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101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我……我沒別的意思……”手下被他吃人的眼神嚇得一哆嗦,連連低頭,低聲回道,“只是……弟兄們心裡都在打鼓!蕭家要是真在北境藏了這樣一支精銳,那……那咱們這趟差事,還怎麼辦?這哪裡是去查案,這分明是去送死啊!”

  “閉嘴!”

  王衝低喝一聲,強行打斷了手下的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吼道:“記住!我們是奉聖命北上的欽差隊伍!代表的是天子威儀!無論蕭家有多少兵,無論他們有多強,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我們的任務,就是護送陳大人安全抵達雁門關!至於其他的……”

  王衝頓了頓,目光極其複雜地看向前方那群如黑色洪流般的背影。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三分,帶著某種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骨子裡的發怵:

  “那是陳大人和陛下該頭疼的事,輪不到我們操心。”

  手下不敢再多言,唯唯諾諾地退下。

  但王衝心裡比誰都清楚——不僅是手下,連他自己這個皇帝的親信眼線,此刻心裡都在瘋狂打退堂鼓。

  他偷偷側過頭,用餘光瞥了一眼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陳玄。

  這位名震朝野的“鐵面閻羅”,此刻沒有坐在那頂被射成刺蝟的大轎裡,而是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

  老頭子的腰板依舊挺得筆直,如同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那張清瘦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彷彿剛才那場血流成河的廝殺,不過是一場無關痛癢的風雪。

  但王衝知道,這老頭的內心,絕對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雙總是銳利如鷹、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罪惡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著。

  他死死盯著前方的風雪,眼底深處藏著無數翻湧的思緒,連那隻握著冰冷砝K的枯瘦老手,都在不自覺地用力,手背上隱隱暴起了一根根青筋。

  正如王衝想的那樣,陳玄此時滿腦子想著的,都是那個素未置娴氖捈揖抛印�

  那個在朝堂上被罵作“亂臣僮印钡氖拤m,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練出這樣一支軍隊,究竟是為了對抗草原,還是……別有所圖?

  如果只是為了自保,這把刀,未免太快、太利、太駭人了些!可若說是帜妫譃楹我蛇@支堪稱底牌的精銳,來救自己這個手握“尚方寶劍”、隨時可能要他性命的欽差?

  風雪呼嘯著灌進陳玄的衣領,這位“鐵面閻羅”,第一次覺得這北境的天,比京城的朝堂還要深不可測。

  ——

  就在隊伍沉浸在這種詭異而壓抑的寂靜中時。

  前方灰濛濛的風雪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清脆的鳥鳴。

  “啾——”

  那聲音尖銳而短促,在死寂的荒野中顯得格外突兀。就像是一根細微卻極其鋒利的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整個蒼穹的寂靜。

  幾乎是在鳥鳴聲響起的同一個瞬間——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六嫂韓月,原本低垂的眼眸瞬間抬起,清冷的目光如電般刺破風雪。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極其微小地抬了抬手中那把漆黑的“寒月弓”。

  “唰!”

  沒有任何口令,所有閻王殿計程車兵,整整兩百人,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動作整齊得彷彿是共用著同一個大腦!

  緊接著,他們以一種快到讓王衝眼花繚亂的速度,瞬間變換了陣型。

  “咔噠!咔噠!”

  那是機括上膛的脆響!

  “錚——”

  那是陌刀半寸出鞘的龍吟!

  原本的行軍長蛇陣,在不到三息的時間內,如同一朵在風雪中驟然綻放的黑色鐵蓮花,瞬間收縮成了一個完美的環形防禦陣!

  三人一組,背靠背,刀鋒朝外,連發手弩平端,將欽差的隊伍死死扣在中央,沒有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死角!

  而韓月,則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雌豹,瞬間掠至陣型的最前方。她那修長有力的手指已經搭在了弓弦上,一支淬了麻藥的玄鐵重箭已然鎖定了風雪深處的某個方位。那股原本就壓抑的煞氣,在她張弓的這一刻轟然攀升到了頂點!

  “怎麼回事?!”

  王衝心頭猛地一揪,下意識地拔出半截捲刃的雁翎刀,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難道還有刺客?!秦嵩那老狗還有後手?!

  陳玄也猛地勒住砝K,那雙老眼瞬間睜開,銳利的目光越過韓月纖細卻充滿爆發力的背影,如同刀刃般刺向前方。

  然而,下一秒,只見前方灰白色的風雪中,官道盡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年輕人。

  他一襲白衣勝雪,外罩一件漆黑如墨的極品狐裘,黑與白的極致對比,在漫天風雪中顯得格格不入,像是哪幅山水丹青從畫框裡走了出來,偏偏又帶著遠比畫更鋒利的真實。

  腰間隨意懸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劍穗隨風輕晃,坐下是一匹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駿馬,四蹄踏雪時輕盈如踏雲端。

  年輕人的容貌極其俊美。

  但最引人注目的,絕對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邃如深淵,冷酷如極冰,漠然而又沉靜,彷彿這世間所有的山河傾覆都只是他目光掃過時順帶一瞥的細枝末節。

  那是一種站得太高、見得太多的人,才會有的,徹骨的漠然。

  當那雙眼睛輕飄飄地掃過王衝時,王衝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了,彷彿被一頭蟄伏在暗處的洪荒巨獸鎖定了咽喉,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蕭……蕭塵?!”

  王衝失聲驚呼,聲音尖銳得連他自己都覺得丟人。

  雖然他從未見過這位傳說中的蕭家九公子,但此刻,他心裡卻有一萬個確定——來人,就是蕭塵。就是那個把北境天捅了個窟窿的少年。

  而更讓王衝震驚的,是當那個白衣青年出現的瞬間——

  那幾百名閻王殿的戰士,那些剛剛親手將三百名頂尖死士碾成碎肉的鐵血屠夫,在這一刻——

  “轟!”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絲毫猶豫,數百名閻王殿的鐵血戰士,齊刷刷地單膝重重跪倒在雪地裡。

  右拳狠狠砸在左胸的皮甲上,發出一聲低沉而整齊的悶響。

  數百人,喉嚨裡同時爆發出如同驚雷般的狂熱嘶吼:

  “恭迎少帥!!!”

  那聲音,直衝雲霄!

  它穿透了漫天的風雪,穿透了這片荒涼冰冷的北境大地,穿透了每一個聽到它的人的耳膜,直接轟進他們的靈魂深處,震得他們頭皮發麻,震得他們無從抵禦!

  那不是口號,不是規矩,不是訓練出來的應景禮節。

  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不摻任何雜質的絕對死忠。

  王衝的頭皮徹底炸開了。

  這……這他孃的才叫軍心所向!

  相比之下,他們羽林衛對皇帝那種靠著俸祿和律法維繫的忠眨喼本拖袷莻一戳就破的笑話!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一件讓他後背一陣陣冒涼氣的事:

  無論是秦嵩,還是皇帝,當他們在京城那座金碧輝煌的金鑾殿裡,用各種陰衷幱嬚務撌捈掖嫱龅臅r候,他們根本——根本就不知道,這北境的真實,是什麼樣的。

第140章 律法救不了的命,蕭家能救

  看著這張由自己親手打造的“底牌”,蕭塵那張向來古井無波的俊美臉龐上,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極淡、卻又極度滿意的弧度。

  他沒有大聲呼喝,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只是極其隨意地從狐裘中探出一隻修長白皙的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抬。

  “起。”

  一個字,清冷,平淡,卻透著一股橫壓一切、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唰——!”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沒有任何參差不齊。

  隨著蕭塵這輕描淡寫的一個動作,數百名閻王殿戰士如同被同一個大腦控制的精密機械,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

  沉重的精鐵陌刀與黑色皮甲劇烈摩擦,發出一聲極其整齊鏗鏘聲!

  那聲音雖然不大,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旁邊王沖和殘存羽林衛的心臟上。

  隨後,蕭塵將目光投向了陳玄,他的腦海深處,那座宏偉的【閻王戰術沙盤】正在以一種外人完全無法察覺的方式,悄然咿D。

  他看到了——老頭子握砝K的手指白了半節,那是常年審案的人在刻意壓抑應激反應時,才會出現的細節。

  他看到了——陳玄的腰背依舊如槍,但脊骨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比剛才緊了兩分,那是極度震撼之後,人本能地用身體硬撐著“鎮定”的表現。

  他看到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思維裡迅速匯攏,形成判斷:

  這個老頭,震撼值九成,防禦值九成五。他是聰明人,也是固執的人。不能正面擊穿,要找他最執念的那道縫隙,悄悄楔進去。

  蕭塵的嘴角,極輕微地勾起了一抹冷靜的弧度。

  他緩緩催馬上前,在距離陳玄還有十步的地方,穩穩勒住了砝K。

  白馬嘶鳴一聲,前蹄輕輕刨了一下雪地,旋即靜止。

  蕭塵翻身下馬,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與從容。

  他雙手抱拳,微微躬身,聲音溫潤如春風,卻帶著一股子橫壓一切的霸道:

  “鎮北王府蕭塵,恭迎陳大人蒞臨北境。”

  “一路風雪,大人辛苦了。”

  陳玄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一襲白衣的年輕人。

  那雙審視了無數貪官汙吏的老眼,此刻卻怎麼也看不透眼前這汪深淵。

  他見過權臣,見過悍將。但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他說不清。不像是純粹的野心,也不像是簡單的驕傲,更不是什麼虛張聲勢的年少輕狂。

  有一種很久遠的東西,藏在裡面。深得沒有邊際,沉得像是經歷過某些遠超他這個年紀的人才能理解的事情,然後把一切都看透了、想清楚了,只剩下一顆絕對清醒的心,在那雙漂亮的眼睛背後平靜地跳動。

  良久,陳玄翻身下馬,鄭重其事地回了一禮。

  那一禮,他行得很認真。

  “蕭公子客氣了。”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若非公子麾下這支……奇兵及時相救,本官怕是已經成了一線天的孤魂野鬼了。”

  他停了一停,那雙眼睛直視著蕭塵,沒有逃避,也沒有虛飾:

  “這份救命之恩,本官記下了。”

  蕭塵笑了。

  他笑得很真眨旖菑澇鲆粋溫潤而謙和的弧度,乍一看,完全像個知禮懂節的世家公子。

  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更深處的、冰冷而精準的什麼——像是確認了獵物已經踏進了網裡,但並不急著收網,而是優雅地等著對方自己走到最深處的那種從容與篤定。

  “陳大人言重了。”蕭塵語氣溫和,彷彿真的只是在講規矩,“保護朝廷欽差,是我鎮北王府的本分。只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短暫,卻像一把細針,精準地挑起了在場每一個人緊繃的神經。

  而後,他的目光如刀鋒般,輕飄飄地掃過王衝,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羽林衛,最終又落回陳玄身上,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譏諷:

  “看來有些人,並不希望陳大人活著進入雁門關啊。”

  這句話,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極其精準地捅進了陳玄的心窩子!

  也狠狠扎透了王衝的防線!

  王衝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聽懂了!蕭塵這是在當面撕破臉皮,逼著陳玄表態!

  秦嵩要你們死,而我蕭塵讓你們活。

  這筆賬,你們打算怎麼算?!

  陳玄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死死盯著蕭塵,盯著這個年紀輕得像是他孫兒輩的年輕人,盯著他眼底那兩點幽冷的鋒芒,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蕭公子說得不錯。確實有魑魅魍魎,不想讓本官活。”

  他挺直了脊背,聲音裡帶著一股磨礪了三十年的倔強與堅守:

  “但本官只認大夏的律法,不認人鬼!有人想要本官死,本官偏要活著,活得好好的!本官要用自己的這雙眼睛,看清楚這北境的真相,然後回到京城,一五一十地稟報給陛下!”

  這話說得鏗鏘,卻也讓蕭塵聽出了那麼一絲……疲憊。

  極其細微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