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王二再次上前,遞上文書,又塞了些錢財。
“軍爺行個方便,我們是正經商隊。”
刀疤臉掂了掂錢,眼睛卻死死盯著馬車。
“商隊?誰知道里面拉的是不是違禁品!給老子開箱檢查!”
王二臉色一變,只能又摸出幾塊碎銀。
那刀疤臉這才滿意地揮了揮手。
黃忠在一旁看得心驚。
這世道,已經爛到根子了。
沒有王法,只有拳頭和錢。
越是靠近冀州,沿途的景象越是淒涼。
大片田地荒蕪,時不時可見三五成群的流民神情麻木的行走在烈日之下,
路邊隨處可見倒斃的餓殍。
這與流民口中“冀州樂土”的傳聞,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夜裡,黃敘的病情再次反覆,開始高燒不退。
黃忠守在馬車旁,用溼布一遍遍擦拭著兒子滾燙的額頭,一夜未眠。
他看著兒子燒得通紅的小臉,感受著那微弱的脈搏。
什麼漢室忠良,什麼反倌纥h……
在這一刻,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救兒子!
不惜一切代價!
月餘時間的艱難跋涉,隊伍終於踏入了冀州地界。
遠遠的,一座雄偉的關隘出現在地平線上。
白馬津。
讓黃忠震驚的是關隘前的景象。
數不清的流民,正排著幾條長長的隊伍,井然有序地等待入關。
沒有推搡,沒有叫罵。
關隘旁,支著十幾口大鍋,熱氣騰騰,有太平道的道徒正在施粥。
領到粥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希望。
王二指著前方,臉上帶著自豪。
“黃將軍,我們到了。”
“這裡,是‘黃天’庇護的地方。”
“從現在起,再不會有亂兵,也不會有惡吏了。”
第171章 黃天之境
王二臉上那股近乎狂熱的自豪,讓黃忠心中一陣刺痛。
他沒有回話,只是默默看著關隘上高高飄揚的“太平”大旗。
自從兩個月前,朝廷昭告天下,太平道歸順朝廷,成為正統道教。
太平道開始在冀州地界光明正大的肆意發展,整個冀州彷彿成了國中之國。
王二出示了一份蓋有特殊印記的木牌後,守關的道徒沒有絲毫為難,恭敬地將他們迎了進去。
踏入冀州地界的瞬間,黃忠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與關外那片死寂、荒蕪的土地截然不同。
這裡,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道路兩旁,不再是長滿雜草的荒地,而是被規劃得整整齊齊的田壟。大片大片新翻的泥土散發著溼潤的氣息,無數穿著統一灰色短衣的百姓,正在田間勞作。
沒有哀嚎,沒有麻木。
只有沉默而有序的忙碌。
“前方是第一個安置點,所有入冀州的流民,都需在此登記。”王二指著遠處一個巨大的聚落說道。
車隊行至近前,果然被攔了下來。
黃忠坐在馬上,冷眼旁觀。
數千名新到的流民,正被大量太平道教眾引導著,排成一條條長龍。
登記、詢問、檢查……
每一個環節都井然有序。
一名道徒高聲喊道:“識字的,站左邊!有力氣的青壯,站中間!有手藝的,木匠、鐵匠、石匠,到前面來!其他人,帶著老人孩子的,在右邊排隊!”
人群被迅速分流。
青壯年被帶向一側,登記後,便有專門的隊伍將他們引向遠處的礦場或是建築工地。
會手藝的工匠則被客氣地請到另一邊,有專人詳細盤問,記錄在冊。
而剩下的婦女老弱,則被安排著領取熱粥和乾淨的衣物,隨後被帶往不遠處的紡織工坊或是食品工坊。
整個過程,高效得令人瞠目。
在黃忠看來,這哪裡是救濟?
這分明是最高效的壓榨!
是將每一個流民,都按照其利用價值,分門別類,然後精準地嵌入一部龐大的宗教機器中,成為一個微不足道的零件。
他心中的鄙夷與忌憚更深了。
車隊繼續前行。
馬車行駛的道路,讓黃忠再次感到了震驚。
這是一條寬闊、平坦得不像話的道路,路面呈現出一種青灰色,堅硬無比。馬車行駛在上面,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幾輛滿載著礦石的四輪牛車,從他們身旁緩緩駛過,速度竟不比尋常的馬車慢上多少。
“此乃‘水泥路’,大賢良師親傳的神蹟,可保晴雨無阻。”王二的聲音裡充滿了敬畏,“有了它,太行山的物資,三日之內便可叩旨街莞鞯亍!�
黃忠沉默不語。
他戎馬半生,深知一條如此高效的道路,在軍事上意味著什麼。
糧草、兵員的調動速度,將提升數倍!
這絕非流寇所能擁有的手筆。
因黃敘需要穩定的環境休養,王二二話不說,便帶著他們拐進了一座名為“安民莊”的新建定居點。
放眼望去,一排排樣式統一的青磚瓦房規劃得整整齊齊,中間的道路同樣由水泥鋪就,乾淨整潔。
這哪裡是流民的安置點?便是南陽郡的縣城,也遠沒有這般氣象。
安頓好兒子後,黃忠藉口為兒子尋覓藥材,獨自走進了莊內的集市。
集市不大,但人來人往,異常熱鬧。
他很快發現了一件怪事。
這裡除了通行的五銖錢,還流通著一種紙質的票據,上面印著奇怪的符號和數字。
人們用它來兌換布匹、食鹽、農具,甚至是肉食。
“老哥,你這半斤肉,得要20功勳積分,你這還差了點。”肉鋪老闆對著一個顧客說道。
“嘿,我下個月就能攢夠了!我兒子在採石場,這個月表現好,隊裡獎勵了他50積分!晚些我再來買!”
黃忠走進一家食肆。
飯菜很簡單,一大碗紅薯飯,一碟鹹菜,外加一碗飄著幾片肉星的菜湯。
可週圍的食客,臉上卻沒有一個帶著顛沛流離的愁苦。
他們一邊大口扒著飯,一邊興高采烈地談論著。
“聽說了嗎?西山的水渠馬上要挖通了,到時候咱們這片又能多開幾萬畝地,拓荒積分肯定少不了!”
“那我得趕緊去報名,拓荒給的積分真不少呢!還管吃管住,比以前服徭役可好太多了!”
一個漢子壓低了聲音,興奮說道,像是怕別人知道了跟他搶活幹一樣。
黃忠心中冷笑。
太平道洗腦做的真徹底,挖渠拓荒那都是極苦的活,這些人還搶著幹......
他的目光,被牆上的一張紅紙吸引。
“傳教英雄榜”。
上面用醒目的墨字,羅列著一個個名字。
“王麻子,引薦流民三百二十人,獎勵功勳積分1000點,米五斗,‘佈道者’勳章一枚。”
“李大膽,引薦流民二百五十人,獎勵功勳積分800點……”
榜首的名字後面,甚至還有一行小字:“特許面見地公將軍一次,兌換物資無需排隊。”
原來如此。
黃忠瞬間明白了。
這套路,與那些在鄉間蠱惑人心的邪教何其相似?
用最直接的利益,去誘惑那些走投無路的流民,讓他們去發展下線,拉更多的人入夥。
“黃將軍,看到了吧?”王二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指著那張榜單,笑道,“只要為太平道做出貢獻,就能得到一切。”
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說道:“當然,像將軍您這樣的頂尖人才,若肯加入,可直接獲授高階身份,起始的功勳積分,就足夠您和家人過上最好的生活,無需從底層做起。”
黃忠面無表情地吃著飯,沒有回應。
他所見到的這一切“繁榮”與“秩序”,在他眼中,不過是建立在愚民和狂熱信仰之上的空中樓閣。
根基不穩,隨時可能崩塌。
離開安民莊,車隊繼續向西,朝著太行山的核心區域前進。
越是深入,黃忠心中的驚駭就越是無以復加。
沿途,一座座巨大的工地拔地而起。
冶鐵的工坊黑煙沖天,紡織的工坊機杼聲不絕於耳,更有無數人正在險要處修建關隘和壁壘。
那些曾經麻木的流民,此刻卻像換了個人。
他們能吃飽飯,能穿暖衣,有了自己的房子,孩子可以免費入學堂。
生活有了最基本的保障,眼中便重新燃起了希望。
每一張充滿希望的臉,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黃忠的心上,讓他愈發沉重和警惕。
當車隊路過一處巨大的山谷時,黃忠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
數萬名民工,在統一的號令下,正用最原始的工具,開山挖渠,試圖將一條河流改道。
山谷間,迴盪著整齊劃一的號子聲,數萬人的力量匯聚在一起,爆發出一種移山填海般的氣勢。
其組織動員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反佟痹撚械墓牣牎�
便是朝廷,想要在短時間內組織起如此規模的工程,也絕無可能!
黃忠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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