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路鳥
“回陛下,並無訊息。”
“呵。”
嬴政自嘲的冷哼。
他已經不再對那虛無縹緲的三神山抱有任何希望了。
宮裡的方士換了一批又一批,煉出的丹藥除了讓他精神亢奮過後更加虛弱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他需要一個真正的神蹟。
一個能讓他觸控到長生的看得見摸得著的證據。
這不僅是為了活下去,更是為了穩固他那已經被無盡的猜忌和恐懼侵蝕得搖搖欲墜的精神。
就在這時一名小宦官捧著兩份用火漆封口的奏章碎步跑了進來。
“啟稟中車府令,北地郡上郡八百里加急。”
趙高接過奏章揮退了小宦官。
他的視線先落在了那份來自北地郡守陳平的奏章上。
撕開火漆展開竹簡。
呼風喚雨、神罰退敵、玄陽子仙師……
這些字眼讓趙高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迸出了一道駭人的精光。
他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機會。
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沒有立刻將這份能讓始皇帝龍顏大悅的奏章呈上去。
反而他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將這份奏章重新卷好小心翼翼的塞進了自己的袖中。
然後他轉身沒有走向始皇帝所在的內殿,而是朝著另一間密室悄無聲息的走去。
第26章 嬴政身體愈發消沉
趙高走進密室。
這裡的空氣帶著一股竹簡和乾涸血腥混合的味道,牆壁上沒有窗戶只有一個青銅燭臺,火苗靜靜的燃燒,把他的影子拉長扭曲的投在石壁上。
他沒有走向始皇帝在的內殿。
這間密室是他的地盤,是整個羅網組織的心臟,無數能讓大秦震動的秘密都在這裡彙集,然後被他分門別類變成他手裡的牌。
他走到一張黑鐵桌案前,把陳平的那捲奏章緩緩的鋪開。
呼風喚雨......神罰退敵......
他用指尖輕輕的摸著這八個字,那雙總是半眯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貪婪的光。
但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激動。
趙高思考著。
一個不受控制的真神仙,是比六國餘孽更大的威脅。
一個可以被他趙高拿在手裡的神蹟,才是通往權力頂端的梯子。
他的手指在奏章的末尾停下,那裡寫著咸陽貴人親眼所見。
趙高几乎沒有思考,就猜到了這個貴人的身份。
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北地,又對儒家的事情這麼上心的,除了那位被陛下貶斥的皇長子扶蘇還能有誰。
事情變得更有趣了。
趙高把這份能讓始皇帝欣喜若狂的奏章,緩緩的捲了起來。
他沒有呈上去。
反而他走到密室最深處,啟動了一個不起眼的機關。
石壁無聲的滑開,露出一個暗格。
他把這份奏章連同自己剛才的想法,一同鎖進了黑暗裡。
然後他轉身,走向另一排頂到天花板的巨大卷宗架。
這些卷宗以天、地、玄、黃為序,記錄著羅網監控天下的一切。
他熟練的從玄字號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卷封皮上只寫著北地二字的竹簡。
他回到桌案前,把竹簡展開。
義渠縣,玄陽子。
一個個事件被羅網的密探用最冰冷的文字記錄在冊。
牛家村的牛大壯起死回生,驗過了,活的。
回春堂的張寶山拜師,驗過了,是玄陽子的首徒。
王家的王陵中了陰咒,用碧水麒麟涎救的,驗過了,活的。
北地大旱他登臺祈雨,驗過了,申時大雨傾盆。
匈奴寇邊,趙家村神罰退敵,驗過了,匈奴百人隊全滅,秦軍輕傷三人。
趙高一字一句的看著,手指在桌面上無聲的敲擊。
這些情報單獨看是神蹟。
但連在一起卻能看出一種規律。
每一次神蹟的背後,都有一個完美的“核心信徒”,一個把事件推向高潮的“意外”,以及一個最終獲得巨大利益的“結果”。
這不像是神仙隨性的點化。
這更像是一場場被精心設計,環環相扣的騙局。
一個騙術高明到足以亂真的騙局。
趙高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冷笑。
他對這個玄陽子的興趣,已經超過了對神仙本身。
他輕輕的拍了拍手。
密室的陰影裡,一道身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單膝跪地。
那人全身都徽衷诤诙放裱e,只露出一雙沒有絲毫情感的眼睛。
“主人。”
“驚鯢。”
趙高沒有回頭,聲音很輕。
“羅網天字級的殺手,有多久沒親自出任務了?”
那身影沒有回答,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去一趟北地郡的義渠縣。”
趙高轉過身,從桌案上拿起一枚刻著羅網紋路的鐵牌丟了過去。
驚鯢精準的接住。
“我要你去試一試那個叫玄陽子的成色。”
趙高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裡迴響。
“記住你的任務不是刺殺。”
他走到驚鯢面前,俯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的說。
“我要知道他究竟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弱點,他求什麼。”
“最重要的是我要知道……”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他可否被掌控。”
驚鯢抬起頭,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絲變化。
她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
下一刻那道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好像從未出現過。
趙高重新坐回桌案後,拿起另一份奏章。
那是扶蘇從上郡寄來的。
他將其展開,粗略的掃了一眼。
當看到法為骨,仁為肉這幾個字時,他那張總是沒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詫異。
他把扶蘇的奏章與陳平的奏章並排放著,一份談論治國,一份記述神蹟。
兩份奏章的核心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玄陽子......
趙高想了片刻做出了決定。
他拿起扶蘇的奏章,起身走出了密室。
那份能讓陛下看到長生希望的神蹟,被他留在了黑暗裡。
而這份能引發父子二人想法碰撞的家書,卻被他親手送往了始皇帝的面前。
他要先看看這位心懷仁唸的皇長子,在這盤棋裡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他更要讓那位渴求長生的帝王,繼續在丹藥和絕望中煎熬。
只有最深的絕望才能生出最瘋狂的信仰。
而他趙高,將是那個親手為陛下獻上“神明”的唯一功臣。
咸陽宮,章臺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很濃的藥味和硫磺的怪味。
嬴政靠在軟榻上,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他的面前擺著一份剛剛送到的奏章。
來自上郡,扶蘇的問安奏摺。
嬴政的頭很痛。
丹藥帶來的短暫亢奮過後,是更深的虛弱與痛苦。
頭顱內好像有無數毒蟲在啃,一陣陣刺痛順著脊骨蔓延,讓他幾乎要把牙齒咬碎。
他強撐著精神,展開了那捲竹簡。
開篇依舊是尋常的問安的話。
嬴政的眼神裡帶著不耐煩。
他已經很久沒有從這個兒子的奏章裡,看到任何讓他順心的東西了。
通篇的仁義道德讓他感到厭煩。
但看著看著,嬴政緊鎖的眉頭忽然有了一絲鬆動。
“……兒臣於北地苦寒,偶讀黃老之言,方悟治國之道或如人之身軀。”
“國之法度乃人之骨架,無骨則不立,國無法度則分崩離析。”
“然國之仁德亦如人之血肉,無肉則僵,國無仁德則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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