同樣是三十步的間距,但左右各偏了十五步——形成了一種錯落有致、互相補位的佈局!

  三十步。每兩盞燈恢g,恰好是三十步。

  左右交錯,十五步補位。

  整條街道,分毫不差!

  他走過大夏不下二十個州府,甚至就在天子腳下的京城,他也走過無數條街道。那些地方的路燈是什麼樣的?

  有的富戶門前掛著大紅燈唬舯诟F人家的巷子漆黑一片;有的燈粧斓酶撸械膾斓玫停械臇|倒西歪,有的半死不活;有的隔著十步,有的隔著百步……全憑地方衙門的心情和各家各戶的財力,毫無章法可言。

  大夏立國百年,他從未見過哪個地方的燈唬茏龅饺绱苏R、如此精準。

  三十步——這個距離,恰好是鎮北軍制式連發手弩的最佳殺傷射程!在這個距離上,手弩的弩矢既擁有足夠的穿透力,又不會因為距離過遠而出現明顯的偏差!

  而左右交錯十五步補位的佈局——

  意味著整條街道上,每十五步就有一個光源!

  兩盞燈坏墓鈺炘诘孛孢吘壨昝澜粎R,如同兩隻張開的巨大手掌指尖相觸,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縫隙,沒有一寸黑暗可供任何人藏身!

  一盞鐵皮燈徊恢祹讉錢。製造也不費什麼功夫,不過是鐵匠鋪子裡半天的活計。

  但能讓一座擁有數十萬人口的邊關重鎮,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不管是富戶還是平民的門前,都做到三十步一盞燈,左右交錯,分毫不差……

  這背後需要的,絕不僅僅是銀子。

  這意味著——下達這個命令的人,擁有著絕對的權威,沒有任何鄉紳敢阻攔施工,沒有任何貪官敢從中剋扣物料、偷工減料。

  這意味著——執行這個命令的軍隊,擁有著猶如精密齒輪般的恐怖執行力,說三十步,就絕不可能是二十九步半,更不可能有人敢私自挪動一盞燈坏奈恢谩�

  這是一種權力。

  一種對整座城池絕對的、滲透到每一塊磚縫裡、每一寸空氣中、甚至連黑夜都要被其強行切割和征服的恐怖掌控力!

  是誰?

  答案不言而喻。

  那個一襲白衣、在風雪中對他微笑的年輕人。他的人雖然不在眼前,但他的意志,卻猶如這北境的穹頂,無聲無息、無處不在地徽种_下的一切。

  陳玄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那些燈弧�

  隊伍繼續前行。

  走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街道盡頭出現了一座獨立的府邸,比周圍的民居大出了數倍有餘。

  走在最前方的韓月,猛地勒住砝K。

  “咴兒——”戰馬發出一聲低鳴,鐵蹄在青石板上擦出了兩道短促的火星,穩穩停住。

  “到了。”

  兩個字。冷,硬,脆。沒有任何多餘的語氣修飾。

  陳玄抬起頭。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大門。

  是石獅子。

  兩座極其巨大的石獅子,矗立在硃紅大門的兩側。

  石獅子張牙舞爪,雕工極其精細,連鬃毛的捲曲紋理、獠牙的鋒利弧度都栩栩如生。

  右側那頭公獅腳踩繡球,左側母獅腳下伏著一頭幼獅——這是典型的、只有一品以上大員或宗室才有資格使用的“太師太保”規制。

  陳玄不需要走上前去觸控,光是憑那種溫潤如脂、在暮色裡泛著淡淡油光、連北境的漫天風雪都無法掩蓋其光華的表面質感,他就已經認出了這種石材。

  漢白玉。

  而且不是普通的漢白玉。

  是和田進貢的、上等中的上等!那種沒有一絲雜色、通體潤白如凝脂的極品成色!這種石材每年的產量極其有限,大部分都被直接送入宮中,流入民間的少之又少,價比黃金。

  在京城,只有兩個地方用得起、也敢用這種石頭——

  皇宮的太和殿前。

  還有丞相秦嵩的相府門口。

  陳玄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雙銳利的老眼微微收縮,目光艱難地從石獅子上移開,一寸一寸地往上抬,落到了那扇大門上。

  硃紅色的大門,足足有一丈多高,雙扇對開。門板用的是上等的金絲楠木,即便隔著數步,那種獨特的木質清香依然隱隱可聞。門框上的銅質包角打磨得金光鋥亮,在暮色中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而最刺眼的——

  是門板上鑲嵌著的那些純銅門釘。

  每一顆都有成人拳頭大小,規規矩矩地排成整齊的方陣,在暮色的燈火映照下,閃爍著沉甸甸的金屬光澤。

  陳玄沒有出聲。

  他只是默默地在心裡數了一遍。

  橫九。縱八。

  七十二顆。

  一顆不多,一顆不少。

第153章 僭越之邸,白骨朱門

  陳玄的面部肌肉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射向大門上方——

  門前沒有牌匾。

  那個本該掛著鎏金牌匾的位置空蕩蕩的,只剩下四個生鏽的粗大鐵釘突兀地釘在牆體上,像是被人強行拔掉了四顆牙齒的豁嘴。

  鐵釘周圍,牆面上留下了一片顏色明顯比四周更深的長方形痕跡,那是牌匾遮擋了多年風雨、拆除後才暴露出來的色差。

  門前站著兩個鎮北軍士兵。

  他們像兩尊鐵塔一樣紋絲不動地站崗,任由風雪撲在臉上也不曾眨一下眼皮。腰間懸著制式橫刀,手中各持一杆兩丈長的鐵槍,槍尖在燈火下泛著幽幽寒光。

  看到韓月的坐騎停下,他們同時單拳重重砸胸,行了一個軍禮。

  陳玄的目光在那四個生鏽的鐵釘上停了足足兩息。

  他慢慢地轉過頭,看了看石獅子,又看了看門釘,最後看了看那片空蕩蕩的牌匾位。

  他依然沒有開口。

  但寬大袖袍裡的雙手,已經攥得發白。

  “大……大人!”

  身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王衝策馬衝到陳玄身邊。他原本因失血而蒼白的臉上,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潮紅——那是極度震驚之下,血液瞬間上湧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