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角,開局祈雨被系統坑哭了 第346章

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斷崖之下,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這裡儼然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數千名民夫往來不絕,搬咧吓c木材。

  崖壁正下方,搭著一長排簡陋的窩棚,那是工匠們臨時的休憩之所。

  窩棚外,堆滿了小山般的廢棄物。

  有用禿了的鐵鏨子,磨盤大的粗麻繩卷,還有斷裂的木板與撬棍。

  每一件物品,都無聲訴說著這項工程的艱辛。

  一名五十來歲、滿身石粉的精瘦漢子見到張皓到來,連忙放下手中的圖紙,快步迎了上來。

  他身上那件滿是補丁的麻衣幾乎看不出原色,唯有一雙眼睛,在石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明亮。

  漢子拱手便拜,聲音洪亮。

  “天工院石作坊都料匠石全,拜見主公!”

  在東漢,都料是建築與營造領域的高階技術工匠與工程總負責人,相當於今天的總工程師、建築師或營造總監。

  這個叫石全的,就是這個巨像雕刻工程的總負責人。

  “起身吧。”

  張皓抬了抬手,目光被那面幾乎與地面垂直的巨大斷崖所吸引。

  數百名工匠,如同壁虎般懸掛在數十丈高的崖壁上。

  他們腰間只繫著一根拇指粗的麻繩,繩子的另一頭,牢牢固定在崖頂打入山體深處的巨大鐵樁上。

  每個人的腳下,只有一塊尺餘寬的木板作為立足點。

  山風呼嘯而過,木板隨之微微搖晃,看得人心驚肉跳。

  即便如此,那些工匠手中的鐵錘依然砸得極穩。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匯聚成一片獨特的樂章,在山谷間激烈迴盪。

  張皓看得頭皮一陣發麻。

  這他孃的,簡直是在用命換進度。

  “石都料,這活兒的章程,跟我說說。”

  張皓收回目光,看向石全。

  石全定了定神,從懷裡摸出一卷邊緣已經發黃的羊皮。

  羊皮展開,上面用木炭細緻地勾勒出了斷崖的輪廓,以及一尊巨大神像草圖。

  那神像面容威嚴,俯瞰眾生,正是張皓自己的模樣。

  石全指著圖紙,開始講解。

  “主公,軍師定下的規矩,是‘由粗及精,自上而下’八個字。”

  “所謂‘自上而下’,主公請看。”

  他指向崖壁最高處。

  “這山體太陡,若從底部開鑿,一旦上方的岩石鬆動掉落,底下的人連個躲閃的地方都沒有,被砸到必死無疑。”

  “所以,必須先派人從山頂用繩索吊下來,把最上面的浮石和風化層全部清理乾淨。”

  崖壁頂端,數十名工匠正揮舞著長長的鐵撬,將一塊塊鬆動的岩石撬落。

  石塊轟隆隆地滾下山崖,聲勢駭人。

  “他們現在乾的,就是‘清表’。”

  “等表皮清完,露出底下堅硬的山體,才能開始雕鑿巨像的頭冠和額頭。”

  張皓微微頷首,這很科學。

  “那‘由粗及精’呢?”

  石全的手指在圖紙上緩緩下移。

  “崖壁本身凹凸不平。”

  “我們得先用大錘和鋼楔,將多餘的大塊山體強行剝離,讓巨像的大致輪廓,先從山裡‘長’出來。”

  “這一步,我們稱之為‘取勢’。”

  “好比刻印章,得先把印胚的大致形狀給切出來。”

  “待‘取勢’完成,才能換小錘細鏨,精雕五官、衣紋這些細節。”

  “此序不可亂。否則細節雕好了,旁邊一錘子下去,震裂了整塊石頭,前面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張皓聽明白了。

  這套流程,和現代大型雕塑的施工邏輯完全一致,古人的智慧確實不容小覷。

  “工期呢?”

  張皓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我聽說,文和要求先將頭部雕刻出來?”

  聽到“工期”二字,石全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回主公,正是。”

  “按軍師的嚴令,以及懸吊雕刻之法,要把整尊巨像雕完……”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一根手指。

  “最快,也得十年。”

  “十年?”張皓眉頭一皺。

  “主公,這還是往少了說的。”

  石全的語氣充滿了無奈。

  “這還是風調雨順,不出任何意外的情況下。萬一遇到石質堅硬的岩層,或者發生大面積的塌方,死傷了工匠,拖到十五年、二十年,也毫不稀奇。”

  他頓了頓,指向那高聳入雲的崖壁。

  “所以軍師才下令,集中所有人力,不計代價,先把頭部雕出來。”

  “此舉原因有二。”

  “其一,頭部離地最高,施工最是艱難,也最耗時日。如果先雕身子,等下面都完工了,再回頭去弄腦袋,上面的匠人又要重新懸吊、重新搭架,費時費力。不如趁現在萬事開頭,一口氣把最難啃的骨頭啃下來。”

  “其二……”

  石全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道與他匠人身份不符的精光。

  “軍師說,巨像乃太平聖物,是鎮壓我太平道氣叩纳衿鳌!�

  “只要腦袋雕出來,哪怕身子還只是個粗糙的石坯,可百萬百姓抬頭一看,便能認出,那是黃天神天尊正在雲端俯瞰他們。”

  “他們看到了神明的臉,心裡的敬畏與信念,就有了根!”

  “至於身子,往後可以慢慢雕琢。”

  張皓聽完,忍不住在心裡給賈詡這老狐狸豎了個大拇指。

  媽的,真是個人才。

  連工程排期,都要把人心算計和信仰建設考慮進去。

  用最短的時間,讓巨像具備最核心的“神性”視覺衝擊力,讓那百萬流民每天一抬頭,都能看到自己那張正在山崖上慢慢成型的臉。

  這哪裡是在修雕像?

  這分明是在給百萬信徒打思想鋼印!

  “十年太久。”張皓緩緩開口,“就沒有快一些的法子?”

  石全的苦笑更濃了。

  “主公,十年,已是極限。”

  “就說這頭部,光是清表就得花上兩三個月。要把額頭雕出來,又要小半年。想讓百姓看清一張臉,至少得一年以上。”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而且,底下這些懸吊的匠人,都是拿命在幹活。一陣妖風,一根朽繩,就能要了他們的命。昨天才有人從上面摔下來,摔得血肉模糊。”

  “十年下來,能重頭到位活著把這神像雕完的,不知道還能剩下幾個人。”

  張皓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回過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劉老六。

  劉老六會意,立刻從懷裡掏出幾根早已備好的“開山竹”,恭敬地遞給石全。

  “找塊巨石鑽孔,把這玩意塞進去,點著引線,然後跑遠點。”

  劉老六言簡意賅地重複著張皓教他的話。

  石全徹底愣住了。

  他看看手裡那幾根平平無奇的竹管,又看看劉老六那張神秘兮兮的臉,滿腦子都是“你在消遣我”的念頭。

  這算什麼?

  某種開工祭祀的法器?

  可張皓就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半句解釋。

  那眼神,不容置喙。

  石全不敢再問,只能壓下滿腹疑竇,招呼來兩個最得力的徒弟,在旁邊一塊廢棄的巨石上,叮叮噹噹地鑿出一個手臂深的小孔。

  劉老六走上前,將一根開山竹小心地塞進孔裡,又指揮工匠用碎石頭將縫隙填滿壓緊,只留出一條長長的引信。

  “都退後!退到三十步外!”

  劉老六高聲喊道。

  所有人將信將疑地向後退去。

  劉老六劃燃火摺子,點著了引信。

  “嗤——”

  青煙冒起,引信迅速燃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幾息之後——

  “轟!!!”

  一聲巨響,彷彿平地起了一道驚雷!

  那塊磨盤大的巨石猛地一顫,堅硬的表面瞬間密密麻麻地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緊接著,整塊石頭彷彿失去了骨架,轟然垮塌下去。

  碎石四濺,煙塵沖天而起!

  待到煙塵緩緩散盡,原地哪還有什麼巨石,只剩下一地大小不一的碎塊。

  整個工地,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神罰”般的一幕,嚇得呆立當場。

  石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許久,他才彷彿從夢中驚醒,踉蹌著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從一地碎石中撿起一塊,捧在手心,翻來覆去地看。

  那石頭斷口處的新鮮茬子,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那面高不可攀的斷崖底下,仰著頭,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堅硬的巖壁,看了很久很久。

  “主公。”

  他沒有回頭,聲音很平,平得有些詭異。

  “明年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