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東方雪帝
從肅殺壓抑的奉天殿,切換到了一處裝潢奢華的暖閣。
這裡是乾清宮,皇帝的寢宮。
年輕的朱祁鎮穿著常服,斜靠在軟榻上,眉頭微蹙,手裡把玩著一塊玉佩,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可是為瓦剌那些跳樑小醜煩心?”
一個諂媚的聲音響起。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振,正躬著身子站在榻前,臉上堆著笑——那笑容,諂媚到了骨子裡,卻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得意。
朱祁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王伴伴,你說……朕該不該打這一仗?”
“打!當然要打!”王振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卻字字清晰,像鉤子似的往朱祁鎮耳朵裡鑽:
“陛下,瓦剌不過癬疥之疾,我大明百萬雄師,那是什麼陣仗?您只需御駕親征,定然如泰山壓卵,頃刻間便能犁庭掃穴,揚我天威!”
朱祁鎮眼睛亮了一下。
但旋即又黯淡下去。
“御駕親征?”他猶豫了一下,“于謙他們說……瓦剌狡詐,草原廣闊,恐有埋伏。而且朕……朕也不懂兵,不會用兵,更不知道怎麼打仗……”
“陛下!”
王振猛地提高了聲調,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於少保他們是文臣!只知紙上談兵,哪裡懂得陛下的雄才大略?”
他頓了頓,臉上堆起更濃的笑:
“老奴雖愚鈍,卻也讀過幾本兵書。瓦剌人少,裝備粗劣,又無城池可守。陛下親率京師三大營精銳,那便是虎入羊群!”
王振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朱祁鎮臉上了:
“而且陛下您可是真命天子!天子出征,自有天佑!怎麼可能不會用兵呢?”
他拍著胸脯,聲音慷慨激昂:
“老奴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此戰必是摧枯拉朽!陛下定能立下不世之功,功蓋太宗!”
朱祁鎮徹底被說動了。
他坐直了身子,眼睛裡閃著光,臉上泛起興奮的紅光。
“功蓋太宗……”他喃喃自語,呼吸都有些急促。
王振見他意動,更是湊近一步,聲音裡充滿了誘惑:
“陛下,您想想——屆時您凱旋還朝,萬民夾道,史書上將如何記載?”
他張開雙手,像是在描繪一幅宏偉的畫卷:
“‘英主親征,掃蕩漠北’!八個字!就這八個字,足以讓陛下名垂青史!”
王振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
“到那時候,那些聒噪的文官,還有什麼臉面再對陛下指手畫腳?軍權、朝權,盡在陛下之手啊!”
朱祁鎮眼睛徹底亮了。
他猛地一拍扶手,“騰”地站起來:
“說得好!王伴伴深知朕心!”
他來回踱了兩步,猛地轉身:
“朕決定了——御駕親征!”
“陛下聖明!”王振“撲通”跪倒,腦袋磕得砰砰響。
他那張老臉上,笑容燦爛得像朵菊花。
……
洪武朝,應天府。
奉天殿裡,氣氛已經不能用“凝重”來形容了。
那是火山爆發前的死寂。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盯著天幕上那個諂媚得讓人作嘔的老太監,盯著那個被幾句話就哄得找不著北的後世子孫……
老朱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好……好得很……”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嚇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朱元璋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階。
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尖上。
殿下群臣全都跪著,腦袋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咱剛才還在納悶……”老朱走到殿中央,仰頭看著天幕,“這朱祁鎮,為了個奸伲鸵{親征?”
他猛地轉身,指著天幕上王振那張諂媚的臉:
“現在咱明白了——是這老閹貨在背後攛掇!”
朱元璋越說越氣,聲音都在抖:
“你們聽聽!你們聽聽他說的都是什麼屁話?!”
“‘陛下是真命天子,怎麼可能不會用兵’——放他孃的狗屁!”
老朱一腳踹翻了身邊的銅鶴香爐——那香爐“哐當”滾出去老遠,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天子怎麼了?!天子就不會打敗仗了?!咱當年打陳友諒,打張士眨囊粦鸩皇翘嶂X袋在打?!”
“不會用兵,不懂打仗——那就別瞎指揮!讓會打的人去打!”
他指著天幕上朱祁鎮那張興奮得通紅的臉:
“你看看他!被這老閹貨幾句話就哄得找不到北了!還‘功蓋太宗’?”
朱元璋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一個幾百年前,同樣被太監哄得團團轉的亡國之君。
“秦二世……”老朱喃喃自語,“這朱祁鎮……他這是要當秦二世啊……”
底下有大臣壯著膽子小聲說:“陛下息怒……後世之事,或許……”
“或許什麼?!”朱元璋猛地轉身,眼珠子瞪得溜圓,“或許這老閹貨說得對?!或許這朱祁鎮真能打贏?!”
他指著天幕,聲音都劈了:
“你們看看!你們仔細看看!”
“這老閹貨,他讀過幾本兵書?他打過仗嗎?他上過戰場嗎?!”
“就憑他看過幾本破書,就敢攛掇皇帝御駕親征?!他這是把打仗當兒戲!把幾十萬將士的命當兒戲!”
朱元璋越說越氣,在殿上來回踱步,龍袍袖子甩得呼呼作響:
“咱當年打仗的時候,哪一次不是侄ǘ釀樱磕囊淮尾皇前训匦巍⑻鞖狻城槊靡磺宥懦霰浚 �
“他可倒好——‘瓦剌人少,裝備粗劣’——他以為這是過家家呢?!”
老朱猛地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天幕。
看著那個還在諂媚笑著的王振。
看著那個已經被哄得飄飄然的朱祁鎮。
他忽然笑了。
笑聲很冷,很沉。
“好啊……好啊……”
“咱總算明白了——這蘇千歲為什麼要殺王振。”
他轉頭看向殿下群臣,一字一句:
“這老閹貨,該殺。”
……
天幕畫面再轉。
這是一間密室。
裝潢奢華,金碧輝煌。
王振坐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串翡翠佛珠。
他面前,跪著七八個身穿官服的人。
看品級,最低也是四品。
可這會兒,這些朝廷命官,全都跪在地上,腦袋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振斜睨了他們一眼,慢悠悠開口:
“此次隨駕出征,乃是爾等立功晉身的天賜良機。”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只要哄得陛下高興,聽咱家的吩咐行事——戰後論功,少不得你們一個侯伯之位!”
底下那幾個官員,眼睛全都亮了。
一個瘦高個的官員猛地磕頭:“多謝義父提拔!孩兒定為義父肝腦塗地!”
他這一帶頭,其他人全都跟著磕頭:
“多謝義父提拔!”
“義父大恩,孩兒沒齒難忘!”
聲音整齊,恭敬。
比在朝堂上喊“陛下萬歲”時,還要整齊,還要恭敬。
王振滿意地笑了。
他擺了擺手:“起來吧。”
那幾個官員這才敢起身,卻依舊躬著身子,不敢抬頭。
王振從椅子上站起來,揹著手,在密室裡踱了兩步。
“至於英國公、成國公那些老傢伙……”
他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哼,年紀大了,就該在家榮養。這潑天的功勞——合該是咱們的!”
那幾個官員齊聲應和:
“義父說得是!”
“那些老頑固,早就該讓位了!”
王振更得意了。
他重新坐回太師椅,翹起二郎腿,慢悠悠道:
“行了,都別站著了。該孝敬的孝敬,該辦事的辦事。”
話音一落,那幾個官員立刻從袖中掏出東西——
金元寶。
珍珠。
翡翠。
一件件,一樣樣,全都堆到了王振面前的桌子上。
上一篇:徐妙云提剑逼婚!我怀了你的崽!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