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路鳥
這賭注太毒了。
若是贏了,頂多是趙正身敗名裂。
可要是輸了,他堂堂大秦丞相去給一個癱子端屎端尿,這比殺了他還難受,以後在朝堂上還怎麼抬的起頭?
“真人說笑了。”李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慌亂,乾巴巴的回了一句,“朝堂重地,豈能以這等市井之言作賭?本相還有政務,不與你爭這口舌之快。”
說罷,李斯低著頭,退回百官佇列中。
贏傒見李斯竟然慫了,氣的不輕。
“李斯你這沒骨氣的東西!”贏傒指著李斯的背影罵了一句,轉頭怒視趙正,渾身發抖,“妖言惑眾!豎子無禮!老夫身子骨硬朗的很,一頓飯能吃一整隻羊!你竟敢當眾咒老夫!”
趙正連眼皮都沒抬,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語氣平靜。
“貧道不是咒你,是在給你倒計時。多吃點吧,以後就只能喝稀粥了。”
“你!”贏傒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
他可是大秦宗室元老,輩分極高,何曾被人這般當眾羞辱過?
他猛的一甩袖子,連君臣之禮都顧不上了,轉身大步朝著殿外走去。
“老夫這就回去擺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三日之後,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妖道怎麼自刎!”
贏傒憤怒的咆哮聲在麒麟殿外迴盪。
嬴政坐在龍椅上,看著贏傒氣急敗壞離去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不識好歹。”嬴政聲音冰冷,“真人好心提點,他卻當成驢肝肺。由他去,若是真癱了,也是他咎由自取!”
嬴政對趙正的話沒有半點懷疑。
他親眼見過天雷,親身感受過返老還童,真人的話在他這裡絕無虛言。
朝會散去,百官各懷心思的走出咸陽宮。
趙高回到羅網密室,立刻招來兩名親信。
“去,給咱家死死盯住渭陽君的府邸。”趙高壓低聲音,“他每天吃什麼,喝什麼,拉什麼,甚至晚上翻了幾次身,都給咱家記清楚!這三天,半點岔子都不能出!”
另一邊,丞相府。
李斯也派出了精幹的門客,暗中潛伏在渭陽君府邸周圍打探訊息。
大秦朝堂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這位宗室元老的身上。
當天晚上,渭陽君府邸燈火通明。
贏傒越想白天的事越氣,直接命人殺羊宰牛,大排筵宴。
他還特意派馬車,把太醫院被趕出來的方士,包括徐老道在內,全都請到了府上。
正堂內,酒肉香氣四溢。
贏傒坐於主位,面色紅潤,聲音洪亮。他端起一海碗烈酒,一飲而盡,抹了把鬍子。
“諸位看看,老夫這身體可有半點病態?那妖道竟敢咒老夫癱瘓,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徐老道趕緊站起身,端著酒樽諂媚附和。
“老君上千秋鼎盛,那是受大秦先祖庇佑的!那玄陽子不過是個會變戲法的江湖騙子,懂什麼醫術?他這是嫉妒老君上您的威望,故意大放厥詞!”
“沒錯!”另一個方士跟著起簦熬线@氣血,別說癱瘓,就是再活五十年也不在話下。三日之後,咱們就看那妖道怎麼在大殿上抹脖子!”
“哈哈哈!說的好!來,喝酒!”
贏傒聽的渾身舒坦,大口撕咬著烤羊腿,烈酒一杯接著一杯灌下肚。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狠狠打趙正的臉。
宴會一直持續到後半夜,贏傒精神矍鑠,紅光滿面,沒有半點不適。
第二天一早,宴會上的情況傳遍了咸陽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暗中反對趙正的人,立刻開始推波助瀾。
坊間輿論起了波瀾。
“聽說了嗎?昨晚渭陽君府上通宵飲酒,老君上吃了一整隻羊腿,生猛的很!”
“我就說嘛,那護國真人治病不用陰陽五行,肯定不靠譜。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咒宗室元老癱瘓,這話說的太滿了。三天一過,看他怎麼收場!”
謠言四起,咸陽城裡不少百姓也開始動搖。畢竟贏傒平時身強體壯是出了名的,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要癱瘓的人。
國師府裡,驚鯢把外面的流言彙報給趙正。
趙正正拿著剪刀修剪盆景,聞言只是輕笑一聲。
“大魚大肉,還喝烈酒?他這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趙正咔嚓一剪刀剪掉一根枯枝,“逆血淤積,最忌諱就是火氣上湧。他這是把催命符往自己腦門上貼。等著吧,都不用第三天。”
第二天傍晚,夕陽西下。
贏傒在府邸的後花園裡,光著膀子,正在打一套五禽戲。
他想借著練功,向府裡的下人和眼線展示自己強健的體魄。
一套動作打到一半,贏傒突然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響。
緊接著,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襲來。他眼前一黑,身體猛的晃了一下。
“君上!”旁邊伺候的老管家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他。
贏傒甩了甩頭,視線勉強恢復清明,卻感覺左邊胳膊一陣發麻,連握拳都有些吃力。
他心裡咯噔一下,腦子裡閃過趙正在大殿上說的話:頭暈目眩,左臂發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是昨晚酒喝多了。”贏傒咬著牙強裝鎮定,一把推開老管家,“老夫沒事!扶老夫回房歇息,睡一覺就好了。”
老管家不敢多問,攙扶著贏傒回了臥房。
夜幕降臨,整個咸陽城陷入沉睡。
深夜子時。
渭陽君府的臥房裡,突然傳出一聲沉悶的重物砸地聲,伴隨著一陣淒厲的怪響。
砰!
“嗬……嗬嗬……”
守在外面的侍女被驚醒,慌忙推開房門。
藉著月光,侍女看到了屋內的情景。
贏傒倒在床榻邊,打翻了旁邊的青銅燈架。
他整個人扭曲在地上,嘴巴歪到了耳根子旁邊,口水順著嘴角不停的往下流。
他死死瞪著眼睛,右手在半空中絕望的亂抓,而整個左半邊身子,軟趴趴的癱在地上,完全動彈不得!
“來人啊!君上中風了!快來人啊!”
侍女尖厲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渭陽君府的夜空。
整個府邸瞬間炸開了鍋。
下人們舉著火把跑來跑去,贏傒的幾個兒子連滾帶爬的衝進臥房,看著癱在地上嗬嗬怪叫的父親,全都嚇傻了。
口眼歪斜,半身不遂,癱瘓在床。
護國真人的預言,一字不差,全部應驗!
訊息連夜傳出了渭陽君府。
羅網密室裡,趙高聽著探子的急報,手裡的茶盞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冷汗直冒。
丞相府裡,李斯披著衣服坐在書房,聽完門客的彙報,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了那端尿盆的賭注。
全城震怖。
那些白天還在酒肆裡嘲笑趙正的人,此刻全都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太可怕了,一眼斷人生死,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不到半個時辰,太醫院的太醫們就被禁軍連夜押到了渭陽君府邸。
臥房裡擠滿了人。
王院正和夏無且等人滿頭大汗,輪番上前給贏傒把脈。
夏無且的手指搭在贏傒的脈門上,眉頭越鎖越緊。
他腦海裡飛速回想著仙書人體經絡執行圖上的記載。
心脈死結,逆血衝腦,絡脈崩斷。
全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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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懂歸懂,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治!
這堵死的經脈,用普通的草藥和針灸根本無法疏通。
“王院正,怎麼樣了?快救救我父親啊!”贏傒的長子贏武急的雙眼通紅,一把抓住王院正的衣領。
王院正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公子恕罪啊!老君上這病氣血逆衝,腦絡已毀,已經……已經是神仙難救了啊!”
“廢物!一群廢物!”贏武一把甩開王院正,猛的轉頭看向夏無且。
夏無且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看著癱在床上生不如死的贏傒,聲音發顫。
“公子,真人的預言分毫不差。老君上這病,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天底下的醫術都束手無策。”
夏無且頓了頓,丟擲了一句讓全家老小陷入死寂的話。
“這世上,若說還有一人能把老君上從鬼門關拉回來……那就只有下判詞的護國真人了!可是……他白天剛被老君上當眾辱罵,他……他會出手嗎?”
第58章 昨天剛罵完本座是妖道,今天就抬著門板來求醫?
渭陽君府的臥房裡極度寂靜,夏無且說只有護國真人能救,讓贏家所有人心中震顫。
贏傒的長子贏武雙眼通紅,看著癱在床榻上流著口水且眼珠子都不會轉的父親咬了咬牙,面子和尊嚴在大秦宗室倒臺的危機面前連個屁都不算。
贏武猛的轉頭聲音嘶啞大吼:“來人去後院把柴房的門板卸下來,再去劈幾根帶刺的荊條!”
下人們嚇的一哆嗦趕緊照辦,天剛矇矇亮咸陽城的街道上透著薄霧,主街兩側的百姓剛推開門窗就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一支隊伍正緩緩朝著城中央走去,打頭的大秦宗室長子贏武光著膀子,後背綁著的幾根荊條扎破了皮肉,鮮血順著脊背滴在青石板上。
他身後四個家丁抬著一塊門板,門板上躺著的正是昨天白天還在朝堂上破口大罵的贏傒,晚上他還在府裡大口吃羊肉。
此刻的贏傒哪還有半點宗室元老的威風,他半邊身子軟塌塌的沒有生氣,嘴巴歪到了耳根且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怪叫。
全家老小披麻戴孝跟在門板後面一路走一路哭,街道兩側的百姓越聚越多議論紛紛。
“老天爺,那門板上躺著的真的是渭陽君?”
“錯不了你看那嘴歪的,跟真人昨天在朝堂上說的一模一樣,口眼歪斜且半身不遂!”
“這哪是治病這就是神仙斷生死啊,昨天剛罵完仙師今天就遭到報應了!”
百姓們議論紛紛看向護國真人府眼神敬畏,隊伍一路跪走停在了護國真人府門前。
砰的一聲贏武雙膝跪在臺階下,他顧不上後背的痛大吼:“大秦宗室贏武代父負荊請罪,求護國真人開恩救我父親一命!”
他身後的贏家人跟著跪倒一片哭喊起來,然而大門紋絲不動,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側門才發出吱呀一聲響。
驚鯢穿著黑袍走出來手按在劍柄上,她居高臨下的看著贏家人臉上沒有表情。
驚鯢聲音冰冷:“主公有令天機已洩緣分已盡,不見,回去準備後事吧。”
贏武崩潰的連滾帶爬撲上前抱住門框大喊:“護法留步啊!”
他轉過頭對著大門拼命磕頭髮出砰砰聲,不過幾下贏武的額頭就磕破了,鮮血混著汗水糊滿臉。
“我父有眼無珠衝撞了真人,只要真人肯出手贏家願散盡家財,求真人發發慈悲!”
全家人跟著一起磕頭很快染紅了一大片青石板,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把街堵的水洩不通,沒人敢上去勸都在看著權貴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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