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只見皇甫嵩那張原本威嚴的面孔,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漆黑。
七竅之中,早已凝固著暗黑色的血痂。
那雙曾經令黃巾軍聞風喪膽的眼睛半睜著,眼球渾濁灰敗,死死地盯著大帳的頂端,彷彿在那最後一刻,看見了什麼不可名狀的恐怖之物。
死了。
大漢最後的擎天白玉柱,就在這無聲無息的夜裡,像條野狗一樣暴斃了。
“嘩啦——”
大帳的門簾被人猛地掀開。
兗州刺史劉岱衣冠不整地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驚惶。
“皇甫老將軍呢?如何了?”
劉岱剛才在大帳外就聽到了裡面的動靜,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沒人回答他。
偏將癱軟在地上,指著帥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劉岱快步上前,待看清榻上那具黑色的屍體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這怎麼可能……”
劉岱感覺天都要塌了。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死了?而且死狀如此悽慘?
“報——!!”
淒厲的傳令聲打破了死寂。
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帳,甚至沒來得及行禮,便撲倒在地哭喊道:“刺史大人!不好了!荊州牧劉表大人……薨了!”
劉岱的瞳孔猛地收縮:“你說什麼?景升兄身強體壯,怎麼會……”
“報——!!”
又一名信使衝入,打斷了劉岱的話。
“豫州牧黃琬大人,在營帳中吐血身亡!死狀……死狀全身發黑!”
“報——!!”
第三名信使緊隨其後。
“揚州牧劉繇大人,歿了!”
噩耗如同一道道催命的喪鐘,接二連三地在中軍大帳內炸響。
劉岱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報!青州牧孔融大人,突然劇烈咳嗽,咳出黑血,沒等到大夫趕到,人就……就沒了!”
“報!河內太守王匡戰死……不,病死!”
“報!東郡太守喬瑁……”
“報!陳留太守張邈……”
一個個響亮的名字。
一個個掌控著天下州郡、手握重兵的一方諸侯。
在這一夜。
在那份看不見的“死亡名單”上,被一隻無形的黑手,無情地勾去了名字。
沒有馬革裹屍的壯烈。
沒有陣前單挑的豪邁。
他們死得毫無尊嚴。
有的死在酒桌上,有的死在女人肚皮上,有的死在茅廁裡。
死狀千篇一律——高燒、劇痛、咳血、全身發黑。
“完了……全完了……”
劉岱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他環顧四周,原本擠滿各路諸侯、將星璀璨的中軍大帳,此刻空蕩蕩的。
只有這一個個報喪的信使跪在地上,如同在舉辦一場盛大的喪禮。
“外……外面情況如何?”
劉岱抓住一名信使的肩膀,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信使滿臉淚痕,眼神絕望:“大人,亂了……全亂了。”
“大營裡到處都是死人。”
“一開始是數百人,很快病死的人就破千了……剛才卑職進來的時候,各營統計的死亡人數,已經破了一萬!”
“而且……而且還在死人!根本止不住!”
一萬!
這才多久?
這才短短几個時辰啊!
巨大的恐懼徽至藙⑨贰�
他不想死。
他是漢室宗親,他是兗州刺史,他家裡還有金山銀山,還有嬌妻美妾。
“還有誰活著?!”
劉岱猛地跳起來,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樣咆哮道:“聯軍裡還有哪個將軍活著?!”
幾名信使面面相覷,隨後開始拼湊資訊。
“幽州牧劉虞大人……前幾日因為不滿郭嘉軍師的倔壩之策,帶著本部兵馬提前拔營走了,應該……應該還活著。”
“還有呂布!”
偏將此時回過神來,插嘴道:“呂布昨日大鬧中軍帳,負氣離去,帶著幷州狼騎駐紮在三十里外,並未在主營過夜!”
走了的好。
走了的反而活下來了。
“還有呢?營裡還有誰能管事?!”劉岱急得直跺腳。
“還有……曹操曹孟德。”
信使答道:“曹將軍現在在後軍駐軍,營寨扎得遠,目前曹營那邊……似乎還沒有大規模發病。”
“還有徐州牧陶謙大人,他領兵去了丹河口堵截水路,離大營也有二十里地。”
就剩這幾個了?
百萬聯軍,天下州牧齊聚。
一夜之間,高層死絕,只剩下這麼大貓小貓兩三隻?
劉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皇甫嵩死了,那些比他資歷老的州牧都死了。
現在這裡官職最大的,竟然成了他劉岱。
不管是為了活命,還是為了大漢,他都必須得做點什麼。
“快!”
劉岱一把抓起桌案上的令箭,手抖得厲害,令箭幾次差點掉在地上。
“去!快馬加鞭!”
“把曹操和陶謙給我叫回來!就說有大事發生,讓他們趕緊回來商議對策!”
“另外……”
劉岱撲到案几前,抓起毛筆。
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他在絹布上飛快地寫著,字跡潦草凌亂。
這是一封給朝廷的急報。
他要把這裡的恐怖告訴洛陽,告訴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告訴把持朝政的董太后。
寫完最後一個字,劉岱將毛筆重重一摔。
“八百里加急!送回洛陽!”
做完這一切,劉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頹然癱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不遠處皇甫嵩那具漆黑的屍體,心中充滿了慶幸。
幸好。
幸好自己命大。
他已經想好了。
只要曹操和陶謙一到,t他立刻把這個爛攤子丟給他們。
自己立刻拔營撤退,離開這個鬼地方,哪怕逃回兗州……
忽然。
喉嚨裡傳來一絲異樣的瘙癢。
就像是有根羽毛,輕輕地在氣管裡掃了一下。
劉岱下意識地想要清清嗓子。
“咳。”
一聲輕微的咳嗽,在大帳內突兀地響起。
聲音不大。
卻像是一道驚雷,瞬間炸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偏將、信使、老軍醫,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瞬間,全部集中到了劉岱的身上。
那種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劉岱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抬起手,想要捂住嘴,但那種瘙癢感卻從喉嚨深處迅速蔓延,變成了一股無法抑制的衝動。
“咳咳……”
第230章 黑死病(13)
後軍大營,燈火通明。
這裡離中軍主帳足足隔了五里地,中間還隔著一道土坡。
夜風無論怎麼吹,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一時半會兒還飄不過來。
但那種看不見的恐懼,已經順著漆黑的夜色,無聲無息地爬滿了每個人的心頭。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曹操跪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隻用來剔燈花的木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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