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烏延閉上眼,嘴裡嘟囔。
“到時候,你們自然就知道了。”
“審配!”
烏延突然睜眼,死死盯著審配,眼中滿是怨毒。
“你坑本汗!你們漢人沒一個好東西!”
“你說張角還在冀州處理瘟疫,……結果呢?”
烏延憤怒地想要起身,卻噴出一口汙血。
“那是個什麼怪物?他能單手砸飛鐵浮屠!他的部下能隔著三百步射老子!”
“這種妖孽,你讓老子去得罪他?”
“等大祭司到了治好本汗,老子立刻就走,從此跟你劉虞勢不兩立!”
面對烏延的咒罵,審配面不改色,甚至連眼神都沒波動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玄色大氅的領口,淡淡回道:
“汗魯王這話就偏頗了。”
“張角出現在這裡,確實出乎審某的預料,這種‘陸地神仙’的行蹤,誰能完全掌控?”
“再說,突襲丘力居,這也是你自己出的主意,現在出了事怎麼能全怪使君?”
審配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烏延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理會。
“而且……”
審配冷笑一聲,丟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汗魯王,你現在後悔,恐怕太晚了。”
“我們剛剛得到密報,你們今日圍殺的那支隊伍裡,有個女人。”
烏延眉頭微皺:“一個女人?那又如何?”
“如何?”
審配走到窗邊,推開窗,看向外面死寂的街道。
“那是張角的妻子,太平道的當家主母——甄宓。”
“你不僅圍攻了她,還差點把她射殺在荒原上。”
審配轉過身,笑容有些陰冷。
“你已經把那尊殺神得罪死了,你覺得,張角會放你拍拍屁股走人?”
烏延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個男人會像瘋了一樣,帶著一千人就敢衝殺三萬大軍。
原來那是人家的婆娘!
“怪不得……怪不得他親自來了……”
烏延咬牙切齒地看向審配,心裡卻把這個漢人恨到了骨子裡。
這傢伙肯定早就猜到了,故意不說明,就是為了讓他去送死。
把張角徹底引到烏桓的對立面。
第326章 求援
柳城州牧府,偏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
燭火在穿堂風中瘋狂搖曳,映照著榻上烏延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他胸口纏繞的白布已被鮮血浸透,每一次呼吸,喉嚨深處都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咳……咳咳!”
烏延猛地直起身,一口黑血噴在地上,隨即重重摔回枕頭。
他那雙充血的眼球死死盯著站在不遠處的劉虞,聲音嘶啞卻透著草原狼瀕死前的兇狠。
“劉使君……你那是什麼眼神?”
烏延喘著粗氣,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劉虞:“你是在看一條斷脊的狗嗎?啊?!”
劉虞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嚇得退後半步,隨即臉上湧起一股惱怒的潮紅。
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汗魯王,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逞什麼威風?”
劉虞指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顫抖:“我看你兩眼又如何?當初我就說了,你要過冬物資,我給!你要糧草,我也給!為何非要去動那個丘力居?”
“現在好了!”劉虞攤開雙手,焦躁地在原地踱步,“三萬精騎啊!那是三萬騎兵,不是三萬頭豬!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家一千人……僅僅一千人給鑿穿了!潰敗至此,你讓我怎麼跟朝廷交代?怎麼跟百姓交代?”
“閉嘴!”
烏延一聲暴喝,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眼中的怨毒之色卻愈發濃烈。
“劉虞,你少在這裡裝好人!當初審配來讓我‘清理門戶’的時候,他說你可是默許的!”
烏延強撐著身體,目光如刀:“還有,那張角是什麼人?那是能呼風喚雨的妖孽!為何不早說他在附近?為何不告訴我他帶了那種……那種根本殺不死的怪物親衛?”
想到那十八個瞬間被射殺的鐵浮屠,還有那個裹著白袍、一刀劈飛戰馬的魔神,烏延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情報問題!這是情報的徹底失誤!”烏延咬牙切齒,唾沫橫飛,“若是早知道張角在此,本汗絕不會只帶三萬人!我會帶足十萬人!你們這群狡詐的漢人,還只讓我帶三萬人!分明是想借刀殺人,讓我去送死!”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劉虞氣得鬍子亂顫,指著烏延半天說不出話來,“你自己指揮無能,反倒怪起盟友來了?”
兩人爭吵間,一直站在陰影處的審配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這笑聲在壓抑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呵。”
審配緩緩從陰影中走出,玄色大氅隨著步伐微微擺動。
他面容冷峻,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彷彿剛才的爭吵只是兩隻螻蟻的喧鬧。
“汗魯王,省省力氣吧。”
審配走到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烏延,語氣淡漠:“再吼兩聲,你心脈剛凝住的血又要爆開了。”
烏延惡狠狠地瞪著審配:“審配,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若不是你……”
“若不是我們的人及時開啟城門,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審配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你說情報失誤?呵,幽州地廣人稀,張角若是想藏,誰能找得到?再者……”
審配微微俯身,目光直刺烏延的瞳孔:“汗魯王莫非忘了,幾個月前,白馬將軍公孫瓚是在哪裡死的?”
“白狼山。”審配輕輕吐出三個字。
烏延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把遼東各部殺得聞風喪膽的公孫瓚,連人帶馬被張角剁碎了喂狼。”審配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連公孫瓚都擋不住張角,汗魯王憑什麼覺得,自己比‘白馬義從’更硬?敗便敗了,何必在此怪罪我等?”
烏延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見烏延氣勢頹了下去,審配並沒有收手,反而更加逼近一步,丟擲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
“汗魯王,與其在這裡怪罪我們,不如想想你自己吧。”
審配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漫不經心地說道:“你說你是奉了‘大祭司’的神諭來清理門戶。如今,三萬大軍被一千人擊潰,你自己也只剩半條命逃回來。你覺得……那位至高無上的大祭司,會怎麼看你?”
這一句話,精準地刺入了烏延內心最恐懼的角落。
烏延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在大草原上,失敗者是沒有生存權力的。
尤其是大祭司,那個代表長生天意志的老人,從不接受任何藉口。
“這……這不能怪我……”
烏延的聲音開始顫抖,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那是夜戰!夜戰看不清虛實!而且那是妖術!張角用了妖術!下面的兒郎們亂了陣腳……我,我也沒辦法……”
“你跟我解釋沒用。”
審配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你需要解釋的物件,是那位大祭司。你覺得,他會聽你的這些藉口嗎?還是會覺得你是個廢物,直接把你像丟垃圾一樣,徹底拋棄?”
“不!不會的!”
烏延猛地抓住審配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滿是驚恐:“我還有部眾!我還是汗魯王!大祭司不會放棄我的!我們……我們只是大意了!”
“大意?”
審配一把甩開烏延的手,直起身,目光掃過一旁臉色難看的劉虞,最後定格在烏延臉上。
“汗魯王,清醒一點吧。”
“你我都清楚,張角不是普通人。那種怪物,不是靠人數就能堆死的。”
審配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冰冷的夜風灌進來,吹散了屋內的血腥氣。
“此戰之敗,非戰之罪。這一點,我知,使君知,你也知。因為我們都親眼見過那種令人絕望的力量。”
“但是……”審配轉過身,背對著月光,面容隱藏在黑暗中,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那位遠在草原深處的大祭司,他沒見過。”
“他沒見過張角的妖術,沒見過那能射穿鐵浮屠的箭,更沒見過死人復生的神蹟。”
“在他眼裡,你就是帶著三萬人,被一千個漢人騎兵打得像狗一樣逃竄的廢物。”
烏延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那……那怎麼辦?審大人,你……你有辦法?”烏延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審配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房間裡靜得可怕,只有燭火爆裂的輕響。
良久,審配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死了,幽州也守不住。所以,必須讓大祭司明白一個道理。”
審配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冀州”的位置上。
“張角,不僅僅是漢庭的叛伲膊粌H僅是你的敵人。”
“他是……‘長生天’的敵人。”
烏延愣住了:“什……什麼意思?”
“看看丘力居。”審配眼中閃爍著寒光,“那個曾經草原上的硬漢,現在正跪在地上,對著張角痛哭流涕,奉他為神明,甚至拋棄了祖宗傳下來的長生天信仰。”
“張角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刀,而是他蠱惑人心的手段。”
審配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煽動性的力量:“今天,他能把丘力居變成狂信徒;明天,他就能把整個烏桓、鮮卑,甚至整個草原,都變成‘黃天’的牧場!”
“如果張角不死,長生天的榮光將在草原上熄滅。你們的子孫,將不再敬拜騰格里,而是對著那個黃巾道士磕頭!”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烏延腦海中炸響。
作為部族首領,他太清楚信仰對於草原意味著什麼。
那是統治的基石,是權力的來源。
如果大祭司知道張角擁有這種“掠奪信仰”的能力……
“他……他是邪魔!”烏延喃喃自語,眼中的恐懼逐漸轉化為一種狂熱的殺意,“他是長生天的死敵!大祭司……大祭司絕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沒錯。”
審配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
“這就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必須把這場戰爭,從‘軍事衝突’上升到‘信仰之戰’。只有這樣,你的大祭司才不會懲罰你,反而會傾盡全力,派出所有的底牌來剿滅張角。”
一旁的劉虞聽得目瞪口呆,背脊陣陣發涼。
他看著審配,彷彿第一次認識這位治中從事。這是何等毒辣的計郑@是要將整個草原都拖入戰火啊!
“可是……”烏延嚥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閃爍,“我現在身受重傷,若是硬要趕回去,十有八九得死在路上……”
“誰說讓你回去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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